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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末:太子归来》 · 槐下刀客

第10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4:28

离开那个烧毁的村庄后,他们又走了两天。

这两天里,路上遇到的人越来越多了。不是难民——难民是成群结队的,拖家带口,推着车赶着牲口。他们遇到的是散兵。零零星星的,一个两个,穿着破号衣,扛着刀枪,从北边来,往南边走。有的骑骡子,有的步行,有的牵着马,马背上驮着抢来的包袱。

沈炼每次都带着他们绕开。走小路,钻林子,等人过去了再出来。他不解释为什么,朱慈烺也不问。赵有一次小声说:“那是溃兵,不会打我们吧?”沈炼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赵就不再问了。

槐娘走路的姿势越来越稳了。那双旧鞋穿在脚上,已经习惯了。她开始在队伍里做一些事——帮燕十七捡柴,帮朱慈烺盛饭,帮赵看着后面有没有人跟着。不说话,但做事。

赵也开始适应了。他光着脚,但走得不慢。他不太说话,偶尔说一句,也是关于路的——“前面有个岔路口,往左走有水井”“右边那条路夏天有蛇,走左边”。他以前是走货的,这一带的路他熟。

这天傍晚,他们在一个小山坡上停下来。沈炼说今晚就在这里歇,明天一早赶路,争取后天过真定。

“真定还能过去吗?”朱慈烺问。

“能。”沈炼蹲在地上,用树枝在地上画了一条线,“真定城还在明军手里。清军的前锋已经到了城北,但没有攻城。他们在等。”

“等什么?”

“等后面的大队。”

朱慈烺看着地上那条线。沈炼画的很简单——一条竖线是真定城,北边画了几个圈是清军,南边画了几个点是他们。

“我们绕过真定城,走西边的小路。”沈炼把树枝扔了,“多走一天,但安全。”

“那就走西边。”

第二天中午,他们遇到了清军斥候。

是沈炼先发现的。他们正沿着一条小路走,两边是庄稼地,麦子已经抽穗了,绿油油的,有一人多高。沈炼忽然停下来,举起一只手,所有人都跟着停了。

“有人。”他低声说。

燕十七从马背上下来,把缰绳递给赵,自己走到沈炼身边。两个人蹲在路边,看着北边的方向。

朱慈烺蹲下来,把槐娘拉到身后。赵牵着马,躲进路边的麦田里。

过了大约一盏茶的工夫,北边的路上出现了几个点。越来越近,越来越大。是骑兵。五个人,五匹马,穿着灰色的棉甲,戴着尖顶的帽子,帽子上有红缨。马是矮壮的蒙古马,跑得不快,但蹄声很沉。

清军。

朱慈烺的心跳猛地加速了。他的手按在腰间的短刀上,手指发凉。他见过清军——在史书上,在电视剧里,在博物馆的画中。但那些都是“见过”。现在,他在这里,躲在麦田里,看着他们从面前走过,不到五十步远。

五个人。走在最前面的那个骑着一匹白马,手里拿着一长矛,矛尖上挑着什么东西。朱慈烺眯着眼睛看,看清了——是一颗人头。男人的头,头发散着,脸朝着地面,血已经了,黑褐色的,糊在脖子上。

槐娘的手抓住了朱慈烺的衣服。她的手很凉,在发抖。朱慈烺没有回头,他盯着那五个人,盯着那颗人头。

他们走过去了。马蹄声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消失在风里。

沈炼没有动。他又等了一会儿,才站起来。

“走。”

他们加快了速度。

沈炼不再走小路,而是钻进了路边的庄稼地。麦子很高,能没过大腿,走在里面只看到头顶在动。燕十七牵着马,马有些不安,鼻孔张得很大,呼哧呼哧地喘气。赵走在马旁边,一手抓着缰绳,一手拨开麦秆。

朱慈烺走在中间,槐娘跟在他后面。他听到她在喘气,但她的脚步没有慢下来。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前面出现了一片树林。沈炼带着他们钻进去,在一棵大树下面停下来。

“歇一刻钟。”他说。

朱慈烺靠着树坐下来,腿发软。不是因为累,是因为刚才那五个人。他见过死人,见过血,见过烧焦的尸体。但那颗人头——挑在矛尖上的人头——不一样。那是清军。不是溃兵,不是难民,不是明军。是清军。是他们要打的人,是他们要的人。但现在,他们只能躲在麦田里,等他们过去。

他攥紧了拳头。

沈炼蹲在他旁边,从水囊里倒了一碗水,递给他。朱慈烺接过来,喝了一口,又递回去。

“沈炼。”

“在。”

“你见过清军吗?”

