优选文学

第17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4:15

周成走后,沈清辞在屋里坐了很久。

腿还在发软,但脑子已经冷静下来了。

她翻开那份卷宗,找到办案人的名字。

刑部郎中王某——王成德。

大理寺评事李某——李怀仁。

都察院御史赵某——赵明远。

老孙头说,这三个人,一个被贬,一个病故,一个死了。

谁被贬?谁病故?谁死了?

她不知道。

但她必须知道。

傍晚,萧景琰回来了。

他一进门就问:

“周成来过?”

沈清辞点头:

“来过了。带了一帮人,说要砸府。”

萧景琰皱眉:

“你没事吧?”

沈清辞摇头:

“没事。他就是吓唬人的。没敢真动手。”

萧景琰松了口气,在桌边坐下:

“郑伯父那边也得到消息了。周成能放出来,是他那个姑姑在宫里使了力。皇上念在周家三代老臣的份上,网开一面。”

沈清辞问:

“那他还会被追究吗?”

萧景琰摇头:

“革职了,放归原籍,以后不能入朝为官。但他这样的人,就算不当官,也能坏事。”

沈清辞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把卷宗推到他面前:

“我找到线索了。”

萧景琰翻开卷宗,看了一遍。

然后他抬起头:

“这三个办案人?”

沈清辞点头:

“老孙头说,一个被贬,一个病故,一个死了。如果能找到被贬的那个,也许能问出点什么。”

萧景琰想了想:

“刑部郎中王成德……这个人我听说过。”

沈清辞眼睛一亮:

“你认识?”

萧景琰摇头:

“不认识,但知道。他是周延的门生,当年办了不少案子。后来突然被贬,贬到江州一个偏远县城当县令。当时大家都以为是得罪了周延,现在看来……”

他看着沈清辞:

“可能是知道得太多了。”

沈清辞心里一动:

“他还活着?”

萧景琰点头:

“应该活着。江州那边没有他的死讯传回来。”

沈清辞站起来:

“我去找他。”

萧景琰拦住她:

“你不能去。周成今天来,就是警告。你现在出城,他肯定会派人盯着。”

沈清辞看着他:

“那怎么办?”

萧景琰想了想:

“我去。”

沈清辞愣住了:

“你?周成盯着的是我,不是你。”

萧景琰摇头:

“周成盯着的是我们两个。我今天出去,说不定也有人跟着。”

他站起来,在屋里踱了几步:

“得想个办法,声东击西。”

沈清辞看着他:

“什么意思?”

萧景琰说:

“我让人假扮你我,从东门出去,引开周成的人。然后我们俩,从西门走。”

沈清辞愣了一下:

“我们俩?”

萧景琰点头:

“你跟我一起去。王成德在江州,你熟悉情况,去了有用。”

沈清辞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这是怕我一个人跑了吧?”

萧景琰也笑了:

“是怕你一个人跑了,不回来还债。”

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第二天一早,萧府后门悄悄走出两个人。

穿着普通百姓的衣服,低着头,混在出城的人群里,从西门出去。

而东门那边,一顶轿子大摇大摆地出去,后面果然跟上了几条尾巴。

沈清辞和萧景琰出了城,雇了一辆马车,一路往江州方向赶。

江州离京城三百里,快马一天能到,马车要走两天。

两人坐在马车里,谁都没说话。

沈清辞靠在车厢上,看着窗外掠过的田野,脑子里一直在转。

王成德会是什么样的人?

他愿意开口吗?

如果他不愿意,怎么办?

她正想着,萧景琰忽然开口:

“你在想什么?”

沈清辞回过神:

“在想王成德会不会开口。”

萧景琰沉默了几秒,然后说:

“会的。”

沈清辞看着他:

“你怎么知道?”

萧景琰说:

“因为他被贬了。被贬的人,心里都有怨。只要给他一个机会,他会说的。”

沈清辞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马车走了一天,傍晚在一个镇子上歇脚。

两人找了家客栈住下,简单吃了点东西。

沈清辞坐在窗边,看着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忽然问:

“如果王成德说了,我爹的案子能翻吗?”

萧景琰走到她身边,同样看着窗外:

“能。”

沈清辞转过头,看着他:

“你这么肯定?”

萧景琰也转过头,两人目光相遇:

“因为我会让它翻。”

沈清辞看着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窗外的风吹进来,带着秋天的凉意。

她移开目光,看着远处黑漆漆的山影。

“谢谢你。”她轻声说。

萧景琰没说话。

只是站在她旁边,一起看着那片黑暗。

第二天傍晚,他们到了江州。

王成德被贬的县城,在江州最东边,又赶了半天的路才到。

那是一个很小的县城,一条主街走到底,两边稀稀拉拉几家店铺。街上的行人不多,看见他们这两个生面孔,都好奇地打量。

沈清辞找人问了王成德的住处,那人往街尾一指:

“最里头那间破院子就是。”

两人走到街尾,看见一间矮小的土房。

院墙塌了一半,门板歪歪斜斜,门上的漆早就掉光了,露出底下发黑的木头。

沈清辞站在门口,有点不敢相信:

“这就是县令的住处?”

