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回来之后，星雨科技的股价像坐了火箭一样往上涨，不到一周就突破了上市以来的最高点。苏清雨走路都带风，公司里的人见了她都得恭恭敬敬叫一声“苏总”，再也没有人敢提之前技术泄密的事。
庆功宴又安排上了，还是万豪酒店，还是那个宴会厅。苏清雨穿了一条新定制的礼服，香槟色的，裙摆上镶着碎钻，灯光一照闪闪发亮。
全江城有头有脸的人都来了，比上次上市庆功宴还要热闹。
林默没有去。
不是不想去，是苏清雨压没告诉他。他是晚上看新闻才知道的，屏幕上苏清雨挽着陈景明的胳膊走进宴会厅，笑得眉眼弯弯，记者们的闪光灯咔嚓咔嚓响成一片。
新闻标题写的是：“星雨科技股价再创新高，女总裁苏清雨携神秘男伴亮相庆功宴。”
神秘男伴。
林默关掉电视，起身去厨房煮醒酒汤。
宴会上，觥筹交错。
苏清雨被一群人围着敬酒，脸上的笑容就没断过。陈景明站在她身边，替她挡了不少酒，两人配合默契，引来不少羡慕的目光。
酒过三巡，宴会厅里的气氛越来越热。有人起哄让陈景明说两句，陈景明推辞不过，端着酒杯站起来。
“既然大家这么给面子，那我就说两句。”他看着苏清雨，目光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其实我一直想找个机会，当着所有人的面，跟清雨说一句话。”
宴会厅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他们。
苏清雨端着酒杯，愣了一下，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耳微微泛红。
“清雨。”陈景明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宴会厅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我喜欢你，很久了。我想和你在一起，不是以朋友的身份，不是以伙伴的身份，而是以恋人的身份。”
全场哗然，然后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起哄声。
苏清雨站在原地，脸上飞起两团红晕，嘴唇动了动，没有拒绝，只是小声说：“景明，你喝多了。”
“我没喝多。”陈景明往前走了一步，离她更近了，“我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心的。我知道你还有婚姻在身，但那个废物——”
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不屑的笑，“你和他离了不就行了？留着他也是丢人，耽误你。”
周围有人跟着附和：“是啊苏总，那个软饭男有什么好的？陈少才是真心对你的！”
“就是就是，赶紧离了算了，别耽误自己和陈少！”
苏清雨没有说话，只是低头笑了笑，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算是默认了。
陈景明眼里闪过一丝得意，伸手揽住她的肩膀，对着众人举杯：“来，大家喝酒！”
宴会厅里又是一片欢呼。
晚上十一点，苏清雨回到家。
别墅里只开了厨房的灯，暖黄色的光从门缝里漏出来，灶台上咕嘟咕嘟地煮着什么东西，空气里飘着姜丝和红枣的味道。
林默站在灶台前，背对着她，正在往碗里盛汤。
苏清雨换了鞋走进来，脸上的笑容在看到他的背影时瞬间冷了下来。她把包往沙发上一扔，从里面抽出一沓打印纸，“啪”地摔在餐桌上。
“林默，过来。”
林默端着汤碗转过身，看到她站在餐桌前，双手抱，脸上的表情冷得像冰。他扫了一眼桌上的东西——最上面一页写着五个大字：离婚协议书。
他把汤碗放下，走过去。
“林默，我们离婚吧。”苏清雨的声音没有半分温度，像是在通知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这三年，我给你吃给你穿，也算对得起你了。你净身出户，滚出江城，我不想再看到你。”
林默低头看着桌上的离婚协议书，足足有五六页，密密麻麻的条款，他一条都没看进去。视线落在最后一页的签名栏上，苏清雨已经签好名字了，字迹潦草，透着一股迫不及待。
他的指尖慢慢攥紧，指节泛白。
沉默了很久，久到苏清雨不耐烦地皱起眉头，他才抬起头，看着她。
“你想好了？”
声音很轻，像是在确认一件早就知道答案的事。
“我早就想好了。”苏清雨毫不犹豫，声音又尖又利，“要不是看在我爸临终前让我照顾你的份上，我早就和你离了！你以为我稀罕你？你除了给我丢人，还能什么？”
林默看着她，没有说话。
