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呢?”
浮来峰后山的葡萄架下,阳光被藤叶剪成碎金,洒在躺椅上。
一个扎着两个小揪揪、年约八岁的小师妹云朵朵,正趴在乔言怀里,眨巴着乌溜溜的大眼睛,非缠着他讲“大师兄大战魔尊三百回合”的后续。
乔言顺手挥出一道温和的灵力,精准地落在头顶那串还绿得发亮的葡萄上。
只见那葡萄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大、转色,从青涩变成饱满莹润的深紫,还挂着层诱人的白霜。
乔言摘了一颗,自己尝了尝,酸甜适中,于是很自然地投喂给了怀里的小丫头。
云朵朵鼓着腮帮子嚼葡萄,果然暂时忘了追问。毕竟大师兄的“催熟术”比故事更让她觉得神奇。
“你小子,又让你享上福了哈。”一个略带戏谑的声音响起,紧接着,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从旁边伸过来,毫不客气地把乔言手里剩下的那整串葡萄都薅走了。
浮云子不知何时溜达了过来,斜倚在葡萄架柱子上,拎着葡萄就往嘴里送,吃得汁水淋漓,毫无形象可言。
“师父!”乔言没好气地坐直身体,“我差点被魔尊打死、在冰潭里泡成冰棍的时候,怎么不见您老人家现身啊?”
“去你的,别打岔。”浮云子吐出葡萄皮,翻了个白眼,“为师那是给你历练的机会!玉不琢不成器懂不懂?”他话锋一转,表情正经了些,“说正事,上次问你的事,可想好了?以后到底选哪条路?”
他凑近了些,压低声音,活像搞地下交易的:“你要真想去合欢宗,为师也不是没门路,早年游历时认识他们一个长老,虽然打扮得花里胡哨,人还不错,可以给你引荐引荐。就你这体质,过去了绝对是重点培养对象,资源管够!”
乔言又躺回躺椅,望着头顶摇晃的葡萄叶,语气懒洋洋却坚定:“我就想当剑修。”
“啧,”浮云子恨铁不成钢地咂嘴,“别怪师父说话不好听,你这资质,当剑修,撑死了也就是个金丹巅峰,到头了。但去合欢宗,那可是前途不可限量,元婴化神都不是梦!你再想想?”
“金丹巅峰也挺好,”乔言闭着眼,嘴角却带着笑,“能活好几百年呢,够我把浮来峰的葡萄都催熟几百遍了。”
“你是不是嫌合欢宗名声不好听啊?”浮云子试图开导,“哎,偏见!人家也是正儿八经的五大宗门之一,传承完整,也是证道正途。不就是修行方式特殊了点嘛,门内有些败类不假,可哪个宗门没几个糟心货?咱们上清宗不也出过叛徒?”
“师父,道理我都懂。”乔言睁开眼,目光清亮,“可我的梦想,就是成为剑修。”
谁小时候没做过御剑飞行、仗剑天涯的梦呢?白衣飘飘,剑气纵横,多帅啊!虽然现实可能是每天挥剑一万次、累得像狗,但架不住它帅啊!
浮云子盯着徒弟看了半晌,最终长长叹了口气,那叹息里混着无奈、心疼,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骄傲。“时也,命也。行吧,既然你铁了心……”
他手一翻,不知从哪儿摸出一本线装册子,封面是淡雅的粉蓝色,上面写着几个娟秀的小字——《春花秋月诀》。他像丢烫手山芋似的,“啪”一下扔到乔言怀里。
乔言拿起来一看,眼角直抽:“师父!您是不是想坑我啊?!这……这怎么看都是合欢宗的入门心法吧?!”还是带图的!
“瞎说!这是高级货!”浮云子理直气壮,“堵不如疏,懂不懂?你那体质,光靠封印压着不是办法。为师每次加固封印也很累的好吗?年纪大了,腰不好。你学学这个,好歹能自己稍微控制一下气息,别动不动就香飘十里,招蜂引蝶的。”
乔言捏着那本烫手的秘籍,哭笑不得。学合欢宗的功法来控制媚体?这作也太清奇了!
