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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恶女养兄手札》 · 用户30562337

第1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4:29

三天后,腊月二十六。

广平侯府张灯结彩,准备过年。

彭氏坐在正堂,听着下人来报:“温四姑娘到了,带了三辆马车,说是……说是来搬家的。”

彭氏冷笑:“算她识相。”

她今年四十出头,保养得宜,风韵犹存。十三年前她斗赢了原配留下的嫡长子,让自己的儿子承袭了爵位,本以为从此高枕无忧。可这十三年,温珩那个孽种竟然在边关越混越好,三品将军,手握兵权,眼看就要压过自己的儿子了。

最可恨的是那个温逸凡——一个丫鬟生的贱种,硬是在京城撑起了温珩的门面,泼辣刁钻,油盐不进,她派去试探的人,没一个讨到好处的。

“让她进来。”彭氏端起茶盏,姿态矜贵。

温逸凡进门的时候,彭氏差点没认出来。

她穿着一身素净的青缎袄裙,头上只簪着一支银钗,脸上脂粉未施,竟显出几分柔弱清秀——和传闻中那个跋扈的京城第一纨绔,简直判若两人。

“给伯母请安。”温逸凡盈盈下拜,声音轻柔。

彭氏愣住了。

这、这是那个当街打过礼部侍郎公子、在醉仙居砸过翰林学士场子的温逸凡?

“起来吧。”彭氏压下疑惑,端着架子道,“你是个懂事的,知道侯府艰难,愿意腾出屋子来。你放心,你毕竟是温家的人,伯母不会亏待你。西苑那边有几间空屋子,你先住着,回头再给你寻门好亲事。”

温逸凡低头应了声“是”。

彭氏越发得意,看来这丫头是被吓住了。到底是没见过世面的,一吓就软了。

“那你就去收拾收拾吧。”彭氏摆摆手,“今儿个是小年,晚上家宴,你也来认认人。”

温逸凡又应了声“是”,跟着下人退了出去。

等她走远,彭氏身边的嬷嬷凑上来道:“夫人,这丫头怎么跟换了个人似的?”

彭氏嗤笑一声:“装的呗。知道靠山要倒了,赶紧夹起尾巴做人。可惜晚了——那温珩在边关三年,早就失了圣心,听说这京,等着他的可不是封赏。”

嬷嬷眼睛一亮:“夫人的意思是——”

彭氏端起茶盏,笑而不语。

而此时,温逸凡正站在广平侯府的西苑,看着那几间四面漏风的破屋子。

带她来的丫鬟叫春杏,是彭氏身边的人,态度趾高气扬:“四姑娘,就是这儿了。您先将就住着,等开春天暖和了,再给您换好的。”

温逸凡没说话,走进屋去。

屋子不大,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墙角堆着些杂物,落满了灰。

温逸凡抬手,在桌上抹了一把。

春杏等着她发火——按照传闻中温四姑娘的脾气,这会儿就该掀桌子骂人了。到时候她回去禀报,夫人正好有理由把这丫头赶出去。

可温逸凡只是笑了笑,从袖中抽出帕子,慢条斯理地擦净手指。

“挺好的。”她说,“通风透气,夏天住着凉快。”

春杏愣住。

温逸凡转身看向她:“怎么,还要我赏你跑腿钱?”

春杏回过神,讪讪地退了出去。

等她走远,温逸凡脸上的笑容慢慢淡了。

她走到窗边,推开那扇摇摇欲坠的窗户。外面是一片荒废的小花园,杂草丛生,积雪覆盖。再远处,是侯府正院的方向,隐约能看见飞檐翘角,灯火辉煌。

“四姑娘。”身后响起一个低低的声音。

温逸凡回头,是跟着她进府的陪嫁丫鬟陈圆圆——说是陪嫁,其实是她从人牙子手里买来的孤女,跟了她五年,忠心耿耿。

“东西都搬进来了?”温逸凡问。

“搬进来了。”陈圆圆压低声音,“姑娘,这屋子本不是人住的,她们这是存心——”

“我知道。”温逸凡打断她,唇角微弯,“可这屋子,我顶多住三天。”

陈圆圆一怔。

温逸凡没解释,只是从袖中摸出一封信,递给她:“想法子送出去,给户部李侍郎府上的李思思姑娘。”

陈圆圆接过信,贴身藏好,悄悄退了出去。

温逸凡重新看向窗外。

三天前,她接到养兄的密信,只有八个字:“腊月二十八,抵京,等我。”

