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知道呢。”张月耸耸肩，
“反正现在宗门里对小师弟的评价两极分化。有人说他敢作敢当，是条汉子；也有人说他哗众取宠，沽名钓誉。不过剑尊那边没表态，谁也不敢多说，只能在背后蛐蛐人家。”
江白鹤犹豫了一下，小声道：“其实……我觉得江师弟人挺好的。那天在寒潭，他虽然……那样了，但最后关头，不是还想着把乔师兄你推开，怕伤着乔师兄吗？回来这一路，虽然不说话，但他偷偷看了乔师兄好多次呢。”
沈若秋猛点头：“对对！我也看到了！那眼神，可复杂了，有愧疚，有担心，还有点……我也说不上来。”
乔言沉默地听着，心里乱糟糟的。他想起云穹舟上江辞雪递药时微红的耳尖，想起他离去时看似平静却仓皇的背影。想起更早之前，黑风峡溶洞里。
这家伙……到底在想什么？
“行了行了，别说这些了。”张月摆摆手，换了话题，“师兄，你在这结界里修炼得怎么样？浮云子师伯也太狠了，这都第七天了！”
乔言叹了口气，扬了扬手里的《春花秋月诀》：“在看这个。”
三人凑近一看封面，顿时表情精彩纷呈。
“《春……春花秋月诀》？”张月眼睛瞪得像铜铃，“这、这名字怎么怪怪的……”
“师父给的，说是让我学着控制体质。”乔言木着脸解释。
三人面面相觑，然后齐刷刷对乔言投好奇的眼神。
“师兄，”沈若秋小心翼翼地问，“那……有用吗？”
乔言想了想，点点头：“有点用。至少现在，我能感觉到那股气息了，偶尔也能引导一下，虽然还不熟练。”说着，他下意识地又尝试运转了一下刚刚琢磨出的一点心得。
一缕极淡、极清雅的香气，如初春雪后第一缕梅香，悄然自他身上散开，穿透结界，飘到了张月三人鼻端。
那香气不再有之前的甜腻魅惑，反而带着一种净的、微凉的、让人心神宁静的意味。
张月吸了吸鼻子，诧异道：“咦？师兄，你身上好像……没那么香了？不对，还是香，但是感觉不一样了，挺好闻的，闻着挺舒服。”
江白鹤和沈若秋也点头，她们作为女修，对气息更敏感，能清晰地感觉到这香气的变化，少了几分令人心慌意乱的悸动，多了些柔和安然。
叶小墨作为医修更敏锐，直言，“味道确实变了，乔师兄，恭喜你成功了。”
乔言自己也感觉到了。
难道这合欢宗的功法，真的歪打正着？
就在这时，一个慢悠悠的声音从众人头顶传来：“哟，聊得挺热闹啊？看来为师这结界设得不错，还能促进同门感情交流？”
浮云子不知何时出现在葡萄架顶上，正翘着二郎腿，优哉游哉地啃着一个不知道从哪儿摸来的桃子。
“师父！”乔言和结界外的四人齐声叫道，只不过乔言是带着怨气，另外四人是吓了一跳。
浮云子跳下来，随手把桃核一扔，精准地砸在张月脑门上。他走到结界边，上下打量着乔言，鼻子还抽动了两下。
“嗯……气息是稳了点，有点样子了。”浮云子摸着下巴，眼神里带着点考校，“来，运转一下给为师看看，不用完全收敛，就控制着让它……温和一点，别那么招摇。”
乔言定了定神，回想《春花秋月诀》中的法门，结合自己这几的体悟，缓缓催动体内那特殊的能量。这一次，他更加从容，引导着它们沿着既定的脉络流转，小心地打磨掉那些外放的、容易引人遐思的“棱角”。
渐渐地，一层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微光笼罩了他周身。那原本无意识散发的媚香，如同被驯服的溪流，变得绵长、清浅，带着山间晨露般的清新。
浮云子眼睛亮了亮，拍手道：“不错不错！才七天就能摸到门道，看来你小子在这方面还真有点天赋！比练剑快多了！”
乔言：“……师父，你这是夸我还是损我？” 怎么听起来怪怪的。
“当然是夸你！”浮云子笑眯眯的，“能控制住就是好事。不过嘛……”他话锋一转，手指敲了敲结界光膜，“离‘初步掌握’还差得远。现在只是能稍微引导、改变气息性质，距离完全收放自如、甚至化为己用，还早着呢。继续练！”
乔言肩膀垮了下来：“还要关多久啊？”
“看你悟性。”浮云子笑得像只老狐狸，“也许三五天，也许三五个月？放心，为师定期给你送饭，饿不着。”
乔言绝望地倒回躺椅。
张月三人投来同情的目光。
浮云子却不管他，转向张月：“你小子，没事别总往这儿跑，打扰你师兄清修。还有，回去告诉那些乱传闲话的，再让我听到什么‘寒潭双修’之类的混账话，老夫亲自去跟他们‘聊聊’人生！”
张月吓得一哆嗦，连连保证：“是是是，弟子明白！绝对没有下次了！” 他可是知道，这位浮云子师父看着随和，真惹毛了，手段可比刑罚堂那些板着脸的长老“活泼”多了。
浮云子挥挥手，赶苍蝇似的：“行了，都散了吧。乔言，专心修炼，早点出来，浮来峰的活儿还堆着呢！”
说完，他身影一晃，又不见了。
结界内外，重新恢复了安静。
乔言拿起那本《春花秋月诀》，看着封面那几个娟秀的小字，心情复杂。一方面，他确实看到了控制体质的希望；另一方面，靠合欢宗功法来解决自己的问题，总感觉哪里不对劲。
但……能控制住，总比天天担心封印失效、香气乱飘强吧？
他认命地叹了口气，重新翻开书页。
结界外，张月四人把带来的慰问品放在一块净的石头上，对着乔言比了个“加油”的手势，也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
葡萄架下，只剩下风吹叶动的沙沙声，和某个被迫钻研“不正经”功法的青年，郁闷又专注的呼吸声。
而在浮来峰的另一端，浮云子站在自己洞府窗前，望着后山方向，捻着胡须，眼中闪过一丝深邃的光芒。
“春花秋月诀……合欢宗的不传之秘，居然真能让这小子摸着门道。看来他那体质，比我想的还要特殊。”他低声自语，“凌雪峰那小子……唉，孽缘啊孽缘。沧溟那突然破封，恐怕也不仅仅是巧合。”
他转身，从书架上抽出一卷古朴的、蒙着尘的玉简，上面隐约可见《先天道体录》几个古字。
“得查查了……乔言这小子，到底什么来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