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在医院住了两天。
说是住院，其实就是在急诊观察室躺了两天，挂了几瓶点滴，烧退了就被通知可以走了。护士给他办出院手续的时候，多看了他几眼，大概是觉得奇怪，住了两天院，没有一个家人来看过他。
“先生，您一个人可以吗？”护士问，“您这次是急性肺炎，要是再拖晚一点送来，就危险了。回去之后一定要注意休息，按时吃药。”
林默点了点头，接过药袋，说了声谢谢。
走出医院的时候，外面的阳光刺得他睁不开眼。他眯着眼睛站了一会儿，上了一辆出租车，报了别墅的地址。
到家的时候，苏清雨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手机。
她穿着一身新衣服，头发也刚做过，指甲涂了新的颜色，整个人看起来容光焕发。茶几上摆着几个购物袋，都是名牌，大概是昨天去商场买的。
听到门响，她抬起头，看到林默走进来，脸上的表情瞬间从悠闲变成了厌恶。
“你还知道回来？”她把手机往茶几上一扔，双手抱，“你知不知道你这两天不在，家里乱成什么样了？”
林默换了鞋，走进来，把手里的药袋放在餐桌上。他的脸色还是很差，嘴唇发白，走路的时候脚步虚浮，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大病初愈的样子。
苏清雨本没注意到这些。
“你真是个丧门星！”她的声音越来越大，“我刚和景明谈好的，就因为你装病，差点出问题！你知不知道那个有多重要？”
林默转过身看着她，嘴唇动了动，声音很轻：“我高烧40度，在医院住了两天。差点死了。”
苏清雨愣了一下，然后冷笑了一声。
“你这种废物，命硬得很，死不了。”她站起来，从茶几上的购物袋里翻出一条丝巾，对着镜子比了比，语气轻飘飘的，“别在这儿装可怜了，我看着就烦。”
林默看着她，没再说话。
他转身往厨房走，想倒杯水喝。手刚碰到水壶，门铃响了。
苏清雨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把丝巾往沙发上一扔，小跑着去开门。
“景明！你来了！”
陈景明站在门口，手里提着几个礼物袋，笑得温文尔雅：“给你带了点东西，昨天你不是说喜欢那个牌子的香水吗？我让人从国外带了几瓶回来。”
“真的吗？”苏清雨笑得眉眼弯弯，接过礼物袋，踮起脚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你对我太好了。”
陈景明揽着她的腰走进来，一抬头，看到了站在厨房门口的林默。
他的笑容没变，只是眼神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东西。
“哟，林默也在啊。”他语气随意，像是在跟一个无关紧要的人打招呼，“听说你住院了？没事吧？”
林默看着他，没接话。
苏清雨在旁边翻了个白眼：“他能有什么事？就是装病，想博同情。”
“那就好。”陈景明笑了笑，走到沙发前坐下，苏清雨很自然地坐到他旁边，两人靠得很近。
陈景明拿起茶几上的药袋，看了一眼，皱了皱眉，随手放到一边，像是碰到了什么脏东西。
“清雨。”他偏过头，看着苏清雨，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厨房里的林默听见，“我跟你说个事。”
“什么事？”苏清雨凑过去。
陈景明看了林默一眼，嘴角挂着笑，话却是对着苏清雨说的：“林默这个人，本就不是真心对你好。”
苏清雨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你想啊。”陈景明的声音慢条斯理的，像是在分析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他一个没背景没能力的人，入赘到你们苏家，图什么？不就是图你的钱吗？你现在跟他提离婚，他死活不同意，为什么？因为他怕啊，怕离了婚就什么都捞不到了。”
苏清雨皱了皱眉，开始认真听。
“我跟你说，这种人我见多了。”陈景明继续说，“你现在不跟他离，等以后他拖得更久，就更难办了。到时候他肯定会狮子大开口，跟你要一大笔钱，你给还是不给？”
苏清雨的脸色变了，眼神里多了几分警惕。
“你说得对。”她点了点头，“他就是这种人，我早就看出来了。”
