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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4:15

雨停了。

沈清辞站在萧府院子里,看着天边透出来的那一缕阳光。昨夜的雨把整个京城洗了一遍,空气里透着清新的泥土味,连院子里的桂花树都显得格外翠绿。

但她没心思欣赏这些。

从宫门回来后,萧景琰就一直在书房里,和周明远、郑远商议明公堂的事。她不上嘴,只能在外面等着。

书房的门终于开了。

萧景琰走出来,脸色比昨天平静了许多,但眼底有一层淡淡的青黑——一夜没睡。

沈清辞迎上去:

“怎么样了?”

萧景琰看着她:

“明辰时,大理寺开堂。三司会审——大理寺、刑部、都察院,都会到场。”

沈清辞心里一紧:

“三司会审?这么大的阵仗?”

萧景琰点头:

“周延是三朝元老,当朝太师。动他,必须三司会审。”

他顿了顿:

“郑伯父的意思是,让你也去。”

沈清辞愣住了:

“我?我又不是官员,去什么?”

萧景琰看着她:

“郑伯父说,你对律法条文熟悉,有些细节,可能我们用得上。”

沈清辞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点头:

“好。我去。”

第二天,天还没亮,沈清辞就起来了。

她换了一身净素雅的衣裙,头发挽成最简单的髻,不施粉黛。不是为了好看,是为了不引人注目。

萧景琰已经等在院子里。他一身官服,比平时多了几分威严。

周明远站在他身边,换了一身净的袍子,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看起来精神了许多。但沈清辞注意到,他的手一直在抖。

郑远昨晚被抬回府里,三十廷杖打得皮开肉绽,今天只能让人抬着去。

一行人出门的时候,天边刚泛起鱼肚白。

街上已经有人了,但都很自觉地让开。谁都知道,今天大理寺要审大案子。

大理寺门口,已经围满了人。

有百姓,有官员,还有不少穿着锦衣的——一看就是各方势力的眼线。

三司会审,主审官是大理寺卿。

萧景琰带着沈清辞等人从侧门进去,被安排在大堂一侧的座位上。这是郑远特意安排的,让他们可以全程观看。

大堂正中,坐着三位主审官。

中间那个白发苍苍的,是大理寺卿王忠——一个以刚正不阿著称的老臣。左边是刑部尚书,右边是都察院左都御史。

三人面前,各放着一堆卷宗。

大堂两侧,站着两排带刀护卫,气氛肃。

周家的人还没到。

沈清辞打量着四周,手心有点出汗。

萧景琰坐在她旁边,低声道:

“别紧张。按规矩来,我们占理。”

沈清辞点点头。

辰时一到,门口传来一声高喊:

“太师到——”

所有人站起来。

周延从门外走进来。

沈清辞第一次见到这位权倾朝野的太师。

七十来岁,头发全白,但腰板挺得笔直。一身紫袍,步履稳健,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看起来像个慈祥的长者。

但他的眼睛,让人不舒服。

那双眼睛看人的时候,像在看一件物品,在估量价值。

他身后跟着周成,还有几个穿官服的——应该是他的门生故吏。

周延走到大堂中央,对三位主审官点了点头:

“三位大人,老朽来迟了。”

大理寺卿王忠站起来,拱了拱手:

“太师请坐。”

周延被让到一旁的座位上,和周成坐在一起。

他坐下后,目光扫过萧景琰这边,在沈清辞脸上停了一瞬。

就那一瞬,沈清辞感觉自己像是被毒蛇盯了一下。

她挺直腰板,没有躲。

王忠清了清嗓子,开口:

“今三司会审,是为萧怀义谋反一案。此案发生于二十年前,今有原大理寺卿郑远击鼓鸣冤,并提交新证据,要求重审。”

他看向郑远:

“郑大人,请陈述。”

郑远被人扶着站起来,脸色苍白,但声音洪亮:

“诸位大人,二十年前萧怀义一案,疑点重重。其一,所谓通敌信件,笔迹未经权威鉴定;其二,认罪书上指印模糊,疑似被迫按下;其三,关键证物玉佩,与卷宗记载不符。”

他从怀里掏出那块玉佩,让人呈上:

“这是从太师府找到的玉佩。诸位大人请看,云纹五朵,与卷宗记载一致。而此前刑部证物房中的所谓证物,是假的。”

王忠接过玉佩,仔细看了看,递给另外两位主审。

刑部尚书看完,脸色凝重。

都察院左都御史看完,眉头紧皱。

周延坐在一旁,脸上始终挂着淡淡的微笑。

王忠看向周延:

“太师,郑大人的指控,您有什么要说的?”

周延慢慢站起来,走到大堂中央:

“王大人,老朽为官五十年,从未做过亏心事。这玉佩为何会在老朽府中,老朽也不知道。至于郑大人说的那些疑点,二十年前的案子,有些疏漏也在所难免。”

他看向萧景琰:

“萧大人,令尊的案子已经过了二十年,你为何现在才来翻案?”

萧景琰站起来:

“因为我以前没有证据。”

周延笑了:

“现在有了?一块来路不明的玉佩?”

