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天未亮。
陈昭醒来的时候,浑身的骨头像是被人拆散了又重新拼上。肋间的伤还在疼,但比昨好了许多——这具身体虽然瘦弱,底子却不错,到底是武人之子,自幼习武,骨密度和肌肉纤维的底子都在。
他用冷水擦了把脸,对着水盆里那张脸看了片刻。
年轻。太年轻了。十七岁的面孔,剑眉星目,轮廓分明,带着几分少年人尚未褪尽的青涩。但那双眼睛不像十七岁——太沉了,沉得像四十岁的人,像见过太多不该在这个年纪见到的东西。
“少将军?”门外传来赵铁柱的声音。
“进来。”
赵铁柱推门而入,手里端着一碗稀粥和一碟咸菜。粥稀得能照见人影,咸菜切得比纸还薄。
“少将军,早饭。”
陈昭看了一眼,端起碗,一口气喝了。没有皱眉,没有嫌弃。在特种部队的时候,野外生存训练吃过生蛇、活虫,这碗粥已经是人间美味了。
“地形图画了吗?”
赵铁柱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摊开在桌上。画得歪歪扭扭,比例尺完全不对,但关键的地标——黄河河道、渡口位置、周边村落、几条主要的道路——都标了出来。
陈昭看了片刻,脑子里已经开始做战术推演。
柳子口的地理位置很特殊。它位于黄河下游的一个拐弯处,河面在这里收窄,水流湍急,是方圆百里内为数不多的可以渡河的地点之一。往北三十里是滑州城,朱友贞的大本营;往南四十里是汴州,后梁的都城;往东是曹州、兖州方向;往西则是郑州、洛阳。
四战之地。
好的一面是,这里地理位置重要,有机会做大;坏的一面是,位置重要意味着谁都盯着,一个不小心就会被吞掉。
“王麻子那边有什么动静?”陈昭问。
赵铁柱脸色一沉:“昨晚来了人,在镇口转悠了一圈,被兄弟们挡回去了。那厮放话说……说三天之内,要少将军滚出柳子口。”
“三天?”陈昭嘴角微挑。
“少将军,咱们要不要——”
“不要。”陈昭打断他,“现在硬碰硬,咱们碰不过。但不碰不等于不动。赵铁柱,我问你,王麻子手下有多少人?”
“原先陈将军的五百人被他收了编,加上他自己从滑州带来的百来号亲信,总共六百出头。”
“六百人,驻在柳子口?”陈昭皱眉,“六百人挤在这个巴掌大的渡口?”
赵铁柱苦笑:“哪能全挤在这儿。大部分都散在周边的村子里征粮呢。朱友贞跟李存勖打了大半年,粮草早就不济了,各镇都在刮地皮。王麻子来了之后,加了三成的税,老百姓苦不堪言。”
征粮。
陈昭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这是个突破口。
在现代,他学过一门课——特种作战中的“人心战”。在敌我力量悬殊的情况下,想要以小博大,最有效的办法不是正面硬刚,而是争取民心。得民心者得天下,这句话在这个时代同样适用。甚至可以说,在这个礼崩乐坏的乱世,谁能让老百姓吃饱饭,谁就能得到天下。
“赵铁柱,带我在镇上走一圈。”
“少将军,您的伤——”
“我说了,走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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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子口说是“镇”,其实也就是个大一点的村子。
一条土路贯穿南北,两侧稀稀拉拉地排着几十间土坯房。镇口有一棵歪脖子老槐树,树下坐着几个晒太阳的老人,眼神空洞,面黄肌瘦。远处有几个孩子在泥地里打滚,瘦得肋骨一凸出来,像是一排排算盘珠子。
陈昭走过的时候,人们的目光躲躲闪闪。有人小声议论:“那不是陈家的少将军吗?”“听说被王麻子打了,还没死呢?”“嘘,小声点,让王麻子的人听见了,要掉脑袋的……”
这些目光里没有敌意,也没有善意。只有一种东西——麻木。
穷怕了、饿怕了、怕了之后,一个人最彻底的状态不是愤怒,不是悲伤,而是麻木。麻木到不再关心谁当镇将、谁收税,只要那把刀不砍到自己脖子上就好。
陈昭在一个卖饼的摊子前停下来。
摊主是个四十来岁的妇人,手上全是皲裂的口子,面前摆着十几张黑乎乎的粗粮饼。一个饼大概有巴掌大,掺了野菜和糠,看起来像是泥巴捏的。
“多少钱一个?”