“所以啊。”陈景明拍了拍她的手背，“你得防着他点，别让他抓到什么把柄。该离的早离，别拖。”
“嗯。”苏清雨连连点头，看着陈景明的眼神满是信任和依赖，“景明，还是你对我好，什么都替我想到了。”
陈景明笑了笑，伸手揽住她的肩膀，把她往自己身边带了带。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站在厨房门口的林默，嘴角勾起一个弧度，眼神里带着不加掩饰的挑衅。
他的手从苏清雨的肩膀滑到她的腰上，手指收紧，把她整个人揽进了怀里。
苏清雨没有推开。
她靠在陈景明肩上，脸上的笑容温柔又满足，和刚才对林默说话时的凶狠判若两人。
林默站在厨房门口，手里还拿着那个空水杯。
他看着陈景明放在苏清雨腰上的手，看着苏清雨靠在他肩上的样子，看着陈景明脸上那个挑衅的笑。
手指慢慢收紧，指节泛白。
他往前迈了一步。
只有一步。
陈景明的笑容瞬间僵住了，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松开苏清雨，往她身后躲了躲。刚才还得意洋洋的脸，此刻写满了慌张。
苏清雨感觉到了他的动作，立刻挡在他面前，张开双臂，像护犊子一样护住身后的陈景明。
“你想什么？”她的声音尖利得刺耳，“林默，我警告你，你敢动景明一下，我现在就和你离婚，让你滚出江城！你信不信？”
林默的脚步停住了。
他站在客厅中央，看着面前这个张开双臂护着别的女人的男人——不对，是护着别的男人的女人。
苏清雨的口剧烈起伏着，眼睛瞪得滚圆，嘴唇抿成一条线，整个人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她身后，陈景明探出半个头，脸上的慌张已经收起来了，换上了一副无辜的表情，小声说：“清雨，别生气，他可能就是一时冲动。”
“冲动？他敢！”苏清雨的声音更大了，“他要是敢动你一手指头，我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林默看着她。
她的眼神里全是敌意和防备，好像他是什么十恶不赦的坏人，好像她身后护着的那个男人才是受害者。
他突然觉得很可笑。
但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他收回脚步，往后退了一步。
“我回房了。”他说，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然后转身，往楼上走。
身后传来苏清雨的声音，还在骂：“你看看他那副德行！跟个丧家犬似的！景明你说得对，他就是个白眼狼，我早晚要跟他离了！”
陈景明的声音温柔得像水：“好了好了，别生气了，不值得。我给你带了新出的甜品，要不要尝尝？”
“要！”苏清雨的声音瞬间软下来，带着笑，“你喂我。”
“好。”
林默上了楼，走进客房，关上门。
楼下传来苏清雨的笑声，隔着楼板，模模糊糊的，但能听出很开心。
他在床边坐了一会儿，然后躺下来，面朝墙壁。
手心里还有刚才攥水杯留下的红印，指尖的白色慢慢消退，恢复成正常的颜色。
他盯着墙上那块发霉的水渍，一动不动。
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刚才的画面——苏清雨张开双臂挡在陈景明面前的样子，眼神里的敌意和防备，像看一个仇人。
他想起十年前，她也是这样张开双臂挡在他面前。
那时候他被林氏家族派来的人追到巷子里，浑身是伤，站都站不稳。几个大汉围上来，要把他拖走。
苏清雨不知道从哪儿冲出来，张开双臂挡在他面前，对着那几个大汉喊：“你们什么？我已经报警了！再不走警察就来了！”
那几个大汉被她唬住了，骂骂咧咧地走了。
她转过身，蹲下来看着他，眼睛亮亮的，说：“别怕，我保护你。”
那时候他想，这辈子，他也要这样保护她。
现在她确实在保护一个人。
只是那个人，不是他了。
楼下又传来一阵笑声，苏清雨不知道说了什么，陈景明在笑，她也在笑，笑得很开心。
林默闭上眼睛，把被子拉过头顶，把所有的声音都隔在外面。
黑暗里，他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的，很慢，很稳。
手心里还残留着刚才攥水杯的触感，冰凉的，硌手的。
他慢慢松开手指，让它摊开在床上，什么都没抓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