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年三月,
刘沣登基为帝,改国号为天辰。
次月,立大将军石忠第七女石雪霁为皇后,举国欢庆。
崇华宫
殿内,红烛高照,秀捻红帐,一室静谧,偶尔烛芯迸发出霹雳啪里的声音。
石雪霁安静地端坐在床头,微垂着头,脑海里闪现出那道封后旨意,自他登基以来,迟迟未立后,她知道他在等他心中的那个人,每每看到他站在海棠树下哀伤,便会忍不住猜测,那是怎样的一个女子,待见到她后,便也明白了他的那份心情,那样的妙人儿,有谁会轻易割舍?想到此,她不由地一笑。
皇后是她从没想过的,她本想挣脱石家那个樊笼,却没曾想竟然走到了此处,望着那沾染了大红色丹蔻的双手,不经意一颤,微微抬头,却被凤冠压了一的脖子吃力的蹙眉,她缓缓的抬手揉捏脖颈。
这时,传来脚步声,石雪霁顷刻恢复端坐,挺直腰背,低眉垂眸。
听到珠帘脆响,脚步声越来越近,她不由得紧张起来,双手交叠在一起,眼前一暗,身边坐下来一人。
她转动眼珠,看到那双暗红的龙纹靴子,以及那双骨节分明,修长净的手。
石雪霁屏息等待。
烛光晃动,石雪霁和子瑜端坐在床榻上,谁都没有开口。
夜已深了,皎洁的月光透过窗格洒在地面,香炉燃起的紫色云烟细细密密的盘着香雾,竹问守在宫门前打着哈欠,整个崇华宫寂静无声。
石雪霁长时间保持着一个动作,身子有些僵硬,只觉得脖颈要折了一般,她艰难抬头,动了动酸疼的脖颈,不由的倒吸一口气。
子瑜扭头,帮她把头上的凤冠摘下,忽然的轻松,石雪霁得以抬头,见他一身红色锦袍,唇红齿白,墨眉似剑,清澈的眸子闪着亮光,原本俊逸若仙的面孔,在锦绣繁丽中更显高贵。
多谢陛下。
子瑜淡然起身,把凤冠放到一旁的桌几上,被对她,望着一室的静谧,低声道:“孤······孤尚有奏折要批,皇后早些安置吧。”
话落,子瑜抬脚就走,见那抹身影绕过珠帘,石雪霁攥紧凤袍,扬声问出了心中疑惑:“为何是我?”
子瑜驻足,却并未转身。
石雪霁稳了稳心神,从床榻上缓慢起身,修正了言辞:陛下,缘何立我为皇后?
子瑜低头:“石家家正清明,石将军更是忠君爱国,助我良多,石家女儿身为嫡妻,恭顺淑德,可堪中宫之位。”
这句句说的都是她,可也不是她,困在心中的疑惑得以揭开,石雪霁暗松一口气,双手微微垂落,眼底的期许泯灭。
“臣妾明白了,恭送陛下。”
石雪霁微微垂头,背对着他的背影行了恭送礼。
子瑜听在耳中,言眸里流露出一丝愧疚,驻足回望:“皇后,疲惫一,可觉得饿了?”
“额?”雪霁微微一愣,随即回神对守在门口的竹问道“传膳吧!”
