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夜无声。
乾清宫外，风卷着雪从屋檐下掠过。
殿门已经重新合上。
皇帝离去之后，这里像一座空壳。
朱明盯着那扇门。
心跳很慢，却很重。
张嫣低声问：
“敢去吗？”
朱明没有立刻回答。
他在看。
看侍卫巡逻的路线。
看灯火的间隔。
看乾清宫偏殿的格局。
这些东西对别人来说是迷宫，但他很快就看出了规律。
巡逻的两队侍卫，一队从东廊到西廊，大约一炷香一轮。
中间有短暂的空隙。
乾清宫正殿有人守。
但偏殿无人。
因为那里只是文书、器物存放处。
朱明深吸一口气。
他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我去。”
张嫣抓住他的袖子。
“皇儿——”
朱明看着她。
眼神已经完全不同。
冷静。
清醒。
不像一个刚刚过人的少年。
“母后。”
“那不是玉。”
“那是天下。”
张嫣沉默了。
她慢慢松开手。
朱明悄悄离开阴影。
雪很厚。
他踩上去几乎没有声音。
前世做老师的习惯，让他观察力远比普通人敏锐。
乾清宫的布局，他只看了一会儿就记住了。
偏殿的窗格有一道旧裂。
那里能翻进去。
他贴着墙移动。
避开灯光。
像一只影子。
远处侍卫的脚步声逐渐远去。
就是现在。
朱明迅速翻上窗台。
手指用力一推。
窗格悄无声息开了一条缝。
他钻进去。
偏殿里一片昏暗。
只有一盏残灯。
空气里有墨香。
桌案整齐。
木匣就放在龙案旁边。
朱明走过去。
手微微发紧。
他打开匣子。
里面果然是那方玉玺。
玉色温润。
龙纹盘绕。
灯光照在玉面上，像水一样流动。
旁边是一叠卷好的黄绫。
空白圣旨。
朱明看着它们。
心里忽然升起一个极其清晰的念头。
——逃，不够。
如果只是逃。
锦衣卫迟早会查。
坤宁宫烧毁。
人没找到。
他们会翻遍京城。
追到天涯海角。
必须让这件事——
彻底断线。
朱明迅速把玉玺包进衣襟。
然后把几卷黄绫也拿走。
最后重新合上匣子。
但他没有立刻离开。
他看了一眼桌上的笔墨。
忽然拿起笔。
蘸墨。
在其中一卷黄绫上写了几个字。
字迹刻意模仿宫中常见的内书。
写完。
又迅速卷好。
放回匣中。
一切恢复原状。
然后他翻窗离开。
等他回到暗处时，张嫣正紧张地等着。
“拿到了？”
朱明点头。
他把玉玺拿出来。
张嫣看见那一刻，呼吸几乎停住。
她在宫里十六年。
第一次如此近地看见它。
朱明又拿出那些黄绫。
“还有圣旨。”
张嫣皱眉：
“你刚才写了什么？”
朱明低声说：
“一个局。”
他简单解释。
“锦衣卫之后一定会查。”
“所以要让他们查到一个结论。”
张嫣看着他。
“什么结论？”
朱明说：
“所有人都死了。”
“包括我们。”
张嫣愣住。
朱明继续说：
“坤宁宫已经烧毁。”
“只要再留下几处‘痕迹’，锦衣卫会自己拼出一个故事。”
“天启遗脉被灭。”
“或者——”
“死在宫乱里。”
张嫣沉默了。
她看着这个少年。
这是她的儿子。
可这一刻，她忽然觉得他有点陌生。
那不是普通人的算计。
那是——
帝王的心术。
张嫣低声说：
“你早就想好了？”
朱明摇头。
“刚想的。”
“今晚是亡国夜。”
“越乱，越没人能查清。”
就在这时。
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还有宫人的惊呼。
紧接着——
一声女人的惨叫。
那声音极其凄厉。
像是被刀突然割断。
夜色中回荡。
张嫣脸色瞬间惨白。
她几乎不用想就知道发生了什么。
乾清宫方向。
又一声哭喊。
还有人惊恐地喊：
“皇爷——！”
“不要——！”
朱明站在雪地里。
整个人像被冰水浇透。
他知道。
史书上那一页。
已经开始。
崇祯——
开始他的后妃、公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