妇人抬头看了他一眼,认出了他,眼神里闪过一丝怜悯:“少将军……不要钱,您拿去吃吧。”
陈昭摇头,从怀里摸出几文钱——这是赵铁柱翻遍了全屋子找到的——放在摊子上,拿了一个饼。
饼很硬,嚼在嘴里像在嚼沙子,还有一股说不出的酸涩味。但陈昭一口一口地嚼完了,没有吐。
“镇上的人,都吃这个?”他问。
妇人低下头:“有这个吃就不错了。王校尉的人把粮食都征走了,说是什么‘助军粮’。家里但凡有点存粮的,都被翻了个底朝天。俺家男人不服,去理论,被打断了腿……”
她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但那种平静比哭诉更让人心寒。
陈昭没有说话。他只是把那个饼吃完,然后转身往回走。
一路上,他一句话都没说。赵铁柱跟在他身后,看着这个十七岁少年的背影,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内酝酿着、发酵着,像是一座沉默的火山。
回到住处,陈昭坐下,铺开那张简陋的地图,在上面画了几个圈。
“赵铁柱,王麻子的粮草存在哪里?”
“啊?”赵铁柱一愣,“好像……好像在镇北的仓库里,原先就是咱们的军仓。”
“有多少守军?”
“平时也就二三十人守着,但王麻子的大营就在旁边,一有动静,一炷香的功夫就能赶到。”
“一炷香。”陈昭喃喃自语,“够了。”
“少将军,您该不会是想——”
“我没那么蠢。”陈昭淡淡地说,“现在去劫粮,是自寻死路。但粮草的问题,迟早要解决。孙叔呢?让他来见我。”
不一会儿,孙老刀来了。
“孙叔,咱们的兵器清点完了?”
孙老刀递上一张单子:“都在这里了。”
陈昭看了一眼——
横刀三柄,缺刃者二;
长矛五杆,杆裂者三;
弓两张,弦断;
箭矢四十七支,可用者不足二十;
皮甲六副,皆有破损;
木盾四面,三面已朽。
陈昭看完,把单子放下,沉默了很久。
“孙叔。”他忽然问了一个看似不相关的问题,“您在军中多年,可知道这附近有没有什么山贼流寇?”
孙老刀一怔:“有。往西二十里,伏牛山上有一窝山贼,头目叫周虎,手下大概百来号人。平里打家劫舍,过往商旅没少遭殃。王麻子来了之后,忙着征粮,还没腾出手来收拾他们。”
“周虎。”陈昭念了一遍这个名字,“什么来头?”
“据说以前也是官军,后来得罪了上官,被得走投无路,才上山落了草。此人武艺高强,手底下有几十个亡命之徒,不太好惹。”
陈昭点了点头,若有所思。
赵铁柱忍不住了:“少将军,您该不会是想去打山贼吧?咱们就十二个人,还都是老弱病残……”
“谁说要打了?”陈昭微微一笑,“我说的是,招安。”
“招安?”赵铁柱和孙老刀同时愣住了。
“周虎是官军出身,被落草,说明他骨子里还是想洗白的。这样的人,有机会上岸,他不会拒绝。而且——”陈昭的目光落在那个名字上,“我们需要人手。一百个山贼,再差也比我们现在强。”
“可是,咱们拿什么去招安?”赵铁柱急了,“要钱没钱,要粮没粮,要官位没官位。人家凭什么跟咱们?”
“凭一样东西。”陈昭说。
“什么?”
“王麻子的人头。”
屋里安静了。
赵铁柱和孙老刀面面相觑,都以为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
“少将军……”孙老刀小心翼翼地开口,“王麻子手下六百人,咱们十二个……”
“六百人?”陈昭笑了,笑意很淡,带着几分不屑,“六百个饿着肚子的兵,连刀都举不稳,算什么六百人?而且——”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那扇破窗。窗外是黄河的方向,涛声隐隐。
“王麻子最蠢的一件事,就是把粮草分散征缴、集中存放。粮在人在,粮失人散。这个道理,他不懂。”
“可是,就算咱们能夺了粮草,王麻子手下那六百人——”
“我说了,不夺。至少不是现在。”陈昭转过身,脸上的表情在晨光中半明半暗,“先把韩先生请来。有些事,我需要一个读书人的脑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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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平,字仲达,年三十七,汴州人氏。
此人年轻时中过秀才,也曾有过“致君尧舜上,再使风俗淳”的志向。只可惜生不逢时——他中秀才那年,朱温篡唐,天下大乱。科举停了,功名废了,一腔抱负都化作了泡影。此后十几年,他辗转于各地幕府,做过书记,当过文案,却始终不得志。不是因为他没本事,而是因为他太有本事——有本事的人,在那个时代往往死得最快。
三年前,他得罪了滑州的一个权贵,被追了三百里,最后躲到了柳子口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靠教几个孩子识字苟活。
赵铁柱去请他的时候,他正在教三个孩子读《论语》。
“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人不知而不愠,不亦君子乎?”
