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寺的门,比沈清辞记忆中更庄严。
朱红色的大门敞开着,两边各站着四个带刀护卫,目不斜视。门槛高得几乎要抬腿跨过去,像是在提醒每一个进来的人——这里是大周最高的审判之所。
沈清辞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
怀里的木匣沉甸甸的,那是她爹用命换来的证据。
身边的王成德脸色苍白,手一直在抖。他儿子还躺在床上,头上的绷带渗着血。但此刻他站得笔直,像一杆压弯了又弹起来的竹。
萧景琰走在最前面,步伐稳健。
他回头看了沈清辞一眼,什么都没说,但那眼神,沈清辞懂。
她点点头。
三人跨过门槛,走进大堂。
今天的公堂,比上次更肃。
三司主审已经就座——大理寺卿王忠居中,刑部尚书居左,都察院左都御史居右。三人面前各堆着一摞卷宗,脸色一个比一个凝重。
两侧站满了人。
有穿官服的,有穿便服的,有认识的,有不认识的。
角落里,周成站在那里,身边围着几个人。
他看见沈清辞进来,嘴角勾起一抹笑。
那笑容,阴冷,得意,像是在说:你们来了?我等很久了。
沈清辞没理他。
她走到堂中央,站定。
萧景琰上前行礼:
“诸位大人,罪臣萧景琰,携证人王成德、苦主沈清辞,求为三年前户部主事沈文远一案翻案。”
王忠看了他一眼,点点头:
“呈上状纸。”
萧景琰从怀里掏出一份写好的状纸,双手呈上。
王忠接过来,看了一遍,递给另外两位。
刑部尚书看完,皱眉:
“萧大人,你说沈文远是被冤死的,可有证据?”
萧景琰说:
“有。”
他退后一步,让沈清辞上前。
沈清辞深吸一口气,打开手里的木匣。
第一件,她爹的遗书。
她双手捧着那封信,递上去:
“大人,这是我爹沈文远临刑前托人带出来的亲笔信。上面有他的字迹,有他的指印。大人可以比对。”
王忠接过信,看了一遍。
他的脸色变了。
他抬头看着沈清辞:
“这信……你从哪儿得来的?”
沈清辞说:
“是王成德王大人保存的。当年那位狱卒冒险送出,交给他转交给我。”
王忠看向王成德:
“王成德,此事当真?”
王成德上前一步,跪下:
“回大人,当真。那信……下官藏了三年。”
刑部尚书冷哼一声:
“藏了三年?为何不早交出来?”
王成德低着头:
“因为下官怕。怕周延报复,怕家人受牵连。但今天,下官不怕了。”
他抬起头,指着站在角落里的周成:
“昨晚,周成派人打伤下官的儿子,砸了铺子。他就是想灭口!想阻止下官作证!”
大堂里一片哗然。
周成脸色一变,站出来:
“你胡说!我什么时候派人打你儿子了?”
沈清辞看着他:
“周成,你昨晚在哪儿?”
周成愣了一下:
“我……我在家!”
沈清辞说:
“在家?有谁作证?”
周成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沈清辞继续说:
“昨晚你带人去砸王成德儿子的铺子,这件事,有邻居看见,有官差登记。要不要我传他们来对质?”
周成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他咬了咬牙:
“就算有人砸铺子,跟我有什么关系?你凭什么说是我?”
沈清辞笑了。
她从木匣里拿出另一件东西。
是一封信。
周延的亲笔信。
她举起来:
“诸位大人,这是周延写给王成德的亲笔信。信上写的是——‘沈文远一案,务必办妥。事成之后,自有重谢。’”
王忠接过信,仔细看。
刑部尚书和左都御史也凑过来看。
三人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周成站在角落里,脸色已经白了。
但他还在嘴硬:
“那是我大伯的信,跟我有什么关系?”
沈清辞看着他:
“跟你没关系?那你看这个。”
她从木匣里又拿出一件东西。
是一份账本的复印件。
她指着上面的数字:
“这是我爹当年查出来的那笔账。江南三县,少了一万两税银。这一万两,最后去了哪儿?”
她看着周成:
“去了周家。”
周成愣住了:
“你……你胡说!”
沈清辞说:
“我胡说?那你解释解释,为什么周家那年在江南买了三千亩良田?钱从哪儿来的?”
周成说不出话。
沈清辞往前走了一步:
“你大伯周延,贪了这笔钱。我爹查出来了,不肯改账本。所以你们就陷害他,了他。”
她盯着周成的眼睛:
“你,周成,也是帮凶。”
周成的脸彻底白了。
他退后一步,撞在身后的柱子上。
“你……你血口喷人!你有证据吗?”
沈清辞笑了。
她从木匣里拿出最后一件东西。
那是一份名单。
“这是当年参与陷害我爹的人。周延是主谋,你是帮凶,还有这些人——”
她把名单举起来:
“诸位大人,要不要我现在一个一个念出来?”
大堂里一片死寂。
周成靠在柱子上,浑身发抖。
王忠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
“周成,你还有什么话说?”
周成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
王忠挥了挥手:
“拿下。”
几个护卫上前,把周成按住。
周成挣扎着,抬头看着沈清辞,眼神里全是惊恐和不甘:
“你……你……”
沈清辞走到他面前,蹲下来:
“周成,你知道我爹在信里写了什么吗?”
周成瞪着她。
沈清辞轻声说:
“他写——‘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她站起来,低头看着他:
“但有些人,不配活着。”
周成被拖了下去。
大堂里安静了几秒。
王忠清了清嗓子:
“沈文远一案,证据确凿,确为冤案。本官将上奏皇上,为其昭雪。”
沈清辞跪下,深深叩首:
“民女谢大人。”
萧景琰也跪下:
“谢大人。”
王忠摆摆手:
“起来吧。你们查了这么久,也该歇歇了。”
沈清辞站起来。
她回头,看着王成德。
王成德跪在地上,老泪纵横。
她走过去,扶起他:
“王大人,谢谢你。”
王成德摇头:
“不,是我该谢谢你。”
两人相视一笑。
萧景琰走过来,站在沈清辞身边:
“走吧。”
沈清辞点点头。
三人一起走出大理寺。
外面,阳光正好。
沈清辞站在台阶上,抬头看着那片蓝天。
怀里的木匣,空了。
但她的心,满了。
她想起爹信里的那句话:
“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她笑了笑。
爹,你放心。
我会好好活着。
替你也活一份。
【第十九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