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连数,陈成愈发疯狂。
白里的杂役繁重依旧,劈柴、挑水、清扫、打理药圃,一桩桩琐事耗尽体力,可他心中那团不甘之火,却越燃越烈。正统功法走不通,死守《青木基础诀》只有死路一条,他别无选择,只能在这条无人踏足的险路上,继续铤而走险。
他不再满足于微小的调整,而是开始大胆拆解《青木基础诀》的运转路线。
木气主生发,却滞缓柔和,压不住他体内躁动的金火之气;水气温润,却又被金气所克,被火气蒸腾。单一属性的法门,本无法兼容他驳杂的四系灵。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他心底彻底成型——
既然一门功法不够用,那便强行糅合,以青木诀为骨架,再自行臆想出几段运转轨迹,强行引导金木水火四色灵气,一同汇入丹田。
他没有任何参照,没有高人指点,更没有完整的功法支撑,全凭一股狠劲与直觉,在自己体内胡乱试错。每一次在心中推演新路线时,他都止不住地发慌:这样做会不会太冒险?会不会直接毁了自己?可一想到自己卡在练气一层数月毫无寸进,想到同门弟子看他时那轻蔑漠视的眼神,想到自己一辈子都只能做个任人驱使的杂役,连修仙大道的边都摸不到,那点恐惧就被强烈的不甘狠狠压了下去。
他不甘心,真的不甘心。
别人生下来就是上好灵,顺风顺水,他却天生四系杂灵,被视作废材;别人按部就班修炼就能稳步精进,他拼尽全力却连一层瓶颈都破不了。凭什么?凭什么他就该认命?凭什么他的路就注定是死路?
哪怕是歪路,哪怕是险路,他也要走一走。
总好过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自己彻底沉沦。
入夜,杂役房内一片漆黑。
陈成盘膝坐于榻上,双目紧闭,眉心紧绷,周身灵气微微躁动。
他深吸一口气,心脏在腔里砰砰狂跳,既有忐忑,又有孤注一掷的决绝。这是他无数次推演后,自以为最稳妥的路线,他在心里一遍遍告诫自己:稳住心神,不可急躁,只要灵气能顺利汇入丹田,他就有希望。
按照自己修改后的路线,他强行牵引灵气入体。
这一次,他不再刻意压制金火之气,反而顺着心意,将天地间锐利的金气、灼热的火气、柔和的木气、清凉的水气,一同吸入经脉之中。四色灵气刚一入体,便如同挣脱枷锁的凶兽,瞬间在他四肢百骸内横冲直撞。
陈成牙关紧咬,强忍着经脉胀痛,以心神强行引导,试图将四股气息拧成一股,汇入丹田。
起初片刻,竟真的有了一丝奇效。
四色灵气虽乱,却真的比以往更多地留在了体内,丹田微微鼓胀,竟隐隐有了几分精进的迹象。
一丝狂喜不受控制地涌上心头。
成了……竟然真的成了!
原来他之前的坚持没有错,原来杂灵真的可以不走寻常路!只要再坚持片刻,只要灵气彻底稳定下来,他就能冲破练气一层初期的瓶颈,再也不用被人嘲笑是废物杂役。
他仿佛已经看到自己修为精进,被执事另眼相看,再也不用做最低贱的杂活,一步一步踏上修仙之路。激动之下,他整个人都微微发颤,一直紧绷的心弦骤然松懈,原本死死锁定灵气的心神,也随之一散。
就是这一瞬的疏忽,体内的平衡轰然破碎。
先是锐利的金气脱离掌控,如同细小刀锋,疯狂切割着经脉内壁,针扎般的剧痛瞬间席卷全身。陈成脑子一空,心底瞬间被恐慌占据:不好,灵气失控了!
他慌忙想要凝神镇压,可越是慌乱,心神越是难以集中。
紧随其后,灼热的火气骤然暴涨,顺着血脉乱窜,所过之处,仿佛有烈火灼烧,皮肉之下都隐隐发烫;水气被火气一蒸,瞬间化为紊乱雾气,木气本就滞涩,此刻被其余三气冲撞,直接堵在了几处关键经脉节点。
金木相克,水火不容。
四种属性截然相反的灵气,在他体内彻底爆发冲突,不再受他丝毫掌控。
“呃——!”
陈成闷哼一声,浑身猛地一颤,冷汗瞬间从全身毛孔涌出,浸透衣袍。
恐惧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缠住他的心脏。他终于意识到自己做了多么愚蠢的事,没有师承,没有章法,仅凭一腔孤勇就敢乱改功法,这和自寻死路有什么区别?
