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平投效之后,陈昭做的第一件事,不是练兵,不是征粮,而是——
等。
等一个时机。
韩平对此颇为不解。他本以为这位少年主公既已定下方略,便会雷厉风行地执行。但陈昭像一头蛰伏的猛兽,每只是在镇中走动,与百姓攀谈,查看地形,偶尔在破屋中与韩平对坐论事,却迟迟不见动作。
“主公,”韩平终于按捺不住,“伏牛山之事,若再拖下去,恐生变故。”
陈昭正蹲在黄河岸边,用手指丈量河水的流速。闻言头也不抬:“先生以为,招安周虎,最重要的是什么?”
“自然是诚意与筹码。”
“错。”陈昭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沙,“是时机。”
他指向对岸:“你看。”
韩平顺着他的手指望去。黄河对岸,隐约可见几缕炊烟,但更多的是一片死寂。
“王麻子的征粮队昨又出动了一次,往北去了。”陈昭说,“这说明什么?说明他的粮草已经撑不住了,必须扩大征粮的范围。但往北是滑州方向,那里的百姓已经被刮过一遍了,刮不出多少油水。”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西南方向:“所以,最多三天,王麻子就会把目光转向伏牛山方向。山脚下有几个村子,还有些存粮。他一定会去打那些村子的主意。”
韩平恍然:“主公的意思是,等王麻子与周虎起了冲突——”
“不错。”陈昭点头,“周虎虽落草,但毕竟是官军出身,对山下的百姓未必没有感情。王麻子若去抢粮,两人必定交恶。到那时候——”
他微微一笑:“我们再出手,就不是招安,而是救急。雪中送炭,胜过锦上添花十倍。”
韩平深深地看了陈昭一眼。
“主公深谋远虑,韩某佩服。”
“不是深谋远虑。”陈昭淡淡道,“是不得不如此。我们现在手里没有筹码,唯一的筹码就是时间和信息。谁掌握的信息多,谁就能在正确的时间做正确的事。这跟下棋是一个道理——走一步看一步的是庸手,走一步看三步的是高手,走一步看十步的,才是国手。”
他说这番话的时候,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但韩平听出了其中的分量。
走一步看十步。
这个十七岁的少年,到底经历过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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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消息传来,果然不出陈昭所料。
王麻子派了一支百人队,往伏牛山脚下的几个村子征粮。说是“征粮”,其实就是明抢。粮食、牲畜、甚至年轻的女人,都被搜刮一空。有个村子的里正反抗,被当场砍了脑袋,挂在村口的树上示众。
消息传到伏牛山上,周虎勃然大怒。
据后来投降的山贼回忆,周虎当时一脚踢翻了桌子,拔出刀来,怒吼道:“老子落草,是被的!但老子的刀,砍的是贪官污吏,不是老百姓!王麻子这个的,敢动老子山下的人,老子让他知道马王爷有几只眼!”
当夜,周虎率八十余骑下山,偷袭了王麻子设在村外的征粮营地。王麻子的百人队猝不及防,死伤过半,剩下的狼狈逃回柳子口。周虎夺回粮草,还顺手缴获了十几匹军马和一批兵器甲仗。
消息传到柳子口的时候,陈昭正在和韩平下棋。
说是下棋,其实就是在泥地上画了个棋盘,用石子和树枝当棋子。简陋到了极点,但两人的表情都无比认真。
“将军。”韩平落下一子,抬头看陈昭。
陈昭盯着棋盘看了片刻,忽然笑了。
“先生这一手,走得急了。”
“哦?”
“先生以为,这一子落下,便能困死我的大龙。但先生忘了一件事——”陈昭拈起一颗石子,落在棋盘中央,“围棋之道,不在于围,而在于势。势在,则气长;势去,则子散。”
他抬起头,目光明亮:“王麻子现在就是那颗被围的棋子。他被周虎打了一闷棍,面子上挂不住,必然要报复。但他手下只有六百人,之前征粮队又折损了几十个,能动用的兵力最多四百。而周虎那边,经此一役,士气正盛。两边要是硬碰硬——”
“两败俱伤。”韩平接过话头。
“不。”陈昭摇头,“王麻子会赢。他毕竟是正规军,甲胄器械都比山贼强。但赢了也是惨胜,至少折损过半。到那时候——”
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
“该我们出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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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月黑风高。
陈昭带着赵铁柱和孙老刀,三人三骑,悄无声息地出了柳子口,往伏牛山方向而去。
韩平原想劝阻,认为主公亲自涉险太过冒失。但陈昭只说了一句话:“招安周虎,不是靠嘴皮子。我要让他看到,我陈昭敢来,就不怕他翻脸。”
这句话说得平淡,却让韩平再无话可说。
一个敢把命押在赌桌上的人,要么是疯子,要么是真正的赌徒。而真正的赌徒,往往最能赢得别人的信任——因为所有人都知道,他不会轻易让自己输。
伏牛山不高,但地势险要。上山只有一条路,两侧都是陡坡,易守难攻。山腰处设了两道关卡,用圆木和石块垒成,虽然简陋,但若有人来攻,守上十天半月不成问题。
陈昭三人刚到第一道关卡,便听见一声厉喝:“站住!什么人?”
