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嚏——!”
再次被捞上来的乔言,狠狠打了个惊天动地的喷嚏,震得旁边篝火都晃了三晃。
他揉了揉发红的鼻尖,心头悲愤:想他堂堂上清宗浮来峰大师兄,金丹修士,居然要在这荒山野岭得感冒?!说出去简直丢尽修仙者的脸!
众师弟师妹围成一圈,眼神飘忽,看天看地看潭水,就是不敢看浑身湿透、头发还在滴水、脸色黑如锅底的乔师兄。
张月清了清嗓子,刚想开口说点什么缓和气氛。
乔言一个眼刀甩过去,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还有压抑不住的暴躁:“你先别说话。”他顿了顿,补充道,“我现在有点生气了。”
非常生气。特别生气。气得想把某个在潭水里飘来荡去的家伙按进泥里。
张月立刻做了个给嘴拉上拉链的动作,乖乖闭嘴。周围一圈师弟师妹也齐齐缩了缩脖子,努力降低存在感。
乔言深吸一口气——结果吸进了冷空气,又差点打喷嚏。他恶狠狠地瞪向寒潭中央:江辞雪正仰面漂在水上,双目紧闭,湿发如墨莲般散开,倒是安静了,只是脸色依旧泛着不正常的红晕,显然体内余毒未清。
指望这群小家伙是不行了。
乔言叹了口气,认命地脱掉身上半湿的大氅,扔给旁边的叶小墨。“拿着。”他活动了一下依旧刺痛但好歹能动的左肩,迈开步子,再次走向那冰冷的潭水。
冰凉刺骨的潭水漫过脚踝、小腿、腰际……乔言冻得牙齿打颤,心里把那该死的魔尊和合欢丹骂了八百遍。他走到江辞雪身边,看着少年安静的侧脸,没好气地嘟囔:“欠你的。”
他扶起江辞雪,让他靠坐在潭边一块稍浅的圆石上,水刚好没过口。然后,乔言在少年身后盘膝坐下,双手抵上他冰凉的后背。
这一次,他没再用温和的清心诀。
“都转过身去,非礼勿视。”乔言头也不回地吩咐岸上众人,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
弟子们虽然好奇,但看着乔师兄那黑沉的脸色,还是乖乖集体转身,面朝石壁,竖起耳朵。
乔言闭目凝神,体内浮来峰心法缓缓运转。
这一次,他不再小心翼翼地疏导,而是将精纯平和的灵力化作一道道细微却坚韧的“丝线”,如同最灵巧的织工,探入江辞雪紊乱的经脉之中,主动去捕捉、缠绕那些残余的燥热药性。
这过程需要极精细的控制,也颇为耗神。
不多时,乔言额角便渗出细密的汗珠,与冰寒的潭水混合,顺着脸颊滑落。他必须全神贯注,以至于未曾留意,自己因为灵力运转和心绪波动,那本就松动的封印越发摇摇欲坠,一缕比之前更加清晰、更加缠绵的幽香,不受控制地自他身上散发出来,悄然融入寒潭清冷的水汽中。
冰与火的对抗在无声中进行。
江辞雪的身体开始细微地颤抖,眉头紧蹙,薄唇抿得发白。
乔言的灵力如同清凉的溪流,冲刷着他经脉中灼热的毒火。每一次冲刷,都带来一阵战栗,也带走一分燥热。
渐渐地,江辞雪脸上的红开始褪去,呼吸也由急促变得绵长。他体内那股横冲直撞的邪火,终于被一点点退、化解。
乔言心中一喜,加紧了最后的收束。他引导着最后一股清流,直冲那药性盘踞的核心——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或许是最后关头的冲击了江辞雪残存的意识,或许是那无孔不入的幽香终于突破了某种界限。一直安静承受的少年猛地睁开眼!
冰琉璃色的瞳孔依旧带着几分迷茫,却已有了焦距。他首先感到的是刺骨的寒冷,然后是后背传来的、源源不断的温和灵力,以及……近在咫尺的、令他灵魂都为之战栗的熟悉气息。
江辞雪缓缓、缓缓地转过头。
水波荡漾,雾气朦胧。
他看见乔言近在咫尺的脸——幕篱早已不知去向,那张清秀的面容因为耗神而显得苍白,额发湿黏,睫毛上凝着细小的水珠,正随着他灵力的波动轻轻颤动。他的眼睛紧闭着,唇色淡粉,因为专注而微微抿起。
而两人此刻的姿势……他在他怀中,后背紧贴着他的膛,乔言的双臂环过他身侧,掌心抵在他背后,几乎是一个拥抱的姿势。冰凉的潭水浸泡着他们,衣物湿透紧贴,体温在极寒中透过薄薄的衣料相互传递。
江辞雪的脑子“轰”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所有的记忆碎片——黑暗溶洞、灼热的吻、缠绵的香气、无尽的挣扎与痛苦——疯狂涌入,最终定格在眼前人苍白的脸上。
“师……兄?”他哑声开口,声音涩得不像自己的。
乔言闻声,倏然睁眼。
四目相对。
太近了,近的他的唇离自己就差分毫。
乔言眼中是尚未褪去的专注和一丝成功的欣喜。江辞雪眼中则是翻江倒海的震惊、迷茫、羞惭,以及某种更深沉的、连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悸动。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冰潭,雾气,相拥的姿势,交织的呼吸。
然而,还没等这两人理清这混乱至极的局面——
“嗖!嗖!嗖!”
数道凌厉无匹的剑光破开山谷上方的雾气,如同流星般疾坠而下!强大的威压瞬间笼罩了整个寒潭区域。
“何人敢伤我上清宗弟子!”一个冰冷威严,仿佛带着万年寒霜的声音响彻山谷。
剑光散去,露出七八道身影。为首一人白衣胜雪,面容俊美无俦却冰冷似铁,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凛冽剑气,正是当世剑修第一人,无情道巅峰——凌雪剑尊。
他身后,跟着掌门真人、刑罚长老、传功长老……几乎上清宗半壁高层,全来了!显然是接到了张月他们先前发出的紧急求援信号,以最快速度撕裂虚空赶来。
然后,这群跺跺脚修仙界都要震三震的大佬们,就看到了如下一幕:
冰冷的寒潭中,他们寄予厚望的剑道天才、凌雪剑尊的宝贝亲传弟子江辞雪,正衣衫不整、面色红(冻的)地坐在水里。
而他身后,浮来峰那个据说很稳重靠谱的大弟子乔言,正从背后紧紧抱着(其实是施法)他们的小师叔,两人浑身湿透,发丝纠缠,姿态亲密(?)得无以复加。
水汽氤氲,幽香袅袅(乔言身上没收住的),场面一度十分……难以形容。
空气死一般寂静。
凌雪剑尊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掌门真人张了张嘴,又闭上,表情十分精彩。
刑罚长老的胡子翘了翘。
传功长老默默移开了视线。
岸上,面壁思过的张月等弟子,听到动静偷偷回头,然后瞬间石化,齐齐倒抽一口冷气,又猛地转回去,恨不得把脑袋埋进石头缝里。
寒潭中。
乔言:“……”
江辞雪:“……”
乔言默默地把还抵在江辞雪后背的手收了回来。
江辞雪僵硬地、一点一点地,试图从乔言怀里挪开。
水波“哗啦”一声,在极度安静的山谷里显得格外清晰。
凌雪剑尊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冰剑,缓缓扫过两人,最终落在乔言身上,冰冷的嗓音听不出丝毫情绪:
“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