就在这时,“扑棱棱”一阵翅膀响,一只圆滚滚、羽毛黄嫩嫩的小灵鸟飞了过来,精准地落在浮云子肩头。小鸟歪了歪脑袋,张开喙,竟然吐出清脆的童音:“师父,凌雪峰的人来啦,到山门口了。”
浮云子脸上的散漫瞬间消失,眉毛一竖,气……啊不,怒气腾腾:“嘿!那小野猪!拱了我家水灵灵的大白菜,我还没找他算账呢,居然还敢上门?真当老头子我没脾气了?他死定了!”
他动作快得像阵风,一把抱起还在懵懂嚼葡萄的云朵朵,另一只手抬手就挥——一道半透明的淡金色结界“嗡”地一声落下,将葡萄架连同躺椅上的乔言严严实实地罩在了里面。
“乖徒儿,”浮云子隔着结界,露出一个“和蔼”的笑容,“为师去会会那头不知天高地厚的小野猪。你呢,就‘好好’参悟这本秘籍。什么时候初步掌握了,能收敛住气息了,这结界自然就开了。修炼不成功嘛……”
他故意拖长了调子,看着徒弟瞬间瞪大的眼睛,笑得更“慈祥”了:“那就走不出来咯。加油哟!”
说完,他抱着咯咯笑的云朵朵,脚底生风,嗖地就没影了,只留下几片被惊落的葡萄叶,飘飘悠悠。
乔言:“!!!”
“师父!浮云子!你回来!你这是非法拘禁!滥用私刑!我要去刑罚堂告你——!”乔言扑到结界边上,气得直拍那淡金色的光膜。光膜纹丝不动,还将他的力道柔和地反弹了回来。
他绝望地坐回躺椅,拿起那本《春花秋月诀》,封面那娟秀的字迹此刻显得无比刺眼。
这叫什么事啊!
被师父用结界关起来,着学合欢宗的功法,就因为凌雪峰那个“小野猪”来了?
乔言悲愤地望天。他觉得自己的修仙生涯,自从遇到江辞雪之后,就一路狂奔而去了。
他深吸一口气,任命地翻开秘籍第一页。
映入眼帘的,是一行飘逸的小字:“大道三千,情欲亦是天道一环。控欲而非纵欲,方为驾驭之本。”
乔言愣了愣,这话……好像有点道理?
他鬼使神差地,继续看了下去。
与此同时,浮来峰简陋却整洁的会客小厅里。
浮云子大马金刀地坐在主位,把云朵朵放在腿上,面前摆着一碟刚顺来的葡萄。他撩起眼皮,看着被领进来的、身姿挺拔如松的白衣少年。
江辞雪今穿着一身朴素的弟子常服,而非凌雪峰标志性的雪缎剑袍,少了几分凛冽,多了些清俊。他手中规规矩矩地提着一个精致的食盒,对着浮云子,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大礼:“晚辈江辞雪,拜见浮云子师伯。”
姿态放得极低,语气诚恳,挑不出半点错处。
浮云子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没让他起身,自顾自地剥了颗葡萄喂给云朵朵,慢悠悠道:“哟,这不是咱们上清宗百年不遇的天才,剑尊的宝贝疙瘩,江小师侄吗?什么风把您吹到我这破落山头来了?可别折煞老夫。”
这话夹枪带棒,讽刺意味十足。
江辞雪却似未觉,依旧保持着行礼的姿势,声音平稳:“晚辈特来向师叔请罪,也为感谢乔师兄前救命之恩。些许薄礼,不成敬意。”他将食盒轻轻放在一旁的桌上。
“请罪?你有什么罪?”浮云子挑眉,“你可是差点被合欢丹烧坏脑子的‘受害者’。”
江辞雪耳微红,但语气不变:“晚辈修为不济,心志不坚,连累乔师兄涉险重伤,此为一罪。行事不慎,致令宗门蒙羞,此为二罪。无论如何,晚辈难辞其咎,请师叔责罚。”
他这话说得漂亮,把责任全揽在自己身上,态度又极其端正,反倒让浮云子准备好的更多刁难有点无处下手。
浮云子眯着眼打量他,这小子……倒不像传闻中那么不通人情世故,还挺会来事。
“责罚?我可不敢。”浮云子酸溜溜地说,“你可是剑尊的心头肉,我哪敢动啊。东西拿走,心意领了,没事就回吧。我那傻徒弟需要静养,不见客。”
这是直接下逐客令了。
江辞雪却像是没听懂,依旧站得笔直,冰琉璃色的眸子看向浮云子,认真道:“师叔,晚辈还有一事相求。”
“说。”浮云子不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