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个“解释”字，冷得能把寒潭水再冻三尺。
乔言瞬间觉得，自己这辈子所有的机智和口才，都在这一刻离家出走了，而且可能还顺手带走了他的脑子。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只发出一个涩的“我……”，然后就卡壳了，活像只被掐住脖子的鹅。
这怎么解释？
说“剑尊您别误会，我只是在帮您徒弟合欢丹的毒，虽然看起来很像在非礼他，但我真的是清白的”？——听起来像登徒子的狡辩。
说“这一切都是魔尊的阴谋，您徒弟是受害者，我也是受害者，我们只是不太凑巧地以这种姿势被您看到了”？——更糟，简直像是被抓包后的标准台词。
好像哪个听起来都像是在狡辩，而且越描越黑。
江辞雪的反应比他更糟。小师弟整个人都僵成了冰雕，还是那种刚从冰窖里刨出来、一碰就能碎成渣的顶级冰雕。
苍白的脸上血色褪尽，连耳都白了，只有那冰琉璃色的瞳孔里，翻涌着震惊、羞耻、无措，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隐秘的慌乱。
他想往后退，远离乔言，可身体因为余毒和冰冷，以及方才冲击经脉的虚弱，本使不上力，反而晃了一下，差点又栽回乔言怀里。
乔言下意识伸手扶了他胳膊一下。
这个动作，在眼下这情景里，无异于——不是火上浇油，是直接往油锅里扔了个炮仗。
刑罚长老的胡子翘得更高了，几乎要飞到天上去。
掌门真人重重地咳嗽了一声，眼神复杂地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像是在计算宗门名誉损失费。
其他几位长老的表情也是五彩纷呈，精彩绝伦，大概在心里已经写好了八百个版本的话本子。
岸上，面壁的弟子们虽然背对着，但一个个肩膀耸动，耳朵竖得比兔子还直，显然在用全部的意志力压制自己的好奇心。
就在这尴尬得能抠出三座浮来峰的沉默中，凌雪剑尊又开口了。
他没再看乔言，目光落在自己徒弟身上，声音依旧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辞雪，过来。”
江辞雪身体微微一颤，低低应了声：“……是，师尊。”他挣扎着想从水里站起来，可腿软得厉害，刚起到一半就又跌坐回去，水花“哗啦”一声，精准地溅了乔言一脸。
乔言默默抹了把脸，看着小师弟比落汤鸡还狼狈的样子，心里那点尴尬忽然被一丝无奈取代。
他叹了口气，认命地再次伸出手，这次是实打实地扶住了江辞雪的手臂，用力将他从水里拔萝卜似的拔了起来，半扶半抱地把他带到岸边，推给了立刻上前接应、眼神亮得堪比探照灯的张月。
整个过程，凌雪剑尊就这么冷冷地看着，没阻止，也没再说话，像个完美的人形制冷机。
直到江辞雪被张月用燥的大氅裹成个蚕宝宝，颤巍巍地站定，垂下头恨不得把脸埋进地里，剑尊才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指尖。
一道纯净凛冽的剑气隔空没入江辞雪体内。
江辞雪闷哼一声，脸色瞬间又白了几分，但周身最后那点不稳的灵力波动和残余的燥热感，却在这道剑气下被彻底涤荡净，连点渣都没剩。
“基未损，心脉有瑕，回山静养。”凌雪剑尊言简意赅地下了结论，算是暂时放过了徒弟的身体状况。然后，他的目光再次转向乔言，这回带上了X光般的审视意味。
乔言被看得头皮发麻，硬着头皮从水里走出来，湿漉漉地站在一群衣袂飘飘、仙风道骨的大佬面前，觉得自己格外突兀。
“浮来峰乔言，”凌雪剑尊缓缓道，每个字都像冰珠子砸在地上，“你身上气息有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