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帝国的最后一夜
雪下得更大了。
乾清宫外的宫道被雪覆盖，火把在风里摇晃。
朱明和张嫣伏在一处偏殿残墙后。
两人几乎不敢呼吸。
远处那座灯火通明的大殿，就是乾清宫。
皇帝所在。
张嫣低声说：
“别动。”
“这里夜里侍卫巡得严。”
朱明点了点头。
他小心探出一点视线。
乾清宫的窗纸被灯光照得通亮。
里面的人影来回走动。
忽然——
“砰！！！”
殿中一声巨响。
像什么东西被狠狠砸碎。
紧接着，一个愤怒到极点的声音从殿内传出：
“废物！！！”
“全是废物！！！”
朱明整个人一震。
这个声音，他太熟悉了。
史书上那个名字几乎瞬间浮上脑海。
崇祯。
大明最后的皇帝。
殿里又是一声砸碎声。
瓷器碎裂。
有人战战兢兢跪地。
隐约传来太监的声音：
“皇爷息怒……”
下一瞬——
“滚！！！”
又是一阵碎裂。
朱明透过窗纸的影子，看见里面的人影猛地挥手。
桌案被掀翻。
器物四散。
崇祯在殿中来回走动。
身形瘦削。
动作却极其激烈。
他像一头被困住的兽。
张嫣低声说：
“他最近一直这样。”
朱明问：
“多久了？”
“几个月。”
张嫣的声音很冷静。
“辽东败报、陕西流民、京营空饷。”
“每天都有坏消息。”
殿中忽然安静了一下。
然后传来崇祯低沉而嘶哑的声音。
“城外……还有多少兵？”
一个太监颤声回答：
“回皇爷……京营能调的……不过三万。”
“粮草？”
“只够十……”
殿里沉默。
那沉默压得人喘不过气。
突然——
“砰！！！”
又是一声巨响。
像是椅子被踢翻。
崇祯怒吼：
“十？！”
“十之后呢？！”
没人敢回答。
朱明看着窗纸上的影子。
那影子站在殿中央。
肩膀微微起伏。
像在极力压着什么。
过了很久。
崇祯忽然冷冷开口：
“王承恩。”
一个老太监跪出。
“奴才在。”
崇祯的声音忽然变得异常平静。
平静得可怕。
“准备吧。”
王承恩愣了一下。
声音发颤：
“皇爷……准备什么？”
崇祯说：
“绳索。”
“白绫。”
“毒酒。”
殿中瞬间一片死寂。
朱明的心猛地一沉。
史书里的那一幕。
似乎正在眼前重演。
王承恩的声音几乎带哭：
“皇爷……还没到那一步……”
崇祯忽然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冷。
“没到？”
“李自成已经在城外。”
“城中粮尽。”
“百官逃散。”
他慢慢说：
“还要到哪一步？”
殿里没人敢说话。
崇祯继续道：
“先内。”
“后外。”
王承恩整个人都在发抖。
“皇爷……您是说……”
崇祯淡淡说：
“宫里的女人。”
“皇子。”
“公主。”
“一个不留。”
雪夜里。
朱明感觉后背一阵发凉。
他终于明白史书上那句“先妻女”的重量。
这不是传说。
就在眼前。
张嫣的手忽然紧了一下。
朱明看了她一眼。
她的脸色苍白。
但眼神却异常冷静。
殿里，崇祯继续说：
“朕可以亡。”
“但不能受辱。”
“不能留丑。”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
声音不大。
却冷得像铁。
朱明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史书常说崇祯“勤政”“刚烈”。
可现在站在这里。
他看见的不是一个为江山社稷挣扎的皇帝。
而是一个被“体面”困住的人。
崇祯口中没有百姓。
没有天下。
只有——
不可受辱。
不可留丑。
朱明的心慢慢沉下去。
他终于彻底明白了一件事。
崇祯不是不知道自己的存在。
恰恰相反。
他知道。
知道天启皇帝留下了血脉。
知道这条血脉一旦落入别人手里，会成为新的旗帜。
所以——
更要死。
只有死净。
大明的耻辱，才不会落在别人手里。
就在这时。
殿里的崇祯忽然挥手。
“都退下。”
太监们连忙磕头退走。
殿门关上。
乾清宫忽然安静下来。
只剩下一个人影。
崇祯。
朱明屏住呼吸。
殿里那人影走到龙案旁。
停了一会儿。
然后慢慢弯下身。
像是在打开什么。
很快。
他从案下取出一只小匣。
那匣子很旧。
显然藏了很久。
崇祯打开密匣。
从里面取出一件东西。
灯光下。
那东西泛出温润的光。
是一方玉。
四角方正。
龙纹盘绕。
张嫣看到那一瞬，呼吸猛地停住。
她几乎是用气音说出两个字：
“玉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