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亭内,松华手脚麻利的放下卷帘,子瑜注视着少女温柔闪动的眼光,不知从何时,她竟有些消瘦,之前圆鼓鼓的脸颊,竟也有了轮廓,只是那双眼睛一如既往的柔和,像是能探听所有人的心思。
“陛下是否听过覆鹿寻焦的故事?一个饥肠辘辘的柴夫,遇见了一头受伤的梅花鹿,鹿肉正好可以带回家裹腹。”
子瑜失笑:“又是美食的故事?”
石雪霁笑着摇头:
“那柴夫怕旁人看见,便把鹿藏在了小沟里,用焦叶遮挡,待天黑再来寻,却怎么也找不到那头鹿,他饥肠辘辘,只好把这一切当成是一场美梦。
话落,她抬眸微笑,继续说道:
“陛下的出现,并非困住了雪霁,而是雪霁的一场美梦。”
子瑜怔然,手不自觉的紧张一握。
“于石家而言,我是个随时可以被取代抛弃的存在,只有顺从,没有退路。从前,雪霁只为自保,入宫后,我所做的一些,也只是想保全自己罢了。”
未等石雪霁说完,子瑜抢先说道:
“那你又何必忤逆你父亲的意思呢?”
石雪霁无奈笑:
“陛下尚且立于危墙之下,臣妾又怎能去做那推墙之人。雪霁知道,陛下想做明君,保全陛下,就是保全自己,石家从来都不是我的退路,雪霁只与陛下同舟,从前是,往后亦是。”
晚风浮动,轻轻吹起石雪霁额间的碎发,她的声音温柔且坚定,眼中透着几分倔强,子瑜看入心底,抬手抚上她的脸颊:“可还疼?”
见她眸中惊诧,收回手,忽然凑近,一股少年气的真切:“宫中有碧酒,新进献的,我叫符裕申取来。”
“啊?”石雪霁微楞。
子瑜伸手握住她的手,将她安置在石凳上:“好像还没有好好听听你的过去,恰好,孤也想告诉雪····不,孤也想告诉小七我的过去。”
石雪霁微顿,展颜微笑。
月明如昼,银辉遍地,走廊上的灯笼映着点点灯光,庭院的花树被映照的枝叶分明,一片清幽雅致。
子瑜与石雪霁推杯换盏,诉说着过往点滴,眼前的女孩笑意晏晏,脸上遮不住的红晕,难见的女儿娇态,笑着说着闺中她自认为的那些明哲保身的聪明做法,话语间,他似是看到了她躲在属于自己的那片天地里,默默隐忍,苦中作乐。
“陛下,娘娘吃醉了,要不要叫来软轿?”符裕申问。
“不必了。”子瑜起身,走到她身前,弯下腰看着她趴在石桌上,饶有兴趣的在她耳边叫:“雪霁···小七····”
见她没反应,一脸娇憨,一手揽过她的腰身,径直把她抱了起来,一旁的符裕申连忙手一挥,把路上的宫人全都打发走。
崇华宫
子瑜把石雪霁放在床榻上,竹问和松华连忙打了热水,待收拾妥当,竹问向子瑜行了礼要退下时,忽然听闻案前的人开口:“去取化瘀止痛膏来。”
竹问微愣,福了福身子,去东间取了瓷瓶,放在案几上退了出去。
烛光微闪,子瑜坐在床榻上,手指腹碾过瓷瓶里的药膏,轻轻的抚在她的脸颊。
廊檐下,符裕申看着殿内烛光尽灭,欣慰的笑了笑,与一旁的竹问说道:“陛下心里最在意的还是娘娘。”
半夜里,子瑜没有迎来她的小脚,身侧却多了一处柔软,他低眸,见她依偎在他怀里,舒展的眉头,嘴里嘟囔着话语,待他听清“阿娘”二字后,无奈一笑,伸手拍了拍怀里的小姑娘,说不上的温柔与不舍。
景阳宫
芸娘,一把扫桌上的琳琅珠玉:
“又在崇华宫,陛下怎么都在崇华宫,不是用膳就是留宿,本宫还当真是小瞧了石家那个庶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