所以,她必须在养兄回来之前,把该演的戏演完。

广平侯府想趁温珩不在,先拿她开刀,试探虚实。那她就让他们看看——什么叫做请神容易送神难。

当晚的家宴设在正厅。

温逸凡换了身衣裳——还是那身素净的青袄裙,头上依然只簪着银钗,走进灯火通明的正厅时,满座宾客都愣了一下。

坐在主位的是彭氏,她身边是她的亲生儿子、现任广平侯温承嗣,一个十五岁的少年,面皮白净,眼神倨傲。再往下,是侯府的一众亲戚,男男女女,老老少少,足有二三十人。

而温逸凡,是唯一一个站在门口、没人招呼的人。

“哟,这就是珩哥儿那个妹妹?”一个尖细的女声响起,说话的是彭氏的亲妹妹彭佳慧,嫁了京城的绸缎商人,惯会捧高踩低,“听说在京城混出了不小的名头?什么京城第一纨绔?”

满堂响起一阵低低的笑声。

温逸凡低着头,站在门口,不说话,也不进来。

彭氏放下筷子,皱起眉头:“怎么不进来?站那儿做什么?”

温逸凡抬起头,眼眶微红,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伯母,我……我不敢进来。”

彭氏愣了:“不敢?为什么不敢?”

温逸凡咬着唇,目光怯怯地扫过满座宾客:“这屋里都是贵人,我……我一个丫鬟生的,哪有资格与诸位同席。”

这话一出,屋里静了一瞬。

彭佳慧的笑声卡在喉咙里,上不去下不来。

彭氏的脸色也有些僵——温逸凡这话明着是自贬,暗里却在骂她们刻薄。毕竟,是彭氏自己把温逸凡叫来参加家宴的,如今人来了,却让她站在门口,传出去像什么话?

“胡说什么。”彭氏勉强挤出个笑容,“你是珩哥儿的妹妹,就是侯府的小姐,快进来坐。”

温逸凡这才怯怯地迈步,走到最末的位子坐下。

那位置靠着门,最冷,也最偏。但温逸凡坐得心安理得,低眉顺眼,像一只受了惊的小兔子。

一顿饭下来,她没动几筷子,始终低着头。偶尔有人跟她说话,她也只是轻声细语地应几句,全无传闻中的跋扈模样。

彭佳慧凑到姐姐耳边,嘀咕道:“这丫头怎么跟传言的不一样?”

彭氏也纳罕,但嘴上只说:“兔子急了还咬人呢,在咱们侯府,她敢撒野?”

饭后,众人移到花厅喝茶。

温逸凡依然坐在角落里,安静得几乎让人忘记她的存在。

就在这时,一个丫鬟急匆匆地跑进来,凑到彭氏耳边说了几句话。彭氏脸色一变,猛地看向温逸凡。

温逸凡抬起头,一脸无辜。

“逸凡,”彭氏压着怒气,“你带来的那些箱笼里,装的是什么?”

温逸凡眨了眨眼:“是……是我的一些旧物啊。”

彭氏冷笑一声:“旧物?你那些旧物,把西苑的门都给堵了!下人说,整整三大车,全是箱笼,堆了满满一院子!”

满座哗然。

温逸凡低下头,声音怯怯的:“伯母恕罪。那些……都是养兄给我置办的东西,他说女儿家嫁妆要丰厚些,后在夫家才不受欺负。我原想着只是暂住几,就都带来了,没想到……没想到会堵了门。要不,我这就去收拾?”

彭氏的脸色青白交加。

她本想温逸凡搬出那小宅子,让她无家可归,等温珩回来再狠狠羞辱一番。可没想到这丫头把全部家当都搬进了侯府——三大车箱笼,堆在西苑院子里,这要是传出去,旁人会怎么说?

说广平侯府贪图温珩的家产,把人家妹妹骗进门,连箱笼都扣下了?

“你——”彭氏指着她,半晌说不出话。

角落里,彭佳慧的眼珠子转了转,忽然笑出声来:“哎呀姐姐,这丫头倒是实诚。既然都带来了,就让她住着呗,反正侯府又不缺这几间屋子。”

彭氏瞪了妹妹一眼,却听她又补了一句:“再说了,珩哥儿不是快回来了吗?到时候让他自己来接妹妹,不就行了?”

这话提醒了彭氏。

温珩要回来了。

可她知道一些彭佳慧不知道的事——温珩这次回京,凶多吉少。边关三年的军功,在某些人眼里不是功劳,而是催命符。

“罢了。”彭氏按下怒气,勉强挤出个笑容,“既然都带来了,就先住着吧。回头让下人帮你归置归置。”

温逸凡站起身,盈盈一福:“多谢伯母。”

她抬起头时,眼中飞快地掠过一丝笑意——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只有站在她身后的陈圆圆看见了。

那是猛兽入笼前,最后一丝伪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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