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继续工作，掩埋到第七具尸骸时，陈成在乱葬岗深处一棵扭曲如鬼爪的歪脖子枯树下，有了一个足以改变他一生的惊人发现。
那具尸骸早已腐烂不堪，皮肉不存，只剩下一具枯白骨架，身上衣物风化破碎，随风簌簌掉落。而在枯骨手边，一本半埋在泥土与枯叶之下的泛黄小册子，静静躺在那里，若不俯身细查，本不可能察觉。
这本小册子材质奇特，非布、非帛、非寻常纸张，坚韧异常，历经风吹晒、雨水浸泡、死气侵染，却依旧没有彻底腐朽烂透。边缘虽残破卷边，主体却仍完整，隐隐散发出一丝微不可查的阴寒气息，与周遭的死气截然不同。
陈成心头猛地一跳，呼吸下意识一滞。
但他面上依旧不动声色，左右飞快扫了一眼，确认四下无人，没有任何监视的目光，指尖微曲，瞬间将小册子捡起，飞快塞入怀中，紧贴肌肤藏好。动作行云流水，净利落，没有半分迟疑，没有露出丝毫破绽。
做完这一切，他才重新握紧锄头，慢条斯理地挖坑、填土、掩埋，神色如常，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依旧是那个懦弱、不起眼、任人欺凌摆布的杂役陈成。
半个时辰后，陈成将所有尸骸处理完毕，扛着锄头返回杂役院，一路低头而行，沉默寡言，如同往常一般不起眼，没有引起任何人注意，仿佛只是完成了一次再普通不过的苦差。
回到杂役院，他依旧劈柴、挑水、扫地，默默包揽最繁重的活计，不露半点异常。直到夜幕深沉，大通铺上鼾声连片，众人彻底陷入沉睡，他才敢轻轻挪动身体。
他屏住呼吸，小心翼翼从怀中取出那本泛黄小册子，指尖凝出一丝极其细微稀薄的灵气，轻轻布下一道简陋屏障，将周身气息封锁，防止半点灵气波动外泄，避免被夜间巡逻的弟子或是修为高深者察觉。
在昏暗微弱的月光下，他凝神细看。
小册子上字迹古朴，篆字蜿蜒晦涩，不少地方因年月久远已经模糊褪色，唯有封面三个篆字，依旧清晰可辨——
《养灵卷》
整本册子只有半卷，明显被人强行撕裂，后半部分不知所踪，只剩下前半部分内容，残缺不全。
陈成逐字逐句，仔细辨认，心神越看越是震动，到最后，几乎掀起滔天巨浪。
这本《养灵卷》，并非青木门正统功法，也非名门正派修行法门，而是一门不折不扣、被整个修真界视为异端的偏门左道之法。
册子上清晰记载着两门诡异莫测的异术。
其一，剪纸成人术。以精血为引，灵气为媒，符纸为躯，经剪裁、折叠、捏印、注灵，铸造纸人傀。小可探路、侦查、传讯、警戒，大可替死、围、扰敌、攻坚。修为越深，纸人越是真，威力越强，最高可化出与真人无异之身，金丹以下修士难辨真假。
其二，阴蛊饲道。以山间毒虫、阴邪之物为基，以自身灵气与精血温养，以阴寒之气为食，培育各类阴蛊。或潜行匿迹、无影无形，或噬灵破气、损人修为，或迷魂乱神、扰人心智，或破禁探阵、穿梭禁制，诡秘莫测，防不胜防。
而这卷《养灵卷》残页，正是这两门异术的本心法。
它不具备直接提升修为、快速突破境界的奇效，却能缓慢温养纸人与蛊虫，提升其灵性、韧性、存续时间，让原本极易溃散、暴毙、难以掌控的左道小术，变得稳定、长久，可一步步修成大道。
这门左道之法不算逆天，没有一步登天的威能，没有夺天地造化的神效，更不能让他瞬间碾压同辈、扬眉吐气。可偏偏，这门诡异阴柔的功法，与他的四系杂灵、与他隐忍低调的心性、与他如今绝境求生的处境，完美契合。
不正面争锋，不显露锋芒，不与人硬撼，藏在暗处，悄无声息，苟着发育，积小胜为大胜，积微力为大势。
更让他心神震颤的是，册子上那些晦涩口诀、诡异手法、奇特的灵气运转路线，他只看上一遍，便隐隐有所领悟，仿佛天生便与这纸、蛊之道，有着一种难以言说的亲和。
他的资质，不在正道。
他的前路，不在正途。
“正道难修，那便修左道。”
“正途难走，那便走偏门。”
“旁人眼中旁门左道、异端妖法，于我而言，便是长生大道，便是活下去的希望。”
陈成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又极坚定的弧度。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自己的仙道之路，彻底改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