竹问应声而去。
殿内还是一如既往的静谧,竹问收起红漆托盘,悄然退下,关上殿门,窗外夜色如墨,殿内烛火通明,摇曳的烛光,把各色各样精致的菜色衬托的更加诱人。
石雪霁安静的吃这碗里的餐食,抬头看着同样心事重重的子瑜,淡然一笑,开口道:“陛下有话,不妨直说。”
子瑜抬头,直视着她的双眸:
“说实话,孤不想瞒你,孤选石家,确实想借助石家之力,从未对石家之女有过任何期许,这一路走来,你有胆识,有谋略,且助我良多,孤很感激,择你为后,也是有制衡之意,孤深知你的为人,却也不想骗你,除却皇后尊荣,孤·····”
“臣妾明白,陛下不必多言。”
石雪霁回想着这一路走来,强忍下心里的失落与难过,挤出一丝微笑:
“臣妾每每看到陛下望着那些海棠树便在猜想到底是怎样的一个女子,可真正见了柳娘子后方才知道,那才是陛下心之所向,陛下今与雪霁坦白,臣妾也直言,臣妾感激陛下救我于水生火热之中,对陛下而言,或许不算什么,却对臣妾来说尤为重要,臣妾深知如何在这宫中自处,也明白该如何做好这皇后。”
说罢,石雪霁撑起端庄,挺起腰身,一脸和煦的笑容,礼数周全:“后臣妾定当全心全意辅佐陛下,替陛下料理好后宫,当好这个皇后。”
子瑜望着地上的身影,心下一动,却大为震惊,他深知他的好,他的宽容大度,他的聪明果敢,而这一刻,想说的话却卡在了喉咙。
未等他开口。
“国事要紧,陛下还是早些回勤政殿吧。”
子瑜起身,伸手想扶,却被石雪霁不动声色的躲开,只得苦涩哑笑,收回手。
“皇后说的是。”
他转生离去,石雪霁还保持着恭送的姿势久久未动,直到脚步声越走越远,眼泪划过,她终究不是石头,虽时刻提醒自己,在他身边只为自保,却也在复一的相处中忍不住动了心。
“娘娘,陛下怎么就走了?”
竹问还未进门声音便先到了,这毛毛躁躁性子,在宫中住了数还是没变。
石雪霁不经意手上一扫,擦眼角的泪痕,起身拿起盘中的点心自顾自吃了起来。
“娘娘竟还有心思吃,今大婚又是封后典礼,陛下到底有何要紧的事。”
竹问那张小嘴嘟嘟的说个不停,一旁的松华忍不住提点:
“小声点,你以为还在石府呢?你有几个脑袋在背后妄议陛下?”
石雪霁笑道“看来还是松华长进些,罢了,今我累了,早些安置吧。”
翌。
天还未大亮,下人便尽然有序的站在院内,垂手等待,竹问和松华听到里面的动静进了房间,待石雪霁起身,院内的下人垂头端着一应用品进了殿内。寂静的房间只有匆匆的脚步声与收拾整理的声音。
石雪霁坐在梳妆台前任由梳妆嬷嬷给自己梳起发髻,她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双鬓,昨夜已然睡的不够安稳,或许是换了宫殿亦或者是凭添愁绪,脑海中竟不知不觉的闪现出过往的种种,不是梦里却好像在梦里。
“娘娘,好了。”
身后的嬷嬷收手往后退了一步,恭敬的立于身后。
石雪霁抬眸,见花镜中映出一张有些陌生的脸庞,满头的青丝已盘城高耸的云鬓,正中央带着凤冠,发侧缕金步摇垂下细细的流苏,摇曳生姿。
“有劳嬷嬷了。”说着石雪霁缓缓起身。
“去给太皇太后请安吧”
说罢,一行人便走了出去。
太皇太后宫殿。
“皇后,起来吧!”
太皇太后靠在软枕上,和蔼的说道,朝身后的嬷嬷递了一个眼色。
“这是我当年册封时戴的东珠,是先皇赏赐的,现如今,赐与你吧。
石雪霁小心翼翼的双手从嬷嬷手上接过匣子,又行了谢礼才缓缓起身。
见下人端来药盏,把手上的匣子递与身后的松华,接过药盏,走上前,服侍着太皇太后喝下,随后,又拿了蜜饯给太皇太后去苦。
“你这孩子,就是个实心眼儿的,罢了,今我就不多留你了,嫔妃要给你请安,头一也不好让她们多等,你且去吧!”
太皇太后拍了拍她的手,说到。
“臣妾告退。”
待石雪霁退下后,太皇太后长叹一声。
“听问陛下昨夜没留在崇华宫,这皇后虽说出身差了些,可这性子不错,不骄不躁,沉稳有度,只是有些拢不住陛下的心啊!”
身后的嬷嬷宽慰道:
“太皇太后莫急,我瞧着皇后是个有主见的,有道是水滴石穿,往后子长了,便就都好了。”
“你呀,就你心宽。”
太皇太后指了指一旁的嬷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