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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们说陌生人》 · 清梧baby

第19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4:15

案子结束后,苏晚在医院里又住了一个月。

身体恢复得差不多了,但她心里一直惦记着一件事——那些还在黑水潭底下的女人。

那天傍晚,她靠在床头,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突然开口。

“念念,我们该去把她们接出来了。”

苏念正在削苹果,手里的水果刀顿了一下。

“姐,你身体还没好利索。”

“好了。”苏晚看着她,“躺了这么久,骨头都酥了。该动一动了。”

苏念沉默了几秒钟,把削好的苹果递给她。

“那什么时候去?”

“明天。”

第二天一早,她们出发了。

林越也跟着。她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地收拾了一个背包,里面装着绳子、手电筒、还有几块白布——用来包裹那些骸骨。

从省城到青溪镇,大巴开了四个小时。从镇上到黑水潭,又走了两个多小时的山路。

苏晚走在最前面。这条路她走过很多次了,闭着眼睛都能找到。但这一次不一样。这一次,她不是来查案的,不是来逃命的,是来接人的。

接那些等了太久的人。

站在黑水潭的悬崖边上,往下看。

潭水还是那样黑,深不见底。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照下来,在水面上泛着暗绿色的光。

那条通往崖底的小路还在,一级一级的石阶,长满了青苔。

苏晚深吸一口气。

“下去。”

她们一前一后,沿着那条窄得只能容一人通过的台阶往下走。

苏晚走在最前面。她下去过几次,路最熟。林越跟在后面,然后是苏念。

台阶比上次更滑了。青苔又厚了一层,脚踩上去像踩在冰面上。苏晚每一步都走得极稳,手紧紧攀着旁边的石壁。

底下是几十米深的悬崖,掉下去就是黑水潭。

她不敢往下看。

走到一半的时候,她听见身后传来苏念急促的呼吸声。她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苏念脸色发白,额头上有汗,手抓着石壁,指节都泛白了。

“念念,别往下看。”苏晚说,“看着我的脚,踩我踩过的地方。”

苏念点点头,深吸一口气,继续往下。

又走了一会儿,林越突然开口。

“苏晚。”

“嗯?”

“我第一次下去的时候,也是念念带我下去的。”林越的声音从后面传来,“那时候我什么都不记得,也不知道为什么要下去。但我知道,我要陪她。”

苏晚没说话,继续往下走。

“后来我想起来了。”林越说,“想起自己被关的地方,想起那些女人,想起你。我想起来之后,有一阵子很怕。怕看见你,怕你恨我。”

苏晚停下来,回头看着她。

林越也在看她,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林越,”苏晚说,“我从来没有恨过你。”

林越低下头,没说话。

苏晚继续往下走。

不知道走了多久,脚终于踩到实地。

她们站在潭边。水汽扑面而来,带着一股阴冷的味道。

那个山洞还在,被藤蔓和杂草遮着。

苏晚走过去,拨开那些藤蔓。

洞口露出来,黑洞洞的,像一张张开的嘴。

她打开手电筒,钻了进去。

林越和苏念跟在后面。

洞里还是那个样子。

那堆骸骨还在原地,安静地躺在那里,像是从未被惊动过。

十七具。

苏晚站在那堆骸骨面前,沉默了很久。

手电筒的光照在那些白骨上,惨白惨白的。有的骨头已经散开了,有的还保持着人形的轮廓。有的一看就是年轻女人,盆骨宽宽的,曾经可能孕育过生命。有的个子小小的,像还没长成的孩子。

苏晚的眼泪流了下来。

她想起第一次来这儿的时候,差点吐出来。但她忍住了。后来她逃进来躲着,就和这些骸骨待在一起。那些夜晚,她缩在角落里,听着滴水的声音,和这些永远不会说话的人作伴。她不害怕。她知道,她们和她一样,都是受害者。

她曾经对着她们说过话。她说,再等等,我一定会把你们带出去。

现在,她来了。

“林越,”她轻声说,“把布拿出来。”

林越从背包里掏出那几块白布,递给她们。

苏晚蹲下来,看着最近的那具骸骨。

是一具完整的骨架,蜷缩着,像是睡着了一样。头骨微微侧着,空洞的眼眶对着洞口的方向,好像在等什么人来接她。

苏晚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从哪里来,多大年纪。但她知道,她曾经是活生生的人,有家人,有梦想,有未来。

“对不起,”她轻声说,“让你们等了这么久。”

她伸出手,开始捡那些骨头。

头骨很轻。比她想象中轻得多。她用手托着,小心翼翼地放在白布上。然后是脊椎骨,一一,排好。然后是肋骨,一一,摆好。然后是骨盆,然后是四肢。

她做得很慢,很仔细。每放好一块,她就在心里说一声:回家吧。

苏念蹲在她旁边,也开始捡。

她没有姐姐那么熟练,手有点抖。她拿起一肋骨,轻得像一树枝。她想起自己在杂志社上班的时候,写过一篇关于失踪女性的报道。那时候她只是坐在办公室里敲键盘,从没想过有一天,她会亲手捧着她们的遗骨。

她的眼泪流了下来。

“姐,”她声音发颤,“她们疼吗?”