“见过。”

“在哪里?”

“辽东。”

朱慈烺看着他。沈炼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辽东什么样?”

沈炼沉默了一会儿。“冷。雪到膝盖。死人比活人多。”

他没有再说。

傍晚的时候,他们找到了一个过夜的地方。

是一座废弃的土地庙,很小,只有一间屋子,屋顶塌了一半,但还剩一半能遮风挡雨。燕十七先进去检查了一遍,出来点了下头。沈炼在门口守着,赵去捡柴,槐娘把马拴在庙门口的树上。

朱慈烺在庙里生火。火升起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火光照在墙上,影子晃动。墙上有壁画,画的是土地公公和土地婆婆,颜色已经剥落了,看不清面目。

赵回来了,抱着一捆柴。他把柴放在火堆旁边,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

“这是什么?”朱慈烺问。

赵把手张开,手心里躺着几个野鸡蛋,小小的,灰白色的。

“捡的。在草丛里。”

他把野鸡蛋放在火堆旁边的石头上,用灰盖上。过了一会儿,蛋壳裂了,露出白色的蛋清。他用树枝把蛋拨出来,分给大家。一人一个。朱慈烺接过蛋,烫手,在两只手里倒来倒去,吹了几口气,剥开壳,咬了一口。蛋很小,一口就没了。但他嚼了很久。

槐娘没有吃。她把蛋握在手心里,看着它。

“怎么了?”朱慈烺问。

“我在想,那只野鸡回来,看到蛋没了,会不会难过。”

朱慈烺愣了一下。

“野鸡不会难过。”赵说。

“你怎么知道?”

赵张了张嘴,没有说出话。

槐娘把蛋吃了。吃得很快,没有嚼,直接咽下去了。

夜里,朱慈烺没有睡着。

他靠着墙坐着,听着外面的声音。风在吹,虫在叫,远处有猫头鹰在叫。庙里很暗,火已经灭了,只有灰烬里还有一点红光,忽明忽暗的。

他在想那五个人。那颗人头。那个人的脸他没有看到,但他知道那是一张什么样的脸——普通人的脸。也许是个农民,也许是个小贩,也许是个铁匠。他有家人,有名字,有活着的时候。现在他的头被挑在矛尖上,挂在马背上,从一个他不知道的地方,到一个他更不知道的地方。

他翻了个身。

“睡不着?”槐娘的声音从黑暗里传来。

“嗯。”

“我也睡不着。”

沉默了一会儿。

“你在想什么?”她问。

“想今天那些人。”

“清军?”

“嗯。”

她沉默了一会儿。“他们会死吗?”

朱慈烺不知道她在问“清军会死吗”还是“那些人会死吗”。

“会。”他说,“都会。”

她没有再问。

第二天天没亮,他们就出发了。

沈炼说今天要赶很多路,必须在天黑之前绕过真定城。朱慈烺没有问为什么,他知道——清军在真定北边,他们必须在清军南下之前过去。

槐娘走得很快,快到朱慈烺要加快脚步才能跟上。她低着头,看着脚下的路,一步一步地走,没有停。赵跟在她后面,光着的脚踩在石头上,也不停。

走了大约两个时辰,前面的路忽然变窄了。两边是土坡,坡上长满了灌木,只有中间一条缝能走。沈炼停下来,看了看两边。

“小心。”他说。

燕十七把刀抽出来了。沈炼也把手按在了刀柄上。朱慈烺攥紧了短刀,把槐娘拉到身后。

他们走进去。

路很窄,只能一个人一个人地过。沈炼走在最前面,燕十七走在最后面,朱慈烺和槐娘走在中间,赵牵着马跟在燕十七前面。没有人说话,只有脚步声和马蹄声,在两面土坡之间回荡。