念到这里,他忽然笑了。笑得有些苦涩。
人不知而不愠?
他愠了十几年了。
“韩先生。”赵铁柱站在门口,恭敬地行礼,“我家少将军请您过去一叙。”
韩平头也没抬:“哪个少将军?柳子口现在只有一个镇将,姓王,不姓陈。”
赵铁柱脸色一变,刚要发作,想起陈昭的嘱咐,硬生生忍住了:“韩先生,我家少将军诚心相邀,说是有要事相商。先生若肯赏光,必有重谢。”
“重谢?”韩平终于抬起头,目光冷淡,“什么重谢?银子?粮食?还是官位?你那个少将军,自己都快活不下去了,拿什么谢我?”
赵铁柱被噎得说不出话。
韩平看了他一眼,忽然叹了口气:“罢了。看在你这个跑腿的不容易的份上,我去见见他。就当是……给一个将死之人送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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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平走进那间破屋的时候,陈昭正坐在桌前,面前摊着那张简陋的地图。
他抬头,看见一个瘦削的中年书生。青衫洗得发白,补丁摞着补丁,但浆洗得很净。面容清瘦,颧骨微高,一双眼睛不大,却亮得惊人,像是两盏在风中摇曳却始终不灭的灯。
第一印象:这是个有傲骨的人。
乱世之中,有傲骨的人要么死了,要么快死了。但活下来的那些,往往都是真正有本事的。
“韩先生,请坐。”陈昭起身,态度不卑不亢,“简陋之地,怠慢了。”
韩平也不客气,一撩衣摆坐下。他的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陈昭脸上。
“少将军请我来,不知有何见教?”
开门见山,没有半句客套。
陈昭喜欢这种风格。
“先生以为,这柳子口的局势,当如何?”他反问。
韩平微微一怔,随即冷笑:“少将军这是在考我?”
“不敢。只是想听听先生的见解。”
韩平沉默片刻,忽然伸出一手指,在桌面上虚虚划了一道线。
“柳子口,弹丸之地,北有朱友贞,南有汴梁朝廷,东有郓州朱瑾,西有郑州王彦章。四面皆敌,无一可恃。”他的声音平淡得像在念课文,“而少将军手中,只有十几个残兵,粮不足半月,甲不满十副。以我之见——”
他顿了顿,看着陈昭的眼睛,一字一顿:
“不如早降。或可保全首领。”
赵铁柱脸色铁青,手已经握上了刀柄。孙老刀也是面色不善。
但陈昭笑了。
“先生说完了?”
韩平皱眉:“少将军以为我在开玩笑?”
“不。”陈昭摇头,“先生说的都是实话。四面皆敌,兵多将寡,粮草不济——句句在理。但先生漏了一样东西。”
“什么?”
“变数。”
陈昭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韩平。他的声音从窗前传来,不急不缓,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朱友贞与李存勖大战在即,滑州精锐尽出,后方空虚。王麻子以六百人据守柳子口,看似稳固,实则外强中。六百人的粮草从何而来?从百姓口中夺。百姓已经快被榨了,再榨下去,不是饿死,就是造反。这是其一。”
韩平的表情微微变了。
“其二,伏牛山周虎,官军出身,被落草,手下百余人,虎视眈眈。王麻子若是粮草充足、兵力强盛,周虎自然不敢妄动。但王麻子的粮草快断了,人心快散了——这个时候,如果有人从中联络,周虎未必不会倒戈。”
韩平的手指不自觉地敲了一下桌面。
“其三——”陈昭转过身,目光灼灼,“李存勖已经攻破了沧州,下一个目标要么是幽州,要么是河朔。朱友贞挡不住他。一旦前线溃败,滑州必定大乱。到时候——”
他走到桌前,手指点在柳子口的位置上。
“到时候,柳子口就是一块肥肉,谁都想来咬一口。但谁能咬得下,不是看谁兵多,而是看谁——”
他抬起眼,与韩平四目相对。
“——更狠。”
屋里安静得能听见黄河的涛声。
韩平盯着陈昭看了很久。
他在看这个十七岁少年眼睛里的东西。那不是年轻人该有的眼神——太深了,深得像一口古井,看不到底。那种眼神他只在一种人身上见过——在尸山血海里滚过几遭、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人。
可这个少年才十七岁。
“少将军。”韩平的声音有些涩,“你说的这些……是从哪里看来的?”