紧接着,十几支火把亮起,将山道照得通明。火光中,十几张凶悍的面孔露出来,手里的刀枪在火光下闪着寒光。
赵铁柱的手已经握上了刀柄。孙老刀的独臂也悄悄摸向了腰间的那柄短刀。
但陈昭纹丝不动。
他端坐在马上,面色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微笑。那笑容在火光中显得格外从容,像是来赴宴的客人,而不是深入虎的说客。
“烦请通报周大当家,”陈昭的声音不高不低,在山风中清晰可闻,“柳子口陈昭,特来拜访。”
“陈昭?”那山贼头目愣了一下,“哪个陈昭?”
“陈敬瑭之子。”
山贼们面面相觑。陈敬瑭的名字他们当然听过——柳子口的镇将,三个月前战死沙场。但他的儿子?那个据说被打得半死的少年?
“你等着!”头目丢下一句话,转身往山上跑去。
约莫过了一盏茶的功夫,山上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火把越来越多,将半个山头都照亮了。
一个高大的身影从火光中走出来。
此人身高近六尺五寸,膀大腰圆,虎背熊腰,一张国字脸上横着一道从眉梢到嘴角的刀疤,在火光下显得狰狞可怖。他穿着一件破旧的铁甲,腰悬横刀,步履沉稳,每一步踏下去都带着一种山岳般的压迫感。
周虎。
陈昭在打量他的时候,他也在打量陈昭。
一个少年。瘦削的、苍白的、身上还缠着绷带的少年。骑在一匹瘦马上,身后跟着一个缺了手指的老兵和一个憨头憨脑的汉子。没有仪仗,没有随从,甚至连一件像样的甲胄都没有。
周虎笑了。笑得不屑,带着几分嘲弄。
“你就是陈敬瑭的儿子?”
“正是。”陈昭翻身下马,动作利落,虽然肋间的伤让他微微皱了皱眉,但脊背始终挺得笔直。
“你来做什么?”
“来救大当家的命。”
此言一出,满场皆惊。
山贼们先是愣住,然后哄堂大笑。有人笑得前仰后合,有人笑得直拍大腿,还有人笑得岔了气,咳嗽不止。
“这小子说什么?救咱们大当家的命?”
“哈哈哈哈,笑死我了,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崽子,也敢来伏牛山大放厥词!”
“大当家的,让我把这小子扔下山去喂狼!”
周虎没有笑。
他看着陈昭的眼睛。那双眼睛太平静了——平静得不像是在开玩笑,也不像是在虚张声势。那是一种真正的、发自内心的笃定。只有两种人有这种眼神:一种是疯子,一种是手里有牌的人。
“说说看。”周虎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几分审视,“我的命,怎么就悬了?”
陈昭不慌不忙,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他展开,火光下,可以看见上面画着密密麻麻的地图和标记。
“大当家可知道,王麻子手下有多少人?”
“六百。”周虎冷哼,“一群乌合之众。”
“六百人,确实不算多。但大当家可知道,王麻子背后是谁?”
“朱友贞。”
“不错。朱友贞,滑州节度使,手下数万兵马。大当家今打了王麻子的征粮队,抢了粮草,了他的兵。以王麻子的性格,必然要报复。但大当家以为,王麻子会用自己的兵来打你吗?”
周虎的表情微微变了。
“朱友贞最近与李存勖交战,前线吃紧,后方空虚。王麻子若是折损太多,朱友贞第一个饶不了他。所以——”
陈昭的声音忽然变得锋利起来,像一把缓缓出鞘的刀:
“王麻子不会用自己的兵来打你。他会向朱友贞告状,说伏牛山贼势猖獗,威胁滑州后方。朱友贞为了稳定后方,必然会从别处调兵来剿。到那时候,大当家要面对的,就不是六百个饿着肚子的王麻子,而是数千精锐官军。”
他停顿了一下,让这番话在空气中沉淀。
“大当家,伏牛山是险,能守得住六百人,能守得住数千官军吗?”