萧景琰没说话,上前敲门。

敲了很久,门才吱呀一声打开一条缝。

一张苍老的脸从门缝里露出来,浑浊的眼睛打量着他们:

“找谁?”

萧景琰说:

“王成德王大人?”

那老人愣了一下,然后苦笑:

“什么王大人,早就是庶民了。我就是。你们是……”

萧景琰从怀里掏出那块刑部腰牌,递过去。

老人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他盯着萧景琰,又看看沈清辞,沉默了几秒,然后侧身让开:

“进来吧。”

屋里很破。

一张床,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墙角堆着几捆柴。桌上放着一碗稀粥,粥里飘着几片菜叶。

王成德坐下,指了指另外两把椅子:

“坐吧。寒舍简陋,别嫌弃。”

萧景琰和沈清辞坐下。

王成德看着他们:

“刑部的人来找我,是为什么事?”

萧景琰开门见山:

“三年前,沈文远的案子,是你办的吧?”

王成德的脸色变了。

他盯着萧景琰,眼神里闪过一丝惊恐。

但很快,他就恢复了平静:

“沈文远?不记得了。”

沈清辞开口:

“王大人,你不用装。我们查过了,当年办这案子的三个人,一个病故,一个死了,只有你还活着。”

王成德看着她:

“那又怎样?案子已经判了,人也死了,还有什么好查的?”

沈清辞说:

“我爹是冤死的。我要翻案。”

王成德愣住了。

他盯着沈清辞,看了很久。

然后他问:

“你是……沈文远的女儿?”

沈清辞点头。

王成德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苦。

“你爹……是个好人。”他说,“我当年办他的案子,就知道他是冤枉的。”

沈清辞心里一紧:

“那你为什么还判他?”

王成德低下头:

“因为有人让我判。”

沈清辞问:

“谁?”

王成德抬起头,看着她:

“你猜不到吗?”

沈清辞说:

“周延?”

王成德点头。

沈清辞的手握紧了。

王成德继续说:

“当年周延让人送来一份认罪书,让我拿去给你爹签字画押。你爹不签,他们就……就……”

他说不下去。

沈清辞替他说完:

“就动刑了?”

王成德点头。

沈清辞的眼泪涌出来。

但她死死咬着牙,不让它流下来。

王成德看着她,眼里也泛着泪光:

“丫头,我对不起你爹。这些年,我每天晚上都睡不着,一闭眼就看见他的脸。”

沈清辞深吸一口气:

“那你愿意作证吗?”

王成德愣住了。

沈清辞说:

“周延倒了。只要你作证,我爹的案子就能翻。”

王成德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他们:

“丫头,你以为我不想作证?可我作证有用吗?周延是倒了,可他的人还在。他们不会放过我的。”

沈清辞站起来:

“我们会保护你。”

王成德回头看她:

“保护?你们拿什么保护?周成今天能放出来,明天就能派人我。我一个糟老头子,死了就死了,可我儿子呢?我孙子呢?”

沈清辞说不出话。

王成德走到她面前,看着她:

“丫头,你回去吧。别查了。你爹已经死了,你再查,也活不过来。别把自己也搭进去。”

沈清辞盯着他:

“那你呢?你一辈子背着这个良心债,能安心吗?”

王成德愣住了。

沈清辞说:

“你刚才说,一闭眼就看见我爹的脸。那你闭上眼的时候,他跟你说了什么?”

王成德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沈清辞继续说:

“他是不是在问你,为什么?”

王成德的老泪终于流下来。

他捂着脸,蹲在地上,哭得像个孩子。

沈清辞站在那里,看着他。

她心里难受,但她没有去扶。

有些事,必须自己想通。

过了很久,王成德站起来。

他擦了擦眼泪,看着沈清辞:

“丫头,你跟我来。”

他走到墙角,蹲下来,撬开一块松动的地砖。

下面藏着一个油纸包。

他拿出来,递给沈清辞。

沈清辞打开。

里面是一封信。

信封上写着:

“致有缘人”

她抽出信纸,展开。

只看了一眼,她的眼泪就再也止不住了。

那是她爹的字迹。

“辞儿吾女: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爹已经不在了。

爹没做亏心事,是被人陷害的。害爹的人,是周延。因为他要查的那笔账,爹不肯改。

爹不怕死,只放心不下你和你娘。你娘身子弱,受不得苦。你要替爹照顾好她。

辞儿,爹这辈子最骄傲的,就是你。你从小就聪明,过目不忘。爹教你的那些账本,你一看就会。

爹不指望你为爹报仇,只盼你好好活着,平平安安。

如果有一天,你能看到这封信,记得爹的话——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父字

永别”

沈清辞跪在地上,抱着那封信,哭得浑身发抖。

萧景琰走过来,蹲下,轻轻把她拥进怀里。

她没有推开。

只是埋在他肩头,放声大哭。

【第十七章 完】

--

字号 / 行高
主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