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越下越急。
宫门前的火把在风里摇晃。
那名为首的太监慢慢走上前两步，脸上挂着一种阴冷的笑。
“娘娘。”
“殿下。”
“奴才等你们很久了。”
张嫣的瞳孔微微一缩。
她认出了这个人。
“曹化淳的人。”
韩赞周低声咬牙。
那太监笑了笑：
“韩公公眼力不错。”
“可惜——”
他抬起手。
身后十几名兵卒同时拔刀。
刀光在雪夜里一齐亮起。
“你们走不了。”
韩赞周忽然大喝：
“动手！”
几乎同一瞬间——
黑暗里冲出七八个人影。
那是韩赞周最后的旧部。
这些人一直暗藏在宫道阴影中。
刀光瞬间撞在一起。
“当——！”
第一声金铁交击震得耳膜发麻。
宫门前立刻乱成一团。
韩赞周的人几乎是拼命。
他们知道自己活不下去。
一上来就是搏命。
一个死士直接撞进敌群，抱住两个人滚倒在地。
刀同时落下。
血喷在雪上。
另一人被长枪刺穿腹部，却还死死抱住枪杆。
给同伴腾出一瞬空隙。
惨烈。
几乎是瞬间。
朱明第一次真正看见这种近距离的戮。
没有阵型。
没有秩序。
只有人命。
雪地很快被踩成血泥。
韩赞周也冲了上去。
他的刀法凶狠，像疯狗一样。
一刀砍翻一个兵卒。
但人数差距太大。
不到半刻钟。
死士已经倒下一半。
那太监冷冷看着。
“拖住他们。”
“抓活的。”
他目光落在张嫣身上。
“娘娘活着更值钱。”
两个兵卒忽然绕过混战，从侧面扑向张嫣。
张嫣虽然练过些武艺，但终究是宫中女子。
一柄刀架过来。
她后退一步。
脚下却被血滑了一下。
那兵卒立刻伸手抓向她手腕。
“拿下——！”
就在这一瞬间——
朱明动了。
他猛地拉开旁边一辆杂役小车。
车上是宫里常用的火油桶。
“哗——！”
整桶火油被他掀翻在地。
油瞬间洒满宫道。
那兵卒一愣。
朱明已经抓起火把。
直接扔了过去。
“轰——！”
火焰猛地窜起。
火油一沾火，整条宫道瞬间变成火墙。
几个兵卒来不及退。
衣服一下被点着。
惨叫声刺破夜色。
“火——！”
混乱瞬间扩大。
朱明又一脚踢翻门边的木栓。
那是用来锁门的大横梁。
沉重的门栓滚进火里。
堵住半条通道。
火光、浓烟、惨叫。
所有人的视线都被打乱。
韩赞周立刻抓住机会。
“走——！”
他一刀劈开一个兵卒。
硬生生撕开一道缺口。
张嫣被朱明拉着冲过去。
三人从火墙另一侧冲出。
后面有人怒吼：
“追——！”
但火油烧得太猛。
宫门口一片火海。
追兵被挡住。
他们冲进宫门后的杂役车道。
那是一条很窄的通路。
平时只走送柴送菜的车。
雪堆在两边。
黑暗深得像井。
韩赞周踉跄跑了几步。
忽然停住。
他口着一截断枪。
血一直在流。
朱明回头：
“走！”
韩赞周却摇头。
他咧嘴笑了一下。
“殿下……”
“老奴……走不动了。”
远处已经传来追兵的脚步。
韩赞周把刀进雪里。
强撑着站直。
“殿下。”
“记住今天。”
“他们欠你的。”
他说完，猛地转身冲回宫门。
像一头老狼。
朱明没再回头。
他拉着张嫣继续跑。
杂役车道尽头。
一道矮门。
门虚掩着。
朱明用力推开。
门外——
是紫禁城外城墙下的一条雪巷。
他们终于——
出了宫。
张嫣站在雪地里。
整个人几乎虚脱。
朱明却慢慢停下脚步。
他回头。
远处的紫禁城已经乱成一片。
火光在宫墙后翻腾。
浓烟冲进夜空。
那是燃烧的大明皇城。
朱明看了很久。
心里忽然只剩下一句话。
他低声说：
“从今起。”
“我与你们。”
“不共戴天。”
风把雪吹过来。
遮住他的脚印。
就在这时。
远处城内忽然传来一阵动。
有人在街口狂奔，大喊：
“皇帝死了——！”
“煤山——！”
“皇帝在煤山上——”
“自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