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多久，浮来峰东侧小院就热闹起来。
二师妹苏青禾，一身利落的短打，扛着半扇处理好的、灵气四溢的雪花牦牛肉就来了，动作豪迈得不像个女修。
三师弟方宇，提着两个大竹篮，里面塞满了翠生生的灵蔬、圆滚滚的灵薯，还有一包他精心培育、鲜香扑鼻的各类灵菌，脸上还带着上次被合欢宗妖女掳走留下的心理阴影，但听说有火锅吃，眼睛亮了不少。
四师弟张月则抱着一堆五颜六色的灵果，腋下还夹着个密封的小酒坛，鬼鬼祟祟，进门就喊：“师兄！猴儿酒我偷……啊不是，我拿来了！别让师父知道！”
最后是小师妹云朵朵，蹦蹦跳跳地进来，怀里紧紧抱着几个油纸包，声气地汇报：“大师兄！底料！还有香油！蒜泥！我都拿啦！”
乔言满意地看着这“满汉全席”的阵容，大手一挥：“开整！”
露台上，乔言早就准备好了一个古朴的黄铜炭炉，上面架着个特制的、中间带八卦隔板的鸳鸯锅（考虑到有人不吃辣）。
一边扔进火红的牛油底料，另一边是白的菌菇浓汤。
炭火哔剥，很快，诱人的香辣气息和醇厚的鲜香就弥漫开来，混合着灵肉灵蔬特有的清新灵气，勾得人口水直流。
“肉！肉先下！”张月迫不及待地夹起一大片薄如蝉翼的雪花牛肉，在滚沸的红汤里涮了三下，蘸满香油蒜泥，塞进嘴里，烫得直吸气，却一脸满足，“唔！爽！”
苏青禾更猛，直接夹起一筷子脆嫩的毛肚，在汤里“七上八下”，口感爽脆弹牙，辣得过瘾。
方宇则默默涮着他的菌菇和青菜，时不时给嚷嚷着“辣辣辣”的云朵朵捞点清汤里的萝卜。
猴儿酒开封，酒香清冽甘醇，带着花果香气，众人举杯（云朵朵是灵果汁）：“庆祝大师兄重获自由！”
乔言美滋滋地喝了一口，觉得人生圆满不过如此。什么宗门大比，什么代理峰主，等吃完这顿再说！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话题自然开始跑偏。
“对了师兄，”张月吃得满嘴油光，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你听说了吗？凌雪峰那边……”
乔言夹菜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江师弟自从上次回来，闭了死关，一直没动静。”张月继续道，“不过有小道消息说，他闭关的地方，时不时有特别凌厉又有点乱的剑气泄露出来，守关的师兄都换了好几波了。有人说他寒潭之后道心受损，也有人说他在修炼什么秘术……”
苏青禾吞下口中的肉，擦擦嘴：“我也听说了。不过剑尊亲自守着，应该问题不大吧？倒是这次大比，凌雪峰少了江师弟这绝对主力，恐怕要头疼了。”
方宇小声道：“其、其实江师弟人还行……上次他还托人给我送了瓶清心丹，说对稳固心神有帮助。”显然是对合欢宗那事还有阴影。
云朵朵眨巴着大眼睛，声气地问：“大师兄，那个很好看的哥哥，为什么不来一起吃火锅呀？”
童言无忌，桌上瞬间安静了一瞬。
乔言面不改色地给云朵朵捞了颗虾滑：“因为他要闭关修炼呀。来，朵朵多吃点，长高高。”
成功转移了小朋友的注意力。
张月挤眉弄眼：“师兄，你就没啥想法？寒潭共患难，也算过命的交情了吧？”
乔言夹起一大块肉塞进他嘴里：“吃还堵不住你的嘴？再八卦，猴儿酒没收！”
张月立刻做投降状。
苏青禾摇摇头，把话题拉回正轨：“说正事。这次宗门大比，规则好像有变动。除了传统的擂台战，好像新增了团队秘境探索环节，计分方式也更复杂。咱们浮来峰……压力不小啊。”
浮来峰人丁不算兴旺，高手也不多，以往大比都是中游水平，偶尔出一两个黑马，但整体不突出。
乔言作为即将上任的“代理督促人”，也觉得头大。
他想了想：“师父虽然溜了，但该准备的还得准备。青禾，你负责统计一下峰内所有符合参赛条件的师弟师妹的修为、特长，做个表。方宇，你去打听清楚这次大比的具体规则和奖励。月，你……你就负责鼓动士气，别让他们还没比就先怂了。”
“至于修炼督促……”乔言揉了揉太阳，“从明天起，恢复晨练加练，我亲自盯着。还有，藏书阁里有些合用的阵法、配合术法，大家多看看，团队战用得着。”
“是，大师兄！”三人应道，虽然觉得任务艰巨，但看着乔言沉稳的样子，倒也安心不少。
“大师兄最厉害了！”云朵朵无条件捧场。
火锅热气腾腾，欢声笑语不断。虽然前路有宗门大比的压力，有师父溜号的无奈，有关于某人的复杂心绪，但至少此刻，好友围坐，美食在前，便是修仙路上最熨帖的慰藉。
乔言喝着酒，看着师弟师妹们嬉笑打闹，晚风拂过露台，带来远处山峦的草木清香。
他忽然觉得，这样的子，似乎也不错。
当然，如果明天早上不用早起督促练功，那就更完美了。
夜深了，火锅宴散场，师弟师妹们帮着收拾净，各自离去。乔言独自靠在露台栏杆上，望着星空。
手腕内侧，那淡金色的封印纹路在月光下若隐若现。如今他已能初步控制，不再需要完全依赖它。
他想起寒潭边少年挣扎的眼神，想起竹林里他满身是血、气息混乱的模样，想起结界撤去时，他倒在自己面前，苍白脆弱的侧脸。
“江辞雪……”乔言低声念了一句，摇摇头，将那些纷乱的思绪压下。
眼下，最重要的是宗门大比，是浮来峰。
他转身回屋，准备制定详细的“考前冲刺计划”。
而在遥远的凌雪峰，冰雪覆盖的静室深处，冰棺般的寒玉床上，昏迷许久的少年，指尖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浓密的长睫上凝结的冰霜，悄然融化了一滴，像一滴无声的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