山风呼啸,火把噼啪。
笑声消失了。所有的山贼都闭上了嘴,目光从陈昭身上移到了周虎身上。
周虎沉默了很久。
“你的消息,从哪里来的?”他终于开口,声音比方才低沉了许多。
“消息不重要。”陈昭说,“重要的是,大当家现在只有一个选择——找一个靠山。一个有脑子、有胆量、敢跟王麻子掰手腕的靠山。”
“你是说你自己?”周虎笑了,这次笑里没有了嘲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玩味,“你一个十七岁的毛头小子,手里十几个残兵,连自己都保不住,凭什么做我的靠山?”
“凭一样东西。”
“什么?”
“脑子。”陈昭指了指自己的太阳,“大当家,您是个聪明人,应该看得出来——王麻子现在最大的问题不是兵少,而是。他的人要吃饭,就得征粮;征粮就得跟老百姓结仇;结了仇,民心就散了。民心一散,别说六百人,就是六千人,也是一盘散沙。”
“而我——”
他往前迈了一步,目光灼灼:
“我虽然兵少,但柳子口的老百姓,至少不恨我。只要老百姓不恨我,我就有粮。有粮,就有人。有人,就有兵。有兵——”
他一字一顿:
“——就有天下。”
这番话说完,全场鸦雀无声。
周虎盯着陈昭看了足足有十个呼吸的时间。然后,他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事——
他笑了。
不是之前那种不屑的、嘲弄的笑,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带着几分欣赏的笑。
“好!”周虎忽然大喝一声,声震山林,“好一个‘有粮就有人,有人就有兵,有兵就有天下’!我周虎落草三年,见过的人不少,像你这样有种的,还是头一个!”
他大步走上前,在陈昭面前站定。两个人身高差了将近一个头,但陈昭的目光始终平视,没有半分退缩。
“小子,”周虎低下头,声音忽然压低了几分,“你说你要做我的靠山。那我问你——你能给我什么?”
“两条路。”陈昭竖起两手指,“第一,跟着我。我保证,一年之内,让你洗白身份,重新做回官军。三年之内,让你当上指挥使。五年之内——”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上扬:
“——封妻荫子,不在话下。”
周虎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封妻荫子。
这四个字,对别人来说可能只是客套话,但对周虎来说——这是一个落草三年的前军官,做梦都在想的事。
“第二条路呢?”他问,声音有些发紧。
“第二条路简单。”陈昭淡淡道,“我转身就走,今晚的事就当没发生过。大当家继续做你的山大王,等朱友贞的大军来了,要么战死,要么逃亡。但不管哪条——”
他的目光平静如水:
“——都不会有好结果。”
山风停了。火把的火焰忽然竖直向上,像一凝固的血柱。
周虎的手按在刀柄上,指节泛白。他的眼睛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愤怒、不甘、挣扎、犹豫。
赵铁柱和孙老刀已经做好了拼命的准备。他们的手心全是汗,但脚下没有动分毫。
沉默。
漫长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然后——
周虎忽然松开刀柄,后退一步,双手抱拳,对着陈昭深深一揖。
“周虎,愿听少将军差遣!”
全场哗然。
那些山贼们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他们的老大,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周虎,居然向一个十七岁的少年低头了?
但周虎自己知道,他不是低头。
他是押注。
在这个乱世里,每个人都在押注。有人押给朱温,有人押给李存勖,有人押给契丹人。而他周虎,今天把注押在了一个十七岁的少年身上。
也许他会赢。
也许他会输。
但至少——这个少年敢来。敢一个人走进虎,站在他面前,不卑不亢地说出那些话。
就凭这份胆量,值得他押一次。
陈昭上前,双手扶起周虎。
“大当家不必多礼。”他的声音温和下来,但温和之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从今起,你我便是兄弟。有我一口吃的,就有你一口。有我一条命,就有你一条。”
他转过身,面向那些目瞪口呆的山贼们,朗声道:
“诸位兄弟,陈昭今把话撂在这里——跟着我,不会让你们吃亏。我陈昭或许现在什么都没有,但我有一件事可以保证——”
他抬起手,指着山下柳子口的方向:
“三个月之内,我要让王麻子滚出柳子口。六个月之内,我要让滑州变天。一年之内——”
他的声音在山风中回荡,像一记战鼓:
“——我要让这天下,知道伏牛山上,有一群不怕死的汉子!”
