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杂役院,陈成依旧不动声色,照常劈柴、挑水、清扫院落,将今在乱葬岗的收获,悄悄藏在床铺下最隐秘的角落,不露出丝毫异常。
他脸上依旧苍白,身形依旧单薄,劳作之时依旧显得吃力,所有人都依旧将他视作那个可以随意欺凌的废物杂役。
无人知晓,此刻的陈成,手中已然掌握了真正可以取人性命的力量。
深夜,等到大通铺上鼾声连片,所有人都陷入沉睡,陈成才悄悄挪动身体,缩在角落,取出从乱葬岗带回的阴灵草。
枯的草茎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黑晕,阴寒之气内敛而精纯。
陈成按照《养灵卷》记载的饲蛊之法,以指尖灵气缓缓摩挲,将阴灵草一点点碾碎,化为细碎的草屑,散发出更加浓郁的阴寒气息。
随后,他小心翼翼地取出藏在床下的破旧竹筒,拔掉封口木塞。
竹筒内,三只指甲盖大小的黑色蜈蚣,感受到外界阴寒之气,立刻变得活跃起来,在筒内快速爬动,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响。经过多精血喂养与灵气温养,它们早已褪去最初的野性,对陈成的气息极为熟悉,不再狂暴易怒。
陈成将碾碎的阴灵草屑,轻轻倒入竹筒之中。
阴灵草乃是阴蛊最爱之物,草屑一入筒内,三只蜈蚣立刻扑上,疯狂啃食。
阴寒之气顺着它们的身躯缓缓渗入,蜈蚣身躯肉眼可见地微微涨大一圈,体表颜色更深,一对细小毒牙也更加锋利,周身隐隐散出一丝微弱的凶煞之气。
灵性,在这一刻彻底稳固。
噬灵阴蛊,大成。
《养灵卷》记载,此等低阶阴蛊,虽无惊天动地之威,却擅长钻入人体,吞噬修士灵气与气血,让人在不知不觉之中虚弱衰败,最终气息断绝,死状与灵气耗尽、被妖兽袭击毫无区别,极难查出端倪。
对如今的陈成而言,用来处理王二,再合适不过。
时机,已然成熟。
陈成将竹筒重新封好,贴身藏好,闭上双眼,默默调息。
他的心境一片冰冷,没有丝毫波澜,既没有人前的紧张,也没有即将复仇的激动。
在他看来,这并非滥,只是自保。
在这弱肉强食的修仙界,你不人,人便你。
王二一而再、再而三地想置他于死地,那就必须付出代价。
这一夜,陈成睡得格外安稳。
几后的一个夜晚,乌云遮月,夜色漆黑如墨,正是适合动手的天气。
王二因为白里多占了不少粗粮,又从外门弟子那里讨来了一点淡酒,喝得醉醺醺的,心情大好。他晃晃悠悠地走出杂役院,想要到后方僻静处小解,丝毫没有察觉到,一道冰冷的目光,已经在暗处锁定了他。
陈成早已等候多时。
他一身破旧黑衣,融入夜色之中,悄无声息地跟在后面。
在动手之前,他先放出纸人,让其在前方引路,一路将王二引向杂役院后方最偏僻、少有人往来的阴暗小道。那里树木丛生,杂草遍地,平里连巡逻弟子都极少涉足,正是动手的绝佳地点。
王二醉意朦胧,头脑昏沉,只觉得眼前阵阵恍惚,脚步虚浮,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正在一步步走向死亡。他嘴里骂骂咧咧,说着一些醉话,浑然不知危险已经降临。
走到僻静处,王二解开腰带,正要方便。
忽然,一道身影从树后缓缓走出。
夜色昏暗,月光被乌云彻底遮挡,只能隐约看清一个单薄的轮廓。
王二察觉到动静,醉意瞬间醒了几分,不耐烦地转头喝问:“谁啊?不长眼是不是?”
等到看清来人是陈成时,王二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不屑与嚣张:“原来是你这个废物,大半夜不睡觉,跑到这里什么?想找死?”
在他看来,陈成依旧是那个任他打骂、不敢反抗的杂役,即便深夜相见,也不足为惧。
陈成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底一片冰冷,没有丝毫情绪。
下一刻,他心神微动。
早已埋伏在暗处的纸人,骤然飞出,在王二眼前不断晃动,阴寒气息瞬间爆发。
王二只觉得脑袋一阵剧烈眩晕,耳边响起呜呜的鬼哭之声,眼前黑影晃动,心神瞬间混乱,想要张口呼喊,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一般,声音本发不出来。
恐惧,瞬间涌上心头。
他想要挣扎,想要逃跑,可身体却不听使唤,只能僵硬地站在原地。
就在此时,陈成缓缓抬起手,指尖轻轻一弹。
竹筒封口应声打开,三道细小的黑影飞速窜出,如同三道黑色闪电,瞬间来到王二身前,顺着他衣衫缝隙,毫不留情地钻入体内。
“呃——啊——!”
一声凄厉却微弱的惨叫,从王二喉咙深处挤出来。
他浑身猛地一颤,随即开始剧烈抽搐,脸上血色飞速褪去,转为惨白,再转为铁青。
阴蛊入体,立刻开始疯狂吞噬他体内微薄的灵气与气血。
王二只觉得体内仿佛有无数细小的虫子在啃咬五脏六腑,灵气以惊人的速度流逝,浑身力气瞬间被抽空,双腿一软,重重瘫倒在地。他瞪大双眼,死死盯着陈成,眼神之中充满了震惊、恐惧、不甘,却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不过短短十几个呼吸的功夫,他的身躯便不再抽搐,气息彻底断绝。
从头到尾,没有惊动任何人,没有留下半点声响。
陈成静静站在原地,面无表情地看着地上王二的尸体,眼底依旧平静无波。
人,对他而言,不是罪恶,不是,只是生存必须的手段。
左道修行,本就心冷如铁。
他弯腰,伸出手,探了探王二的脖颈,确认已经彻底死亡,才缓缓收回手。
随后,他控纸人在四周巡查警戒,确认无人靠近,便扛起王二的尸体,趁着浓重夜色,悄无声息地向后山乱葬岗而去。
一路穿行,脚步轻稳,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乱葬岗深处,陈成选了一处极为偏僻的角落,挥动早已准备好的锄头,快速挖了一个深坑。
他将王二的尸体随手扔入坑中,没有丝毫犹豫,随即铲土掩埋,将一切痕迹彻底抹去。
堆起的土包与周围浑然一体,再也看不出任何异样。
从今往后,世上再无王二此人。
只会被人当作酒后误入乱葬岗,遭妖兽袭击,尸骨无存。
做完这一切,陈成拍去身上尘土,收回纸人与阴蛊,转身缓步离开。
夜色依旧深沉,他的身影在月光下显得单薄而孤寂,却带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坚定。
回到杂役院,他躺回床铺,闭上双眼,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次清晨,杂役院炸开了锅。
有人发现王一夜未归,四处寻找不见踪迹,顿时人心惶惶。有人猜测他逃下山了,有人猜测他被妖兽吃了,也有人说他冲撞了邪祟,被勾走了魂魄。流言四起,却没有一个人,将怀疑的目光投向沉默寡言、面色苍白的陈成。
执事简单询问几句,见无人有异常,便草草结案,不再过问。
一名底层杂役的生死,对偌大的青木门而言,不过是一粒尘埃,微不足道。
陈成依旧低着头,默默劳作,不与人争,不与人辩。
只是,他怀中的纸人,灵性更足;体内的阴蛊,凶戾更盛;心底的道心,更加坚定。
他的左道之路,终于踏出了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