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雨科技出事了。
周一早上九点,股市刚开盘,星雨科技的股价就跟跳楼一样往下砸,半小时之内跌了百分之十八,市值蒸发了两亿多。
苏清雨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化妆,口红涂到一半,听到助理在电话里声音都变了调:“苏总,我们的核心技术参数泄露了!竞争对手提前发布了和我们一模一样的新产品方案,比我们早了两个小时!”
口红“啪”地掉在梳妆台上,苏清雨的手抖得厉害。
她赶到公司的时候,会议室里已经乱成一锅粥了。技术部、法务部、市场部的人全挤在一起,吵得不可开交。
“泄密邮件是昨天晚上十点发出去的,IP地址查到了,是苏总家的别墅!”技术总监把笔记本电脑转过来,屏幕上是一封加密邮件的发送记录,“发件邮箱是……林默的旧邮箱。”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面面相觑。
苏清雨的脸白得像纸。
“还有这个。”法务部长推过来一沓打印出来的聊天记录,“这是林默和竞争对手公司高管的聊天截图,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他把技术参数以五百万的价格卖给了对方。”
聊天记录上,那个头像确实是林默的,语气也像,说什么“反正我在苏家也待不下去了,不如捞一笔走人”。
苏清雨盯着那些截图,手指攥得死紧,指甲几乎嵌进掌心。
“苏总,这事得报警。”技术总监说,“商业泄密是刑事犯罪,证据确凿的话,够判好几年的。”
“报什么警?”陈景明从旁边走过来,拍了拍技术总监的肩膀,一脸凝重地说,“这事要是闹大了,星雨科技的声誉就全毁了。刚上市就出这种事,以后谁还敢跟你们?”
技术总监不说话了。
陈景明走到苏清雨身边,压低声音:“清雨,这些证据我昨晚就看到了,没敢第一时间告诉你,怕你受不了。但现在……你得做决定了。”
苏清雨抬起头看着他,眼眶通红:“真的是他?”
“IP地址是他的,邮箱是他的,聊天记录也是他的。”陈景明叹了口气,“我也不想相信,但证据摆在这儿。清雨,他肯定是嫉妒你和我的关系,嫉妒你的公司做得好,所以才……”
“够了。”苏清雨猛地站起来,抓起桌上的证据,转身就往外走。
“清雨,你去哪儿?”陈景明在后面喊。
“回家!”苏清雨的声音从走廊传回来,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
陈景明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电梯口,嘴角慢慢勾起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
他拿出手机,给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发了条消息:“成了。剩下的尾款,打到我海外账户。”
发完,他删掉消息,把手机放进口袋,转身回了会议室,对着众人露出一个担忧的表情:“大家先别急,苏总会处理的。今天的事,谁都不许往外说,公司内部消化。”
别墅里,林默正在厨房煮汤。
苏清雨这两天胃又不舒服了,他熬了小米南瓜粥,小火慢炖了快两个小时,粥已经浓稠得能挂勺了。
他刚把火关掉,就听见大门“砰”的一声被推开,苏清雨踩着高跟鞋冲进来,鞋跟磕在大理石地砖上,声音又急又重。
“林默!”
她的声音像刀子一样劈过来。
林默转过身,看着她。
苏清雨站在客厅中央,脸色铁青,口剧烈起伏,手里攥着一沓打印纸,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她把那沓纸狠狠摔在林默脸上。
纸张散开,雪花一样落了一地,有几张飘到了灶台上,沾上了水渍。
“你自己看看!这是什么!”
林默低头,看到地上的打印纸。
第一页是邮件发送记录,IP地址栏清清楚楚地写着别墅的网络IP,发件邮箱是他三年前用过的一个旧邮箱,早就不用了。
第二页是聊天记录截图,他的头像,他的网名,和竞争对手公司的技术总监聊得火热,五百万的价格,银行账号,转账截图,一应俱全。
他蹲下身,捡起那张聊天记录,仔细看了看。
头像确实是他三年前用过的,网名也对,但说话的语气不对。他从来不会用那种语气说话,更不会用那种方式谈交易。
还有那个银行账号,他连看都没看过。
“苏清雨。”他站起来,声音平静,“这不是我的。”
“不是你?”苏清雨的声音尖利得几乎要刺破耳膜,“IP地址是你的,邮箱是你的,聊天记录也是你的,你告诉我不是你?”
“那个邮箱我三年没登录过了。”林默说,“IP地址是别墅的,别墅里不止我一个人住,任何人都可以用这个网络发邮件。聊天记录可以伪造,截图也可以PS,这些证据不能证明是我做的。”
“你还狡辩!”苏清雨气得浑身发抖,“除了你,还有谁会害我?你就是嫉妒景明,嫉妒我的公司做得好,你这个白眼狼!”