后悔如同水般将他淹没。
他不该这么急躁,不该这么自大,不该以为凭着一股蛮劲就能逆天改命。他只是个最底层的杂役,连完整功法都没有,凭什么觉得自己能创出适合杂灵的路?此刻经脉寸寸刺痛,丹田翻涌不休,他甚至清晰地想到,自己今天恐怕就要死在这狭小阴暗的杂役房里,悄无声息,无人问津。
死亡的阴影压得他喘不过气,可心底深处,那点不甘却又倔强地冒了出来。
他还没有真正踏上修仙路,还没有证明杂灵也能修行,他不能就这么死了,不能就这么认输!
他拼命收拢涣散的心神,咬紧牙关抵抗着剧痛,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撑住,一定要撑住!
可体内真气依旧狂暴逆行。
原本该流向丹田的灵气,骤然倒冲而上,直冲眉心识海;滞留在经脉中的浊气,顺着血管翻涌,口一阵气血翻腾,一股腥甜猛地涌上喉咙。
“噗——”
一口滚烫鲜血,再也压制不住,直接喷溅在身前地面,点点猩红,触目惊心。
丹田之内,更是如同被无数巨石狠狠砸中,剧痛难忍,仿佛下一刻就要炸裂开来。原本稀薄却还算平稳的灵气海,此刻彻底翻江倒海,四色灵气互相冲撞、湮灭、暴走,每一次碰撞,都带来撕心裂肺的痛楚。
绝望与恐惧交织着啃噬他的心神。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之前夜苦修积攒的微薄灵气,在反噬之下飞速流逝,修为一路暴跌,甚至比刚入门时还要虚弱。经脉像是要被生生撑断,每一寸筋骨都在哀嚎,他甚至开始害怕,自己就算活下来,也会变成一个彻底的废人,从此再也不能修炼。
剧痛之中
脑海中不断闪过屈辱的画面:同门弟子的鄙夷嘲笑,执事冷漠呵斥的眼神,旁人提起杂灵时那毫不掩饰的轻蔑,还有自己无数个深夜苦修却一事无成的狼狈……
你本就是个废物,杂灵注定一辈子低人一等。
强行挣扎又有什么用?不过是自取其辱。
不如就此放弃,一了百了,也不用再受这份苦楚。
负面念头如同毒藤,疯狂缠绕他的心神,想要将他拖入沉沦的深渊。他意识渐渐模糊,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抽搐,好几次都差点彻底放弃抵抗,任由真气摧毁自己的经脉。
可每当绝望要淹没他时,心底那点仅存的执念就会猛地跳动一下。
不行,他不能认输。
从小受尽苦难都熬过来了,踏入仙门好不容易有了一丝希望,怎么能因为一次反噬就彻底垮掉?就算修为尽废,只要还活着,就还有重来的机会。
不知过了多久,体内暴走的真气才渐渐平息下来。
陈成瘫软在地,浑身湿透,如同从水中捞出一般,面色惨白如纸,嘴唇裂泛白,气息微弱到了极致。丹田空空荡荡,经脉处处刺痛,稍微一动,便牵扯出浑身剧痛,每一寸筋骨都在哀嚎。
他挣扎着,靠在墙角,大口喘着粗气,嘴角还残留着未的血迹。
刚才那一瞬间,他离死亡,只有一步之遥。
后怕依旧萦绕在心头,让他止不住地发抖,可那份急躁与鲁莽,也在这场惨烈的反噬中彻底冷却。
强行修改功法,胡乱糅合真气,最终换来的,不是突破瓶颈,而是惨烈无比的真气反噬。
他望着自己微微颤抖的双手,眼中充满了苦涩与无力,还有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
还好,他还活着,经脉没有全断,丹田没有碎裂,一切都还没有到绝路。
只是心底也第一次清晰地明白,修仙之路,容不得半分侥幸与鲁莽。之前的他,太急了,太疯了,以为凭着一股狠劲就能打破天命,却忘了基浅薄的自己,本承受不住这般乱来的代价。
难道他这驳杂的杂灵,当真就注定一生无望吗?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狠狠压下。
疼到极致,他反而更加清醒。
这条路很难,很险,一步错就可能万劫不复,但他依旧不能放弃。
只是这一次,他不敢再如此鲁莽。
他要等,要忍,要慢慢摸索,哪怕再慢,哪怕再难,也要一步一步,走出属于自己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