苏晚的手顿了一下。

“不知道。”她说,“但她们不用再疼了。”

林越也在捡。她的动作很轻,很小心,像怕惊动什么。

她想起自己被关的那些子,想起那些和她一起被关的女人。有的被救出去了,有的没有。那些没有的,也许就在这堆骸骨里。

她想起那个跑掉的女孩,被他们抓回来,当着她的面……那个画面,她一辈子都忘不掉。

她的眼泪流了下来。

“林越。”苏晚的声音传来。

林越抬起头。

苏晚看着她,眼神很平静。

“不是你的错。”

林越低下头,继续捡。

三个人,一具一具,一块一块,把那些骸骨捡起来,用白布包好。

第一具,包好,放在一旁。

第二具,包好,放在一旁。

第三具,第四具,第五具……

洞外,阳光透过缝隙照进来,在地上画出一道道光影。洞里,三个女人蹲在那些骸骨旁边,一具一具地收殓着素不相识的人。

时间好像过得很慢,又好像过得很快。

不知道过了多久,最后一具也包好了。

苏晚站起来,腿都麻了。她活动了一下腿脚,看着那些白布包裹。

十七个。

十七个再也回不来的人。

“姐,”苏念问,“怎么把她们弄上去?”

苏晚看了看那些包裹,又看了看洞口。

“一个一个背上去。”

林越第一个站出来。她背起一个包裹,往外走。包裹不大,但背在身上,沉甸甸的。

她沿着那条小路往上爬。爬得很慢,很小心。她不能摔,不能抖,不能把背上的人掉下去。

苏晚和苏念在下面等着。

过了很久,林越爬回来了。她的脸更白了,额头上全是汗,但眼睛里有一种光。

“放好了。”她说,“在潭边。”

苏晚点点头。

“下一个我来。”

她背起一个包裹,往外走。

包裹很轻,但她走得很慢。每爬一步,她都在心里说一句话。

这一个,你是谁家的女儿?

这一个,你叫什么名字?

这一个,你有没有家人还在等你?

她不知道答案。但她知道,总有一天,她会帮她们找到答案。

爬上去,放下,再爬下来。

一个,两个,三个……

她们轮换着,把那些包裹一个一个背上去。

太阳慢慢西斜,阳光从崖顶斜斜地照下来,照在她们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

最后一个包裹背上去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苏晚瘫坐在潭边,大口喘气。林越和苏念也好不到哪儿去,脸色惨白,浑身是汗。

十七个白布包裹,整整齐齐地摆在她们身边。

夕阳照在上面,白得刺眼。

苏晚看着那些包裹,沉默了很久。

“姐,”苏念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接下来怎么办?”

苏晚想了想。

“带回镇上。找个地方安葬她们。”

三天后,镇上公墓的一角,多了十七座新坟。

没有墓碑,只有一块块木牌,上面写着编号。从一号到十七号。

吴刑警帮忙联系了县里的民政部门,说这些是案子中发现的遇害者遗骸,需要暂时安葬,等以后确认身份再迁坟。

公墓的管理员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看着那些木牌,叹了口气。

“这些姑娘,都是被拐的?”

苏晚点点头。

管理员沉默了很久,从屋里拿出一把香,递给苏晚。

“点上吧。让她们好好走。”

苏晚接过香,点着,在每一座坟前。

青烟袅袅,飘散在风里。

苏念站在她旁边,看着那些木牌。一号,二号,三号……十七号。

她想起第一次下黑水潭的时候,看见那些骸骨,吓得差点吐出来。现在她们在这里,安安静静地躺着,有阳光,有风,有草,有树。

她们终于不用在那个黑暗湿的山洞里待着了。

林越站在另一侧,看着那些木牌。

她想起自己被关的那些子,想起那些和她一起被关的女人。有的被救出去了,有的没有。那些没有的,也许就在这十七座坟里。她想起那个跑掉的女孩,那张脸,那个画面,又一次浮现在眼前。

她的眼泪流了下来。

苏晚走过来,站在她旁边。

“林越。”

林越看着她。

苏晚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她们走了。我们活着。”

林越点点头,眼泪流得更凶了。

苏念也走过来,握住她们的手。

三个人站在那些新坟前,手牵着手。

风吹过来,带着泥土的气息和青草的味道。

远处,有鸟在叫。

苏晚抬起头,看着天。

天很蓝,蓝得像洗过一样。

她想起那些女人,那些和她一起被关过的女人,那些再也没能出来的女人。

“你们的名字,”她轻声说,“我会一个一个找回来。”

风把她的声音吹散了,但她知道,那些躺在地下的人,一定听见了。

那天晚上,她们在陈老家住了一夜。

第二天一早,她们要回省城了。

临走前,苏晚又去了一趟公墓。

十七座新坟静静地躺在那里,木牌上的编号在晨光中清晰可见。

她站在第一座坟前,看着那块木牌。

一号。

“你叫什么名字?”她轻声问。

没有人回答。

风从山坡上吹下来,吹动她的头发。

她站了很久,然后转身离开。

走到公墓门口,她回头看了一眼。

十七座坟,在晨光中静静躺着。

总有一天,她们会找回自己的名字。

总有一天,她们的家人会来这里,把她们接回去。

那一天,不会太远。

她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苏念和林越在前面等着她。

三个人并肩走在清晨的山路上,阳光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身后,公墓静静地躺在山坡上。

那些木牌,在风中微微晃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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