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二的失踪，在杂役院里掀起了一阵不大不小的风波。
一连几，众人议论纷纷，各种猜测层出不穷。有人说他不堪杂役劳苦，偷偷摸下山，逃回凡间做回普通人；有人说他嗜酒误事，深夜坠入山涧，尸骨无存；更多人则相信，他是去了后山阴气重的地方，冲撞了孤魂野鬼，被拖入了乱葬岗，永世不得超生。
一时间，杂役院上下人心惶惶，不少人夜晚不敢出门，连路过王二曾经住过的床铺，都要绕道而行。
可偏偏，没有任何一个人，将怀疑落在陈成身上。
在所有人眼中，陈成与王二之间，向来只有欺压与被欺压的份。王二生前常常抢夺他的口粮，肆意打骂羞辱，陈成是所有人公认的受害者。众人同情他尚且来不及，又怎么会怀疑是他了王二？
更何况，陈成看上去那般虚弱，面色苍白，步履虚浮，一阵风都能吹倒，连练气一层都摇摇欲坠，怎么可能有本事死身体比他强壮得多、又素来嚣张狠辣的王二？
就算有人偶尔闪过一丝荒诞的念头，也会立刻被自己否定。
执事也曾例行公事，将杂役们挨个盘问了一遍。
轮到陈成时，他只是低着头，语气平静地回答，自己白劳作，夜晚熟睡，一无所知。神色坦然，毫无破绽，执事问了几句，便挥挥手让他退下，没有再多做怀疑。
一场可能引来身之祸的风波，就这么悄无声息地平息了下去。
陈成依旧保持着往里的模样，低调、沉默、不起眼。
白里劈柴、挑水、清扫、打理药圃，包揽最脏最累的活计，不多说一句话，不多看一眼人，仿佛依旧是那个任人揉捏、毫无反抗之力的废物杂役。
只有在深夜无人之时，他才会悄悄取出《养灵卷》残卷，潜心修炼。
王二死后，杂役院里少了一个专门欺压他的人，子顿时清净了不少，再也没有人随意抢夺他的口粮，也没有人动不动便对他呵斥打骂。他虽然依旧地位低下，却多了许多可以自由支配的时间与精力，修行进度，也在不知不觉之中稳步提升。
纸人傀，在灵气与阴气温养之下，越来越灵动。
从最初动作僵硬、只能简单移动，到如今可以无声潜行、短距离传讯、扰神迷幻，甚至可以同时做出几个简单动作，已然具备了真正的实用价值。陈成偶尔会在深夜控纸人，在杂役院四周巡查，提前察觉巡逻弟子动向，确保自己修炼之时，不会被人撞破。
阴蛊的数量，也在缓慢增加。
他利用从乱葬岗寻来的零碎资源，以及杂役院角落捕捉的毒虫，慢慢培育出新的蛊虫，分为噬灵、麻痹、迷魂三类，各有用途，相互配合。平里，蛊虫蛰伏在竹筒之中，不露出丝毫气息，寻常人即便靠近，也无法察觉。
而最让陈成惊喜的是，长期运转《养灵卷》心法，他体内那被世人鄙夷的四系杂灵，竟然开始出现了微妙的变化。
金木水火四种灵气，不再像修炼《青木基础诀》时那样相互冲突、横冲直撞，而是在左道心法的引导之下，按照一种诡异而和谐的轨迹缓缓流转。金气锐利、木气生发、水气温润、火气灼热，四气交织缠绕，形成一股独属于他的阴柔真气。
这股真气不似正道功法那般雄浑正大，却胜在隐秘、阴狠、坚韧，极难被人察觉，也极适合在暗中出手。
他的修为，虽然依旧停留在练气一层，可真实战斗力，早已远超同境界修士。
寻常练气一层初期、甚至中期的弟子，正面交手，他未必能胜，可若是动用左道手段，暗中袭，对方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陈成心中清楚，自己如今的实力，依旧弱小。
在青木门这座大山面前，他依旧是一只微不足道的蝼蚁。
稍有不慎，暴露左道修行的秘密，便会万劫不复。
因此，他更加隐忍。
不与人争执，不显露异常，不贪图虚名，不争夺利益。
他就像一株生长在墙角的野草，默默汲取养分，默默扎生长，不引人注目，却生命力顽强。
这一，几名外门弟子路过杂役院，一边行走，一边高声谈论。
“听说了吗？下月宗门要举行外门小比，前十名可以直接晋升内门弟子！”
“真的？那可得好好准备，一旦进入内门，功法、资源、住处，全都焕然一新！”
“可不是嘛，内门弟子还有长老亲自指点，前途不可限量。”
声音传入杂役院，不少杂役都停下手中活计，面露羡慕之色。
对他们这些底层杂役而言，外门弟子已是高高在上，内门弟子更是如同天上星辰，遥不可及。
有人忍不住叹息：“唉，我们这辈子，怕是只能做杂役了。”
“资质不行，没功法没资源，拿什么跟人家比？”
众人议论纷纷，满心羡慕与无奈。
陈成也听到了这些对话，可他心中却毫无波澜。
外门小比，讲究光明正大、擂台对决，修为、功法、体魄，样样都要比拼。
他身怀左道异术，本不可能在众人面前施展，一旦暴露，便是私修妖法、亵渎宗门的大罪，轻则废除修为，重则扔入锁灵渊，魂飞魄散。
他不稀罕擂台之上的风光，不稀罕众人敬仰的目光，不稀罕正道弟子的身份。
他只想要活下去，想要变强，想要一步步走出属于自己的路。
正道的舞台，不属于他。
他的舞台，在暗处，在阴影，在无人知晓的角落。
陈成低下头，继续挥动手中斧头，劈砍木柴。
斧刃落下，节奏稳定，心境一片平静。
隐忍，不是懦弱。
藏锋，不是无能。
他在等，等一个真正可以立足、可以自保、可以不再任人摆布的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