沉默。
然后——
“好!”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第十个、第三十个——
“好!好!好!”
山呼海啸般的喝彩声在伏牛山上炸开,惊起了林中的宿鸟,扑棱棱地飞向夜空。
周虎站在陈昭身后,看着这个少年的背影。火光映在他身上,将那瘦削的身形勾勒出一种奇异的轮廓——像一把尚未出鞘的刀,静静地等待着出鞘的那一刻。
他忽然想起了一句话。
那是很多年前,他还是一名官军校尉的时候,他的老长官对他说过的一句话——
“乱世之中,最可怕的不是刀兵,不是猛兽。是一个敢想、敢做、敢把命押在赌桌上的人。这种人,要么死在最前面,要么——”
“——活到最后。”
周虎看着陈昭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少年,也许就是那种能活到最后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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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昭回到柳子口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
韩平一夜未睡,在破屋里等着。听到马蹄声,他几乎是冲出来的。
“主公!”他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如何?”
陈昭翻身下马,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他的面色很平静,但眼底有一丝掩不住的疲惫——毕竟这具身体只有十七岁,还带着伤。
“成了。”他说。
两个字,轻描淡写,像是在说“吃了饭”。
韩平愣了一下,然后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多少人?”
“一百二十三人。能战者八十余。有马匹、兵器若。”
韩平的眼珠子转了转,飞快地算了一笔账:“加上咱们现有的十二人,能战者近百人。虽然还是比不上王麻子,但——”
“但够了。”陈昭接过话头,“王麻子现在腹背受敌。前面是周虎,后面是百姓。他的粮草撑不过半个月。半个月之内,他要么拼命,要么撤走。而以他的性格——”
“他会拼命。”韩平点头。
“对。”陈昭走进屋里,在桌前坐下,“所以我们要抢在他拼命之前,把他的底气抽掉。”
“主公的意思是——”
“粮草。”陈昭的手指在地图上敲了敲,“王麻子的粮草存在镇北仓库。守军不多,但大营在旁边。正面攻不进去,但我们可以——”
他抬起头,看着韩平,微微一笑。
“——烧。”
韩平倒吸一口凉气:“烧粮?那可是几千石粮食!烧了太可惜了!”
“谁说要全烧?”陈昭笑道,“烧一半,留一半。烧的,是用来震慑王麻子;留的,是用来收买民心。先生,你想想——如果柳子口的百姓知道,是我陈昭从王麻子手里夺回了粮食,然后分给他们——”
韩平的眼睛亮了。
“民心所向!”他脱口而出,“到时候,王麻子就算有兵,也站不住脚了!”
“不错。”陈昭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东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新的一天即将来临。
“韩先生,”他忽然说,“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先招安周虎,再动王麻子的粮草吗?”
韩平想了想:“因为招安周虎需要筹码,而王麻子的粮草就是最大的筹码?”
“不全是。”陈昭转过身,目光深沉,“因为我要让所有人看到——跟我陈昭的人,有粮吃;跟我作对的人,连饭都吃不上。在这个时代,谁控制了粮食,谁就控制了人心。谁控制了人心——”
他没有说完这句话,但韩平已经懂了。
谁控制了人心,谁就控制了天下。
窗外,第一缕阳光刺破了黑暗,照在黄河的水面上,碎成千万片金鳞。
公元918年的这个清晨,一个十七岁的少年,站在一间破屋的窗前,看着这个乱世的出。
他的手里,现在只有十二个残兵和一百多个山贼。但在他眼里,已经看见了整个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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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后记·本章史料依据】
关于伏牛山:此为虚构地名。五代时期,黄河中下游地区多山地丘陵,常有流民据山为寨,形成大大小小的山寨势力。如《资治通鉴》载:“自唐末以来,天下大乱,百姓流离失所,多入山林为盗。大者万余人,小者数百人,州县不能制。”
关于征粮之害:五代时期,军阀混战,军粮供应主要靠就地征发。史载:“梁晋相攻,每岁征敛,民不聊生。有以桑叶为食者,有以土充饥者,饿殍遍野,白骨相望。”
关于招安策略:以招安扩充实力,是五代时期军阀的惯用手法。如后唐庄宗李存勖,早年便大量收编河北流民军,使其成为后灭梁的主力。史称“河北之人,皆乐为之用”。
关于“烧粮”之计:火烧敌粮,是古代战争中常见的战术。如官渡之战,曹火烧乌巢,一举扭转战局。陈昭此计,便是效法古人,但更进一层——不仅烧,还要留,烧的是敌人的底气,留的是民心的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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