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三年前，苏父躺在医院的病床上，已经瘦得脱了相，手背上全是针眼，说话都费劲，却还是拉着他的手，用尽全力握了握。
“林默，清雨这孩子性子骄纵，容易被人骗，你多担待。我走了以后，她就没亲人了，你帮我护着她，等她站稳了脚跟……等她懂事了你再走……”
“苏叔叔，我答应您。”
“好，好……”苏父笑了，浑浊的眼睛里泛着泪光，“我就知道，我没看错人……”
回忆像针一样扎进脑子里，林默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经恢复了平静。
他伸出手，把桌上的离婚协议书往苏清雨那边推了回去。
“我不同意离婚。”他说，声音不大，却很稳，“至少现在不行。”
苏清雨愣了，她大概没想到林默会拒绝。三年来，不管她说什么，林默都是“好”、“行”、“知道了”，从来没有说过一个“不”字。
这是第一次。
她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同意离婚。”林默重复了一遍，声音还是那么平静。
“你凭什么不同意？”苏清雨的声音拔高了八度，手指戳着他的口，“你有什么资格不同意？你以为你是谁？你一个吃软饭的，住我的房子，花我的钱，你有什么资格说不同意？”
林默被她戳得往后退了一步，但没有躲。
“你别给脸不要脸！”苏清雨越说越气，眼眶都红了，分不清是气的还是急的，“你不就是想赖着我吃软饭吗？我告诉你，门都没有！这婚你离也得离，不离也得离！”
林默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苏清雨看着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气得浑身发抖，抓起桌上的离婚协议书，狠狠摔在地上。
“行！你不同意是吧？那你就在这个家里待着！我看你能待多久！”她转身就往楼上走，走了几步又回头，狠狠瞪了他一眼，“我告诉你林默，从今天起，你别想我再给你一个好脸色！你就在这个家里当你的缩头乌龟吧！”
她踩着高跟鞋“噔噔噔”上了楼，主卧的门“砰”的一声摔上，整栋别墅都震了一下。
林默站在原地，看着地上散落的离婚协议书。
他蹲下身，一页一页捡起来，叠好，放在餐桌上。
汤已经凉了，姜丝和红枣沉在碗底，表面的油花凝成一层薄膜。他把汤倒进水池里，碗冲洗净，放回橱柜。
做完这些，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夜风吹进来，带着花园里玫瑰花的香气。月亮很圆，挂在树梢上，冷冷清清的。
林默靠在窗框上，看着花园里那一片玫瑰。是他种的，苏清雨说喜欢玫瑰，他就去学了怎么种，从选苗到施肥到修剪，全是自己一手办的。
花开的时候，苏清雨看了一眼，说了句“还行”，就再也没来过花园。
他也没再去过。
手机震了一下，是江晚发来的消息。
“少爷，陈景明已经开始在公司内部布局了，他想架空苏清雨，把星雨科技的控制权拿到手。您要是再不行动，等他把生米煮成熟饭，就来不及了。”
林默看着消息，没有回复。
他把手机放进口袋，关上窗户，拉好窗帘。
经过餐桌的时候，他看了一眼叠得整整齐齐的离婚协议书，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上了楼。
经过主卧的时候，里面很安静，没有打电话的声音，也没有笑声。苏清雨大概已经睡了，或者还在生闷气。
林默在门口站了几秒，转身回了自己的客房。
他关上门，坐在床边，拿出手机，翻到通讯录里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
这个号码他存了三年，从来没有拨过。
那是苏父生前用的手机号，他去世后，苏清雨把号码注销了，但林默一直没删。
他盯着那个号码看了很久，然后关掉手机，放在枕头底下。
躺在床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反复回放着苏父临终前的话：“等她站稳了脚跟……等她懂事了你再走……”
三年了。
她站稳了吗？站稳了。
懂事了吗？
林默睁开眼，看着天花板上那块发霉的水渍，很久很久没有动。
隔壁主卧，苏清雨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骂了一句：“死废物，还想赖着我……”
然后翻了个身，继续睡了。
林默听到了，隔着墙，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他没有动，也没有出声，就那么躺着，直到窗外的月光慢慢移走，房间里彻底陷入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