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鲤的心瞬间柔软成一片。她知道了,就是这个名字。
后来,当她私下里无人在旁时,便会鼓起勇气,用这个称呼叫他。
“阿暥,该喝药了。”
“阿暥,今风大,再加件衣裳吧?”
起初,尉漓听到时会明显怔住,眼底掠过一丝惊诧与复杂的追忆,随即那惊诧便会化作一种更深沉的、几乎能将人溺毙的温柔。他从不纠正她,只是会用那双渐渐恢复神采的眼睛望着她,轻轻地应一声:
“嗯。”
或是,“好。”
有时,甚至会回她一句:“知道了,小锦鲤。”
“阿暥”与“小锦鲤”。
这两个独一无二的、只存在于他们之间的称呼,像是一条无形的、温暖的纽带,将两人愈发紧密地联系在一起。无需过多言语,只是一个眼神,一个称呼,彼此的心意便已悄然相通。
感情在无声处迅速升温,如同春冰雪消融后的溪流,淙淙流淌,清澈而温暖。他们彼此心照不宣,贪恋着这病痛阴影下偷来的点滴温情。
他知道自己时无多,却开始前所未有地渴望每一个能见到她的清晨。
她明知结局已定,却依旧沉溺在他渐增长的依赖和那一声声“小锦鲤”的温柔里,无法自拔。
希望如同悬崖缝隙里挣扎生出的小花,脆弱却顽强地绽放着。
子像一串温润的珍珠,在指尖缓缓滑过,每一粒都闪烁着平淡却珍贵的光泽。余鲤的医术在与秦老先生的请教和大量实践中突飞猛进,已非昔吴下阿蒙。寻常病症她皆可独立处理,开方用药愈发沉稳老练,甚至能就某些疑难杂症与秦老先生进行探讨,提出些令老者也颔首称奇的见解。那“小神医”的名声,早已传得比想象更远。
她与尉漓,不,是她的“阿暥”之间,那种心照不宣的温情也益深厚。一声“阿暥”,一声“小锦鲤”,便足以在目光交织间传递千言万语。他依旧病弱,却在她的精心呵护下,气色渐好转,眉宇间那沉积多年的死寂阴霾,被温柔的生机一点点驱散。
他甚至开始有了些许精神,过问她每遇见的病例,偶尔还会就她菜园里的作物“指点江山”,虽大多是纸上谈兵,却总能惹得余鲤忍俊不禁。
这午后,天边滚过几声闷雷,山雨欲来。余鲤刚将晒好的药材收进屋内,便听得院外传来一阵急促慌乱马蹄声,以及男子粗犷焦急的呼喊:
“请问神医可在?救命!求神医救我家主人一命!”
余鲤与正在廊下闭目养神的秦老先生同时睁开眼。只见院门外,三五个劲壮汉子簇拥着一辆疾驰而来的马车,马车华贵却沾满泥泞,显然经过长途奔波。为首一名满脸虬髯、身材魁梧的汉子滚鞍下马,几步冲到院门前,也顾不得礼数,声音嘶哑带着哭腔:“我家主人旧疾突发,危在旦夕!听闻此地有神医,求您大发慈悲!”
秦老先生起身,沉声道:“莫急,将人抬进来。”
那几个汉子动作极其迅捷小心,从马车内抬出一位身着锦袍、约莫四十余岁、面色青紫、呼吸已然极其微弱的中年男子。那男子即便在昏迷中,眉宇间也凝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只是此刻被濒死的痛苦所取代。
余鲤立刻上前检查,一看之下,心头便是一沉。患者牙关紧闭,四肢抽搐,气息窒塞,显然是极为凶险的中风闭症之象!
“放平,头侧移!”她声音冷静,手下动作不停,迅速取出金针,“秦老,需立刻开窍启闭!”
秦老先生只看一眼,便知情况危急,重重点头:“你施针,我备药!”
那虬髯汉子见主事的是个如此年轻的女子,眼中闪过一丝疑虑,但见旁边的老者似乎对她极为信任,且情况危急容不得多想,只得焦灼地退到一旁,拳头攥得死紧。
余鲤屏息凝神,腕悬针落。取百会、水沟、十宣……针法快、准、稳,带着与她年龄不符的沉着气度。金入,略作捻转,那昏迷中的男子喉中发出一声极轻的嗬气,紧咬的牙关似乎松了一丝!
虬髯汉子见状,眼中瞬间爆发出希望的光芒。
余鲤不敢怠慢,继续施针。内关、极泉、委中……她全神贯注,额角渗出细密汗珠也浑然不觉。周遭的一切仿佛都已远去,只剩下她与眼前的病人。
尉漓不知何时也已来到廊下,静静地看着她。看着她在病患面前展现出那种专注、自信、仿佛周身都在发光的模样,他的眼神深邃而复杂,里面有骄傲,有担忧,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深藏的悸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