林默看着她。
她的脸因为愤怒而扭曲,眼神里满是厌恶和不信任,和十年前那个蹲在巷子里、端着热馄饨对他笑的女孩,完全不像同一个人。
他突然觉得,自己好像从来都不认识她。
“苏清雨。”他又叫了一遍她的名字,声音更轻了,“我在你家三年,害过你一次吗?”
苏清雨愣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咬牙切齿的样子:“那是因为你之前没找到机会!现在看到景明对我好,看到我的公司越做越大,你心里不平衡了,是不是?你就是个废物,自己没本事,就见不得别人好!”
林默没再说话。
他只是看着她,看着那张因为愤怒而变得陌生的脸,眼神里的光一点一点暗下去。
苏清雨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但嘴上还是不饶人:“我告诉你林默,这件事没完!要是公司因为你倒闭了,我跟你拼命!”
她说完,转身就往楼上走,走了几步又回头,狠狠瞪了他一眼:“你给我等着!”
楼梯上的脚步声越来越远,然后是一声重重的摔门声。
整个别墅安静下来。
林默站在原地,低头看着散落一地的“证据”。
他蹲下身,一张一张捡起来,叠好,放在餐桌上。
然后走到灶台前,打开砂锅的盖子,里面的小米南瓜粥已经凉了,表面结了一层薄膜,黏糊糊的,看着就没什么胃口。
他拿了个碗,盛了一碗,放在餐桌上。
又拿了个空碗,把苏清雨的那份也盛好,放在对面。
筷子摆好,勺子摆好。
做完这些,他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看着对面空荡荡的椅子,沉默了很久。
他没有再拿起那些所谓的证据去研究,因为他知道,这些证据做得再真,也经不起专业机构的鉴定。邮箱的登录IP可以查,聊天记录的真伪可以验,银行账户的归属地可以追。
但他没有去查。
因为他知道,就算他查出来了,把证据甩在苏清雨面前,她也不会信。
她只会觉得他在狡辩,觉得他在伪造证据为自己开脱,觉得他在挑拨她和陈景明的关系。
就像上次U盘的事一样。
他解释了,她信了吗?
没有。
她给了他一巴掌。
林默站起身,把砂锅里剩下的粥倒进垃圾桶,把锅洗净,放回橱柜里。
然后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让外面的风吹进来。
别墅的花园里,苏清雨种的玫瑰开了,红艳艳的一大片,是他帮她挑的品种,也是他帮她种的。她只在开花的时候看了一眼,说了句“还不错”,就再也没管过。
这三年,他帮她做了很多事。
帮她解决公司的麻烦,帮她处理生活的琐碎,帮她挡掉外面的恶意。
她一样都不知道。
她只知道陈景明送了她什么礼物,带她去了什么地方,说了什么好听的话。
而他做的所有事,都被她当成理所当然,或者本看不见。
林默关上窗户,拉好窗帘,转身走出厨房,上了楼。
经过主卧的时候,他听到里面传来苏清雨打电话的声音,语气又恢复了那种娇软和依赖:
“景明,你说得对,就是他的……嗯,我已经骂过他了……报警?不行,报警了公司声誉就毁了……你说怎么办?我都听你的……”
林默站在门口,听了几秒,然后抬脚走过,回了自己的客房。
他关上门,坐在床边,拿出手机。
屏幕上有三条未读消息,都是江晚发的。
“少爷,星雨科技技术泄密的事,是陈景明的。证据链我已经收集好了,需要我发给苏清雨吗?”
“还有,陈景明在查您的底,已经查到了一些关于林氏集团的线索。要不要拦截?”
“少爷,您不能再等了。他迟早会查到您的身份,到时候一切都来不及了。”
林默看着消息,没有回复。
他退出聊天界面,打开相册,翻到最下面。
那里只有一张照片,是十年前的。
照片里,一个扎着马尾的女孩靠在他肩上,手里举着一枚珍珠发卡,笑得很灿烂。他站在旁边,嘴角微微翘起,眼神里全是不加掩饰的温柔。
那是他这辈子,笑得最开心的一次。
林默看了很久,然后把照片关掉,手机放在枕头底下。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一片空白。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落在他脸上,冷得像霜。
他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一个小时,也许是两个小时。
主卧那边早就安静了,苏清雨应该是睡着了。
林默翻了个身,面朝墙壁,闭上眼睛。
脑海里全是苏清雨刚才的样子。
狰狞的脸,厌恶的眼神,尖利的声音。
“除了你,还有谁会害我?”
他想起三年前入赘那天,苏父拉着他的手,声音虚弱却坚定:“林默,清雨这孩子性子骄纵,容易被人骗,你多担待。帮我护着她,等她站稳了脚跟,你再去做你的事。”
他说:“好。”
苏父又说:“我知道委屈你了。但清雨这孩子,心不坏,就是太要强。你对她好,她迟早会明白的。”
三年过去了。
她什么都没明白。
林默睁开眼,看着墙上那块发霉的水渍,沉默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