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仑之墟,不周山巅。
黑云如亿万吨浓墨倾倒,将整片天穹压得沉甸甸,直抵山尖。云层深处,紫电金蛇狂乱游走,每一次闪烁,都伴随着撕裂虚空的沉闷雷鸣。那不是寻常的雷,而是九天神雷,是每一个妄图窥探天道者最终的宿命。
天劫之下,一人白衣胜雪,负手而立。
他名玄尘,太一剑宗万年以降最惊才绝艳的末代传人。面如冠玉,剑眉星目,可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却没有半分少年意气,只有历经沧海桑田的古井无波。
他的气息与整座不周山融为一体,仿佛他就是山,山就是他。衣袂在罡风中猎猎作响,身形却稳如磐石,不动分毫。
不周山外,数个方向的云海之上,几道模糊的人影遥遥伫立,皆是当世跺一跺脚便能让一方天地抖三抖的顶尖大能。他们看着山巅那道孤高的身影,神色复杂,有敬畏,有惋惜,更有深深的无力。
“玄尘道友……终究还是走了这一步。”一位仙风道骨的老道长叹一声。
“灭世天魔已然出世,祸乱苍生,若无人能在此刻合道,我等终将沦为天魔口中食粮。玄尘道友此举,是为天下,亦是为大道。”旁边一位手持玉如意的女冠肃然道。
“可……九天神雷,自上古以来便无人能渡,强行引动,无异于自取灭亡!”
“他是在以身证道。”
他们的议论,玄尘听不见,也不想听。他的全部心神,都集中在那片翻涌的雷海,以及雷海之下,那团不断蠕动、散发着无尽污秽与邪恶气息的巨大阴影上。
灭世天魔。
它没有固定的形态,只是一团纯粹的、吞噬一切的恶意聚合体。所过之处,生机断绝,万物凋零。为了将它镇压,整个修真界已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而现在,到了终结这一切的时候。
玄尘缓缓抬起眼,目光穿透层层虚空,直视天魔核心。他能感受到对方传来的贪婪与暴虐,那是一种视万物为刍狗的极致傲慢。
玄尘的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带着一丝决绝的弧度。
“此劫,我以我身证我道!”
心声落下的刹那,他冲天而起,人与剑合,化作一道贯穿天地的璀璨剑光,主动迎向那毁天灭地的雷海。
他要用这天劫之力,连同自己的神魂与肉身,将那天魔彻底从世间抹去!
二零一零年 · 深圳 · 富似康
“嗡——嗡——”
老旧叉车的引擎发出令人牙酸的嘶鸣,像是下一秒就要散架。
陈凡面色蜡黄,眼窝深陷,两片嘴唇得起了皮。他机械地控着方向盘和升降杆,将一板又一板的货物从高耸的货架上取下,再运送到指定的出货口。
仓库里闷热得像个巨大的蒸笼,空气中弥漫着塑料、纸箱和汗液混合在一起的古怪气味。头顶的工业风扇有气无力地转着,搅动的风还没有吹到地面,就已被热浪吞噬。
放眼望去,一排排货架直顶天花板,上面堆满了各种电子产品的包装箱,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像一座座沉默而压抑的水泥森林。刺耳的胶带撕扯声、叉车的轰鸣声、工人们的叫喊声,交织成一首永不停歇的、名为“生产”的交响乐。
陈凡已经在这里连续工作了十一个小时,中间只扒拉了几口早已冰冷的盒饭。他的大脑一片混沌,眼前的景象开始出现重影。手臂酸痛得几乎抬不起来,每一次转动方向盘,都感觉肩胛骨在发出抗议的呻吟。
疲惫像水,一波接一波地冲击着他本就脆弱的神经。
他看了一眼手腕上那块廉价的电子表,红色的数字显示着21:47。
还有两个多小时才能下班。
“下一个小时,能歇十分钟么……”
这个念头卑微地从心底冒出,又被他迅速掐灭。线长张伟那张写满不耐烦的脸浮现在眼前,要是被他抓到偷懒,这个月的全勤奖就泡汤了。
那可是三百块钱。
想到这里,陈凡用力地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试图用疼痛驱散睡意。他驾驶着叉车,拐进一条更加狭窄的巷道。这里的货架更高,货物也堆得更满,叉车在其中穿行,需要格外小心。
他的眼皮越来越沉重,仿佛挂了千斤的秤砣。
就在他意识恍惚的一瞬间,似乎看到眼前堆积如山的纸箱变成了一片涌动的雷云。
九天之上,第一道水桶粗的紫色神雷,裹挟着灭世之威,轰然劈下!
玄尘所化的剑光不闪不避,悍然迎上!
“轰隆!”
巨响震彻寰宇,剑光与雷光碰撞的瞬间,爆发出比太阳还要耀眼亿万倍的光芒。
仓库之内,陈凡的眼皮猛地一耷。
他的手滑了一下,叉车的货叉顶端重重地撞在了货架的立柱上。
“哐当!”
第二道、第三道神雷接踵而至,雷海翻腾,仿佛天河决堤,无穷无尽的雷霆之力朝着那道渺小的剑光倾泻而去。
剑光在雷海中左冲右突,每一次闪烁,都伴随着大片天魔黑气的蒸发。
高耸的货架发出一阵不堪重负的呻吟,开始剧烈晃动。最顶层几个没有放稳的箱子,如下雨般砸落下来。
陈凡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醒,他猛地睁开眼,看到的却是已经倾斜的车身和飞速向他靠近的水泥地面。
“轰——!”
玄尘引剑体,与亿万雷霆融为一体,化作一片无边无际的光海,彻底吞没了那团发出凄厉尖啸的灭世天魔。
“轰——!”
重达数吨的叉车连同上面年轻的驾驶员,从七米高的货架上轰然坠地,发出一声沉闷而绝望的巨响。
两道截然不同的生命之光,在同一刻归于寂灭。
世界陷入一片黑暗与虚无。
不知过了多久,当意识再次微弱地亮起时,他闻到了一股刺鼻的消毒水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