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你到底挣了多少钱啊?”林桂兰还是想不明白,怎么才出去两天时间,大哥就既能给她买这么多好吃的,又能给她钱,
“你是不是了特别累的活?”
林建国揉了揉她的头发,笑着说道:“哥现在一天在工地上能挣20块呢,挣钱不少,你就放心吧,哥能照顾好自己。
倒是你,看你都瘦成啥样了,小脸蜡黄蜡黄的,以后一定要多吃点。”
看着小妹面黄肌瘦、身形单薄的模样,林建国心里心疼不已,暗暗发誓,
以后一定要好好挣钱,让小妹再也不用受苦,能吃饱穿暖,能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林桂兰这才嘿嘿笑了两声,小声说道:“知道啦哥,我以后一定多吃点。
对了哥,我一会给三哥拿点好吃的吧,他最爱吃唐僧肉(辣条)了。”
“不许给!”林建国几乎是吼出来的;林桂兰被他突如其来的厉声吓了一跳,身子一缩。
林建国也意识到自己的情绪太过激动了,连忙放缓语气,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安抚道:
“对不起小妹,哥不是故意说你的。
哥跟你说,哥来找你的事,你给家里谁都别说,不管是妈,还是老二、老三,都不能说,知道吗?
以后哥会时不时来看你,给你买好吃的、给你零用钱。”
林桂兰眨了眨泛红的眼睛,满脸疑惑地问道:“为、为什么不能说啊?三哥他……”
林建国沉默了片刻,眼神变得凝重起来,他看着林桂兰,语气认真地说道:
“傻丫头,你好好想想,咱妈每次给你们装上学的粮,都会给老二和老三装几个鸡蛋,给他们的馍里也掺了白面,可老二和老三,给你分过一个鸡蛋吗?
他们吃的白面馍馍,给你过一口吗?”
林桂兰愣在原地,张了张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大哥说的是真的,从小到大,妈从来都是偏心二哥和三哥,好吃的、好用的,从来都是先给他们,
她只能吃窝窝头、就咸菜,别说鸡蛋和白面馍馍,收成不好的时候就连一口热乎饭,有时候都吃不上。
可她从来没有计较过这些。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好像就已经默默明白了,家里、男女有别,
自己能勉强吃饱饭,能有学上,就已经足够了,不敢再多要什么,也不敢有半句怨言。
可大哥也是男的啊,为啥家里对大哥感觉还不如对自己好......
林建国看着小妹低垂的眉眼,看着她眼底一闪而过的落寞,心里像被针扎一样疼。
他缓缓蹲下身,平视着林桂兰,语气郑重又温柔:“小妹,你相信大哥吗?”
林桂兰抬起头,看着大哥认真的眼神,没有丝毫犹豫,使劲点了点头,眼里的委屈瞬间消散了大半,声音软软却坚定:
“我相信大哥,我一直都相信大哥。”
看着小妹毫无保留的信任,林建国心里一暖,伸手轻轻握住她冰凉的小手,语气温柔又有力量:
“有些事,哥一时半会没法给你解释清楚,也没法现在就带你脱离这样的子,但是你相信哥,
哥以后一定会好好努力,一定会让你过上好子,再也不让你吃苦,再也不让你受委屈,让你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想穿什么就穿什么。”
林桂兰眨了眨眼睛,看着眼前的大哥,心里清楚地感觉到,大哥好像变了,变了很多很多。
不再是以前那个只会默默忍受、偶尔偷偷给她塞一点好吃的大哥,现在的大哥,眼神更坚定、语气更有底气,身上多了一股她看不懂的沉稳和力量,让她有些陌生。
可眼神不会骗人。
大哥看向她的眼神,依旧和以前一样,满是温柔和心疼,还是那个一如既往疼她、护她的大哥,甚至比以前更疼她、更在意她了。
她用力点了点头,小手紧紧回握住林建国的手,眼里泛起细碎的光,认真地说道:
“我记下了大哥,我给谁都不说,不给妈说,也不给老二、老三说,就我一个人知道。”
就在这时,上课铃声“叮铃铃”地响起,打破了两人之间的温情。
林桂兰下意识地攥紧怀里的零食包,一步三回头地看着林建国,眼神里满是不舍,生怕这一转身,大哥又会突然消失,生怕下次再见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林建国站起身,看着小妹恋恋不舍的模样,脸上露出温柔的笑容,轻轻挥了挥手,语气轻快地催促道:“快回去吧丫头,上课了,别迟到了。
好好听课,大哥以后会经常来看你,给你带好吃的。”
林桂兰又看了林建国一眼,咬了咬嘴唇,才转过身,抱着零食包,小步快跑地朝着教室跑去,
跑几步就回头看一眼,直到跑进教室,还透过窗户,朝着林建国的方向望了望,才恋恋不舍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林建国站在原地,笑着挥了挥手,直到看不见小妹的身影,才缓缓收回目光。
眼底的温柔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坚定的神色——
他一定要快点强大起来,一定要早带小妹逃离那个凉薄的家,兑现自己对小妹的承诺。
不敢再多耽搁,林建国转身快步朝着学校门口跑去。
他心里清楚,武建设还在交通局等着办事,万一对方忙完了自己还没到,让武建设在原地等,难免会让人心生不快。
拉开车门,坐进驾驶位,林建国熟练地发动车子,“轰隆隆”的发动机声再次响起。
他握紧那磨得光秃秃的档杆,用力踩下离合、挂上档,面包车稳稳地驶出学校大门,朝着交通局的方向疾驰而去。
这车的方向盘依旧沉重,离合也硬得费劲儿,可林建国却不敢有丝毫松懈,脚下的油门踩得比来时更急了些。
他心里知道,武建设对现在的他而言,太重要了——
是他离开厉县、摆脱那个凉薄家庭的第一个跳板,更是他现阶段唯一能抓住的依靠。
他现在能力很大,大到比这个年代的任何人都有优势,他知道未来三十多年国家的发展脉络,知道哪里有机遇、哪里能挣钱,
知道如何才能一步步走出大山、站稳脚跟,这份能力,大到足以支撑他改写自己和小妹的命运。
可论当下的处境,他又渺小得可怜。
没有人脉,没有积蓄,甚至连一个安稳的落脚之地都没有,身上仅剩的两块钱也给了小妹,
若是没有武建设的收留和赏识,他今晚可能连一顿饱饭都吃不上,更别说一边打工一边复习高考、规划未来了。
车子穿梭在县城的土路上,扬起一阵细小的尘土。
一路上不敢有丝毫耽搁,不多时,林建国就开着二手天津大发,稳稳地停在了交通局门口。
他熄了火,走下车,目光快速扫视了一圈交通局门口的空地和进出的人群,却没发现武建设的身影。
“看来是还没忙完。”林建国低声嘀咕了一句,心里的急切稍稍褪去。
此时的交通局大楼里,二楼的楼道已经没了之前的热闹。
武建设靠着墙,耐心等了好一阵子,直到楼道里那些和他一样、等着找局长办事的包工头们都陆续离开,楼道里彻底安静下来,
他才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服,夹着纸袋子,轻手轻脚地走到一间挂着“局长办公室”牌子的门前,轻轻敲了敲房门。
“进。”办公室里传来一声中气十足的男声。
武建设应了一声,才缓缓推开门,故意抬高了音量,语气恭敬又正式:
“武局,我来给您汇报一下国道涵洞工程的进度,顺便跟您请示一下后续的工作事宜。”
这话听着像是特意说给办公室里的人听的,实则更像是说给楼道里可能残留的外人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