走了一半的时候,朱慈烺听到了声音。

马蹄声。从前面传来的。不是一匹马,是很多匹。

沈炼停下来,举起一只手。所有人都停了。

马蹄声越来越近。

沈炼回过头,看了朱慈烺一眼。他的眼睛很平静,但朱慈烺看懂了他的意思——不要动,不要出声。

马蹄声更近了。然后,他们看到了。

前面,土坡的尽头,一队骑兵出现了。五个人。五匹马。灰色的棉甲,尖顶的帽子,帽子上有红缨。和昨天那五个一样的装束,但不是同一队。

清军斥候。

他们没有走进来。他们在土坡外面停下来,好像在等什么。一个人从马上跳下来,蹲在地上,好像在检查什么。另一个骑在马上,朝他们这边看了一眼。

朱慈烺屏住呼吸。槐娘的手抓住了他的衣服,抓得很紧,指甲嵌进肉里。赵蹲下来,把马的头按下去,不让它发出声音。燕十七站在最后面,刀已经抽出来了,在阳光下闪了一下,又暗下去了。

那个骑在马上的人朝这边看了很久。朱慈烺看不到他的脸,但能看到他的姿势——身体微微前倾,手搭在额头上,挡住阳光。他在看。

一秒。两秒。三秒。

时间像是被拉长了。朱慈烺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的,像有人在敲门。他怕对方也能听到。

那个人把头转回去了。他从马上下来,蹲在那个检查地面的人旁边,两个人说了几句话。然后他们站起来,翻身上马,往北边走了。

马蹄声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消失了。

沈炼没有动。他又等了一会儿,才把手从刀柄上拿开。

“走。快。”

他们几乎是跑着走出了那条窄路。

到了开阔地,沈炼没有停下来,继续往南走。他的步子比之前快了一倍,燕十七牵着马小跑着跟在后面,赵光着脚跑,脚底在石头上踩出啪啪的声音。槐娘跑不动了,朱慈烺拉着她的手,拖着她跑。

跑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沈炼才慢下来。

“好了。”他说,“他们走了。”

朱慈烺弯着腰,大口大口地喘气。槐娘蹲在地上,脸发白,嘴唇发紫。赵靠在一棵树上,腿在抖。燕十七站在旁边,呼吸也乱了,但手还按在刀柄上。

“他们发现我们了吗?”朱慈烺问。

“没有。”沈炼说,“但他们发现了马蹄印。”

“我们的?”

“嗯。在土坡外面,马踩了几脚。”沈炼看着他,“他们蹲下去看的就是那个。”

朱慈烺的心又提起来了。

“他们会追过来吗?”

沈炼想了想。“不一定。他们没有看到人,只有几个印。如果是大队,会追。但他们是斥候,他们的任务是侦查,不是追人。”

他停了一下。

“但我们不能再走这条路了。换方向。”

“往哪?”

“往东。绕过真定城,从东边过去。”

“多走几天?”

“三天。”

朱慈烺看了看槐娘。她的脸色还没缓过来,嘴唇还是白的。

“走。”他说。

他们往东走了。

太阳从西边落下去,把天边烧成橘红色。路在脚下延伸,弯弯曲曲的,消失在远处的山坳里。朱慈烺走在中间,槐娘跟在他后面。她的脚步比之前慢了一些,但没有停下来。

“槐娘。”他叫她。

“嗯。”

“你怕不怕?”

她沉默了一会儿。

“怕。”

“怕什么?”

“怕你死。”

朱慈烺没有说话。

“你是好人。”她说,“好人不能死。”

他转过头,看着她。她的脸在夕阳中忽明忽暗,眼睛很亮。

“我不会死。”他说。

她没有再说话。

月亮升起来了。路很长。他们还在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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