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夜里的京城开始沸腾。
宫门外的小巷中,火光映红半边天。
远处不断有人奔跑、喊叫、撞门。
“闯军进城了——!”
“外城破了——!”
“皇城起火了——!”
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像一锅沸水。
朱明和张嫣躲在一间废弃的柴房里。
门缝透出微弱的火光。
外面的世界正在崩塌。
忽然——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
朱明立刻握紧短刀。
“谁?”
外面的人低声回了一句:
“老奴的人。”
门被推开一道缝。
一个浑身是血的太监跌进来。
朱明认得他。
韩赞周的旧部。
那人一进门就跪下。
声音嘶哑:
“殿下……消息……”
“皇帝……”
他咽了口血。
“皇帝在煤山……吊死了。”
屋子里瞬间安静。
张嫣整个人晃了一下。
她扶住墙。
嘴唇发白。
“真的?”
那太监点头:
“王承恩跟着一起死了。”
“宫里已经乱了。”
“锦衣卫、东厂、太监……都在找主子。”
“没人管别的。”
朱明缓缓吐出一口气。
历史的最后一块拼图。
落下了。
崇祯十七年三月十九。
皇帝,自缢煤山。
大明,亡了。
但朱明的脑子却在飞快运转。
“好。”
他低声说。
那太监一愣。
这种消息,任何人听见都该震惊、悲伤、恐惧。
可朱明只是说了一个字。
好。
朱明转头看向张嫣。
“母后。”
“现在正是时候。”
张嫣茫然看着他。
“什么?”
朱明说:
“补完最后一局。”
他从怀里取出那几卷黄绫。
还有一小块已经烧焦的布。
“宫里已经乱了。”
“皇帝死了。”
“所有人接下来只会忙一件事——”
“争权。”
“没人会去查两个死人。”
他抬头看向那名太监。
“城南有废屋吗?”
太监立刻点头。
“有。”
“以前是内官仓库。”
“早就空了。”
朱明说:
“带路。”
很快。
他们来到一处半塌的仓屋。
屋里全是旧木和破布。
朱明把一件宫装丢到地上。
那是张嫣之前换下来的旧衣。
又把一截发簪折断。
丢进火堆。
然后把黄绫撕开一角。
盖上玉玺。
但故意压歪。
印迹残缺。
像是在仓促中留下。
最后。
他点燃木堆。
火慢慢烧起来。
很快。
屋里浓烟翻滚。
朱明拉着张嫣退到门口。
火光照在她脸上。
她却像失了魂。
这一夜发生太多事。
皇宫被烧。
皇帝死了。
后妃、公主被屠。
旧部战死。
大明灭亡。
张嫣忽然坐在地上。
肩膀轻轻发抖。
十六年的囚禁没有压垮她。
可这一夜。
压垮了。
她低声说:
“全没了……”
“皇城没了……”
“家也没了……”
她忽然抓住朱明的衣袖。
像抓住最后一线。
“皇儿。”
“我们还能去哪?”
朱明蹲下来。
第一次认真看着她。
这个女人曾经是皇后。
也是囚徒。
现在——
只是一个失去一切的母亲。
朱明轻声说:
“母后。”
“家没了。”
“但人还在。”
他把她扶起来。
语气变得很稳。
“只要我们活着。”
“就还有天下。”
张嫣怔住。
她忽然意识到。
这一夜。
她的儿子变了。
不再只是需要她保护的孩子。
而是——
他们最后的主心骨。
火越烧越大。
仓屋很快被吞没。
朱明最后看了一眼。
烧焦的宫装。
残缺的玉玺印。
破碎的发簪。
以后谁找到这里。
都会得出一个结论:
坤宁宫遗脉——
死于宫乱。
两个死人。
不会有人再找。
这时。
那名浑身是血的太监忽然跪下。
重重磕头。
额头撞在地上。
“殿下。”
他的声音哑得像砂纸。
“韩公公死前交代过。”
“若殿下能出宫——”
“奴才们,就认您。”
他又磕了一个头。
比刚才更重。
雪地里发出闷响。
然后他说出一个新的称呼。
“从今起。”
“奴才只听——”
“小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