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在这单位里,堂哥是局长,他是包工头,两人的亲戚关系不能太过张扬,免得惹人闲话,影响堂哥的仕途。
办公室里,一个穿着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中年男人,正低头看着桌上的文件,
听见声音,缓缓抬眼扫了武建设一眼,眼神平淡,没有丝毫波澜,随后又低下头,继续翻看手里的文件,语气冷淡:“嗯,说吧。”
武建设连忙反手关上办公室的门,确认门锁好后,才卸下了脸上的恭敬,
熟门熟路地走到中年男人对面的椅子上坐下,身子一靠,语气也变得随意起来,小声喊了一句:“哥。”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武建设的堂哥,厉县交通局局长武卫国。
武卫国抬眼瞪了他一眼,放下手里的钢笔,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和不耐:“你又来嘛?
我不是跟你说过吗?
工程进度你去给公路工程公司的赵总汇报,跑我这里来凑什么热闹?我这儿忙着呢。”
“哎呀,哥,你这话说的。”武建设连忙赔上笑脸,语气讨好,
“一笔写不出两个武字,我这给赵总汇报完进度,想着顺路过来看看您,给您带点东西,也没别的意思。”
说着,他就把手里的纸袋递了过去,里面正是那两条刚买的软中华。
武卫国瞥了一眼塑料袋,眉头微微蹙起,没有去接,语气依旧冷淡:“嗯,看完了吧?
看完了就该啥啥去,我还有一堆文件要批,别在我这儿耽误我活。
东西也拿走,我用不着这个。”
武建设也不气馁,脸上依旧挂着讨好的笑,反手就把装着软中华的纸袋子放在办公桌角落,刻意往武卫国手边推了推,
随后探着身子,伸手从武卫国桌上拿起那包打开的阿诗玛香烟,熟练地抽出两,一递到武卫国面前,另一自己攥在手里。
“哥,抽您好烟,陪您唠两句。”他一边说着,一边从兜里摸出打火机,“咔哒”一声打着火,火苗稳稳地凑到武卫国面前。
武卫国翻了他一眼,眼底的不耐淡了几分,终究还是放下手里的钢笔,伸手接过香烟,
微微探身,往武建设打着的火苗上凑了凑,吸了一口,烟雾缓缓从鼻腔里吐出,才慢悠悠地开口问道:
“那涵洞的活,得怎么样了?别出什么岔子。”
一听这话,武建设立马挺直腰板,语气恭敬又笃定:“哥,您放心!
绝对不敢给您丢人,更不敢给咱武家丢人,工地上一切都顺顺利利的,一点问题都没有!”
“少跟我来这套。”武卫国摆了摆手,语气依旧冷淡,“什么叫给武家丢人?
你自己不好砸的是你自己的饭碗,别动不动就拉扯家里,我担不起这个责任。”
“知道知道,哥,我错了。”武建设连忙陪着笑认错,语气又变得吞吞吐吐起来,“就是……就是……”
他故意摆出一副欲言又止、满脸为难的模样,眼神里还带着几分委屈和难过。
武卫国看着他这副样子,没好气道:“有屁就放!别在我跟前磨磨蹭蹭的,我没工夫陪你耗。”
见武卫国松了口,武建设才像是下定了决心,叹了口气说道:“哥,实不相瞒,我这涵洞的活,本挣不了几个钱,弄不好还得亏钱呢!”
“怎么会亏钱?”武卫国皱起眉头,语气里带着几分疑惑和不信,
“分明是你自己不会精打细算,那价格是省院预算处的人亲自算的,怎么可能亏钱,绝对有的赚。”
“哥,我真没骗您!”武建设连忙辩解,语气急切又委屈,“一来,我得把活好,
哪怕少挣一点,也要给您长足脸面,工人们用的工、进的料,都是实打实的,半点不敢掺假;
二来,也是最关键的,我这承包价格确实太低了,本没多少利润空间。”
“低?怎么就低了?”武卫国的语气沉了几分,“省院算出来的价格,能低到哪里去?
其他包工头能挣钱,就你不行?”
“哥,咱是一家人,我能骗您吗?”武建设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说道,“我都打听好了,
别的老板承包这种涵洞,价格都在三万多一个呢,就我这价格,比人家低了好几千。”
说完,武建设眼睛死死盯着武卫国的脸色。
果然,武卫国听到这话后,眉头紧紧皱了起来,陷入了沉默。
片刻后,武卫国抬眼看向他,语气严肃:“你听谁说的。”
武建设早有准备,连忙摆了摆手,一脸为难地说道:
“这我可不敢说,说了您肯定认识人家,到时候我再去打听消息,人家就不肯给我说了。
我也是费了好大劲,才打听来的准信。”
武卫国冷哼一声,瞪了他一眼:“你小子,不好好琢磨怎么活,一天到晚就盯着这些歪门邪道,什么时候还成了包打听了?”
武建设陪着笑脸,不敢反驳,连忙趁热打铁,语气又变得讨好起来:“嘿嘿,哥,我这不是想多挣点钱,不给您添麻烦嘛。
您看,我这承包价格,能不能……能不能再给我往上调调?”
“调不了。”武卫国想都没想,直接拒绝,“合同都已经签字画押了,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
我没那本事给你改价格,也不敢改——这是省重点工程,半点马虎不得。”
听到这话,武建设脸上的笑容瞬间垮了下来,语气也变得委屈巴巴的:
“哥啊,咱可是一家人,您也不能看着我一个工程完,钱没挣着,最后还得拉一股饥荒吧?
要是当初能按三万多的价格包给我,我好歹能挣个一两千,也不至于这么为难。”
武卫国看着他这副模样,语气也软了几分,叹了口气说道:“建设,我知道你不容易。
可这是省重点工程,从省到市多少双眼睛盯着,落到县里又有多少人看着,
能给你争取到这个承包机会,已经很不容易了,我能做的也只有这些。”
“我知道,我知道哥!”武建设连忙点头,一副懂事的模样,“要不咱是一家人呢,我也明白您的难处,也知道您为了我的事费心了。”
见武卫国脸色缓和了一些,他话锋一转,又小心翼翼地说道:“但是哥,价格既然改不了,能不能再让我多几个涵洞?
就当是给我找补找补。
第一个涵洞我真是要亏钱了,可您再给我几个活,我有了经验,后面的活肯定得保质保量,还能挣钱。”
说着,他又注意到武卫国脸色有些不愉快,连忙补充道,语气里带着几分恳切:
“哥,我也不是贪多,就是想着老家里的长辈们年纪都大了,下地活肯定是不动了,我能多挣一点是一点,多帮帮家里的老人们。
咱们这辈人吃点苦没关系,可老人们一把年纪了,不说让他们享多大福,至少遇到个感冒发烧,能放心买点药;
没灾没病的,也能多吃点好的,补补身子,您说是不是?”
武建设太了解堂哥了,最吃家里长辈这一套。
果然,听他这么一说,武卫国脸上的不悦彻底消散了,沉默了片刻,终究还是松了口,
再次叹了口气:“行了行了,别在我跟前卖惨了,我完了再给公路工程公司的赵总说一声,看看能不能再给你安排几个涵洞的活。”
“谢谢哥!谢谢哥!”武建设瞬间喜笑颜开,连忙起身道谢,“哥您放心,只要您能给我机会,我肯定好好,绝对不给您,给咱家人丢脸。”
“行了,行了,没别的事抓紧滚。”武卫国不耐烦的挥挥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