陈昭微微一笑:“先生不必管我从哪里看来。我只问先生一句话——”
“愿不愿意留下来,和我一起,在这柳子口,做一番事业?”
韩平沉默了。
他知道这个邀请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把自己这条命,押在一个十七岁的少年身上。这个少年现在什么都没有——没兵、没钱、没地盘、没靠山。但他有一样东西,比这些都珍贵——
脑子。
韩平在各地幕府混了十几年,见过太多的将领。有能打的,有能说的,有能吹的,有能贪的。但像陈昭这样,坐在一间破屋里,手里只有十几个兵,却能把方圆几百里的局势分析得头头是道的——
一个都没有。
“少将军。”韩平缓缓开口,“韩某有一事不明。”
“先生请说。”
“少将军今年十七岁。十七岁的年纪,应当是在校场上舞刀弄枪、在花前月下吟诗作对的年纪。可少将军方才那一番话,不像十七岁的人说出来的。倒像是——”
他斟酌了一下措辞。
“——倒像是活了两辈子的人。”
陈昭的笑容没有变。但他的瞳孔,在那一瞬间,几乎不可察觉地收缩了一下。
好敏锐的人。
“先生过奖了。”他说,语气云淡风轻,“不过是家父在世时教导有方。家父常说,为将者,不知天文地理、不识人心向背,与冢中枯骨何异?”
韩平点了点头,似乎接受了这个解释。但那双眼睛里,分明还有一丝探究的意味。
“好。”韩平忽然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衣冠,然后对着陈昭深深一揖,“韩平不才,愿为少将军效犬马之劳。”
陈昭上前扶住他:“先生不必多礼。从今起,你我不是主从,是——”
“少将军。”韩平打断他,正色道,“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事不成。主从就是主从,名分不能乱。韩平可以叫少将军一声‘主公’,少将军却不能叫韩平一声‘兄弟’。这不是韩平的架子,是规矩。”
陈昭看了他片刻,点了点头。
“好。依先生。”
他转向赵铁柱:“铁柱,去准备几个菜——能搞到什么搞什么。今,我要与韩先生好好喝一杯。”
赵铁柱苦着脸:“少将军,咱们连酒都没有……”
“没有酒,就以水代酒。”陈昭笑道,“重要的是情分,不是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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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在破屋里,就着半碟咸菜和几个粗粮饼,陈昭与韩平谈了整整一夜。
他们谈什么,除了他们两个,没有第三个人知道。赵铁柱守在门外,只听见里面时而低语,时而沉默,偶尔传来一两声轻笑,更多的时候,是漫长的、令人心焦的寂静。
第二天天亮的时候,韩平从屋里出来。他的眼睛布满血丝,但精神却异常亢奋,像是一个憋了十几年的人终于找到了出口。
他站在门口,深深地吸了一口清晨的空气,然后回过头,看了一眼屋里。
陈昭正坐在桌前,面前的地图上多了许多新的标记。他的背影在晨光中显得格外瘦削,却格外沉稳。
韩平忽然想起了一句旧诗——
“时来天地皆同力,运去英雄不自由。”
他不知道这个少年是不是那个“时来”的英雄。但他知道一件事——
这个乱世,也许终于要变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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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活了两辈子的人”:此句为伏笔。韩平的敏锐暗示了此人后将成为主角的重要臂助——但同时也埋下了隐患:一个太过聪明的人,迟早会看穿主角最大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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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朱友贞与李存勖的战争:公元918年,李存勖率军南下,与后梁大军决战于柏乡。此役梁军大败,“丧师殆尽,器械辎重不可胜计”。后梁自此由盛转衰。
关于五代时期的军粮问题:《资治通鉴》载:“梁晋相持,岁无宁,民不得耕,饿殍相望于道。诸镇征敛无度,民有举家自缢者。”
关于“招安”山贼:五代十国时期,各地军阀多通过招安山贼流寇来扩充实力。如后唐名将郭崇韬,早年便是以剿抚并用的手段收编了河北数股流寇,奠定了后称霸的基础。
关于韩平其名:此人物为虚构。但“落魄秀才投奔军阀”的模式,在五代十国屡见不鲜。如后梁敬翔、后唐冯道、后晋桑维翰等,皆以书生之身跻身权力中枢。乱世之中,文武界限本就模糊,有胆有识者,不论出身,皆可趁势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