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被送进了省城最好的医院。
救护车一路鸣笛，苏念坐在车厢里，握着姐姐的手，眼泪一直没停过。林越坐在对面，脸色苍白，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急救室的灯亮了三个小时。
苏念在走廊里来回踱步，一步都停不下来。林越坐在长椅上，低着头，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灯灭了。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
“命保住了。但她太虚弱了，需要很长时间恢复。”
苏念腿一软，差点跪下去。林越扶住她，眼眶也红了。
苏晚被推进病房。她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脸上青一块紫一块，手腕上有深深的勒痕，脚踝上的伤口还在渗血。护士给她换药的时候，苏念看见那些伤口，转过身去，不忍心看。
“姐……”她蹲在床边，握着那只瘦得皮包骨头的手，轻轻喊着，“姐，我在这儿，念念在这儿。”
苏晚没有反应。
医生说她在深度睡眠，可能睡一两天，也可能睡更久。她的身体太累了，需要休息。
苏念不肯离开。她搬了把椅子坐在床边，握着姐姐的手，一坐就是一整天。
林越每天来送饭，把饭盒放在床头柜上，也不说话，只是站在床边看一会儿，然后默默离开。
三天后，苏晚醒了。
那天下午，阳光正好，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病床上画出一道金色的光斑。苏念正趴在床边打盹，突然感觉手里握着的手指动了一下。
她猛地抬起头。
苏晚的眼睛慢慢睁开了。
那双眼睛，苏念等了三年。
“姐！”她扑过去，眼泪一下子就涌出来了，“姐！姐你醒了！你终于醒了！”
苏晚看着她，嘴唇动了动，发不出声音。她抬起手，想摸摸苏念的脸，手举到一半，没力气了。
苏念抓住那只手，贴在自己脸上。
“姐，我在这儿，念念在这儿。你安全了，那些坏人被抓了，你安全了……”
苏晚的嘴角慢慢弯起来，一个很淡很淡的笑。
苏念哭得说不出话。
苏晚醒来的消息很快传开了。
林越第一个跑过来。她站在病房门口，看着里面，不敢进去。
苏晚躺在床上，脸色还是很差，但眼睛是睁着的。她看见林越，目光定了一下。
林越往后缩了缩。
“进来。”苏晚的声音很轻，沙哑得像砂纸磨过。
林越犹豫了一下，慢慢走进来，站在床边。
苏晚看着她，看了很久。
“林越，”她说，“谢谢你。”
林越愣住了。
“谢……谢我？”
苏晚点点头。
“念念跟我说了。你一直陪着她，护着她。没有你，她活不到现在。”
林越的眼眶红了。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苏晚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背。
“你也活着。我们都活着。”
林越低下头，眼泪掉了下来。
接下来的子，苏晚一天天好起来。
她开始能坐起来了，能喝粥了，能说几句话了。苏念每天陪着她，给她讲这些子发生的事。讲到周强的时候，苏晚沉默了很久。
“他曾经是个好警察。”她说，“我亲眼看着他一步步滑下去。我想拉他，没拉住。”
苏念握住她的手。
“姐，不是你的错。”
苏晚摇摇头：“我知道。但还是难过。”
讲到林越帮她恢复记忆的时候，苏晚的眼神柔软下来。
“她吃了很多苦。”她说，“比我吃的苦还多。她帮我的时候，自己还在受苦。”
苏念看着她。
“姐，你怪她吗？那两个月的事……”
苏晚沉默了一会儿。
“不怪。”她说，“她是受害者，和我一样。那些事不是她做的，是药做的。”
苏念点点头，没再说话。
有一天傍晚，吴刑警来看苏晚。
他带了一些消息：刘建国被抓了，刘副厅长被双规了，周建国还在逃。周强那边，因为立功表现，加上认罪态度好，被判了无期。
苏晚听完，沉默了很久。
“周强……”她开口，声音很轻，“他有什么话带给我吗？”
吴刑警点点头。
“他说，对不起。”
苏晚的眼睛红了。她转过头，看着窗外。夕阳正慢慢落下去，把整个天空染成一片金红色。
“他不用道歉。”她说，“他最后帮了我们。”
吴刑警叹了口气。
“他是个复杂的人。好的时候真好，坏的时候真坏。他自己也说不清，自己到底是什么人。”
苏晚没说话。
过了很久，她突然问：“那些被救出来的女人，有多少？”
吴刑警想了想：“顺达物流八个，加上其他几个据点，一共三十七个。”
三十七。
苏晚的眼泪流了下来。
三十七个活生生的女人。
还有那些没来得及救的，那些已经变成骸骨的……
“她们的家人呢？”她问。
“正在找。”吴刑警说，“有的找到了，有的还没。需要时间。”
苏晚沉默了一会儿。
“等我能下床了，我要帮她们找。”
苏念看着她。
“姐，你好好养病，这些事以后再说。”
苏晚笑了笑。
“念念，我没事。这些年，我见过太多这样的人了。她们的家人，肯定也在找她们。能帮一个是一个。”
林越站在门口，听见这句话，走了进来。
“我帮你。”她说。
苏晚看着她，眼神里有一丝温暖。
“谢谢。”
那天晚上，苏念趴在床边睡着了。
苏晚睡不着，就那样看着她。
三年了。她离开的时候，苏念还在上大学，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姑娘。现在她坐在床边，脸上有了疲惫的纹路，眼睛里有了成熟的光。
她吃了很多苦。苏晚知道。
那些苦，都是因为她。
苏晚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发。
念念，对不起。让你等了这么久，让你找了这么久。
但以后不会了。以后姐再也不走了。
窗外，月亮很圆，很亮。
苏晚看着那轮月亮，想起那些还在黑暗里的女人。
她一定会把她们救出来。
一个都不会落下。
第二天一早，苏念醒过来的时候，发现姐姐正看着自己。
“姐？你醒了多久了？”
“一会儿。”苏晚笑了笑，“看你睡得香，没叫你。”
苏念揉了揉眼睛，站起来。
“饿不饿？我去买早饭。”
苏晚拉住她的手。
“念念。”
“嗯？”
“谢谢你。”
苏念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姐，你是我姐。说什么谢谢。”
苏晚也笑了。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两个人身上，暖洋洋的。
门外，林越提着早饭走进来，看见这一幕，也笑了。
三个人，在晨光里，笑着。
那些黑暗的子，终于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