萧景琰看着他:

“这块玉佩,是从太师府找到的。太师既然说不知道,那请问,为何会在你府中?”

周延摊手:

“老朽也不知道。或许是有人栽赃陷害。”

他看向王忠:

“王大人,老朽请求传唤证人。”

王忠点头:

“传。”

第一个证人,是当年经办此案的文书。

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吏员颤巍巍走上来,看了周延一眼,又低下头。

王忠问:

“当年萧怀义的案子,你可经手?”

老吏员点头:

“经手过。”

王忠问:

“认罪书上的指印,你可记得是谁按的?”

老吏员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

“是……是萧怀义自己按的。”

萧景琰脸色一变。

郑远猛地站起来:

“胡说!那指印分明是被人拽着手按的!”

老吏员低着头,不敢看他。

周延笑了:

“郑大人,你这话可有证据?”

郑远说不出话。

第二个证人,是当年负责抄家的将领。

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走上堂,穿着武将官服。

王忠问:

“当年抄萧怀义家时,可曾发现可疑物品?”

那人点头:

“发现了几封通敌的信件,还有这块玉佩。”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玉佩——正是沈清辞从周家偷出来的那块假玉佩。

沈清辞心里一沉。

他们早就准备好了。

真玉佩被偷,他们就用假玉佩作证。反正两块长得差不多,谁能分得清?

萧景琰握紧拳头。

沈清辞忽然站起来:

“大人,民女有话要说。”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周延看了她一眼,眼神阴冷。

王忠皱眉:

“你是何人?”

沈清辞说:

“民女沈清辞,是此案的发现者。”

王忠问:

“你有何话要说?”

沈清辞指着那块假玉佩:

“这块玉佩是假的。”

周延笑了:

“小丫头,你凭什么说它是假的?”

沈清辞走到堂前,拿起那块玉佩,对着光:

“真正的证物玉佩,是青白玉,产自和田。这块玉佩,也是青白玉,但成色差得多。更重要的是,真正的证物玉佩上有几处细微的磕痕,是当年抄家时留下的。而这块玉佩,光洁如新。”

她看向周延:

“太师,您说这玉佩是当年的证物,那请问,磕痕去哪儿了?”

周延脸色微微一变。

但他很快恢复镇定:

“小丫头,你这是在质疑本官?”

沈清辞说:

“民女不敢。民女只是陈述事实。”

王忠盯着那块玉佩看了半天,然后看向周延:

“太师,这玉佩上的磕痕,您可记得?”

周延说:

“二十年了,老朽怎么记得?”

沈清辞说:

“不记得没关系。民女有一法,可以验证。”

她从怀里掏出一张纸,上面画着当年玉佩的图样——她从卷宗里抄下来的。

“这是卷宗里的图样。诸位大人可以比对。”

王忠接过那张纸,仔细比对。

看了一会儿,他的脸色变了。

他抬起头,盯着周延:

“太师,图样上的玉佩,确实有几处磕痕。这块玉佩上,没有。”

大堂里一片寂静。

周延的脸色终于变了。

但他还是镇定地说:

“王大人,这丫头的一面之词,怎能作数?图样也可能是假的。”

沈清辞说:

“图样是卷宗里的,卷宗是刑部存档的。太师要说,刑部的卷宗也是假的?”

周延语塞。

就在这时,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

“老臣可以作证。”

所有人回头。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被扶上堂来。

他是当年的刑部侍郎,已经致仕多年,今天被人抬来的。

他指着那块玉佩:

“当年抄家时,老臣在场。那块玉佩掉在地上,磕出了几道痕。老臣亲眼所见。”

他看着周延:

“太师,您还有什么话说?”

周延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盯着那个老人,眼神里闪过一丝意。

但那只是一瞬。

他很快又恢复了镇定,笑了笑:

“有意思。看来是老朽记错了。那这玉佩,可能是后来被人换过的。”

他看向萧景琰:

“萧大人,就算这玉佩是假的,也不能证明令尊无罪。那些信件,可是真的。”

萧景琰说:

“那就验笔迹。”

周延笑了:

“验笔迹?令尊已经死了二十年,如何验?”

萧景琰说:

“他生前写过奏折,刑部有存档。比对便知。”

周延的笑容僵住了。

王忠点头:

“传刑部存档,比对笔迹。”

一个时辰后,结果出来了。

信件上的笔迹,和萧怀义的奏折,完全不一样。

大堂里再次陷入寂静。

周延站在那里,脸上已经没有了笑容。

萧景琰走到他面前:

“太师,二十年前,你为何要陷害我爹?”

周延盯着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阴冷刺骨。

“萧景琰,你以为赢了?”

他环顾四周:

“就凭这些,也想扳倒我?”

王忠站起来:

“太师,证据确凿,你还想抵赖?”

周延看着他:

“王大人,你太年轻了。”

他一挥手。

门外忽然涌进来一群黑衣人,把整个大堂围住。

沈清辞脸色一变。

周延看着萧景琰:

“萧景琰,你今天出不了这个门。”

萧景琰盯着他:

“你想造反?”

周延笑了:

“造反?我只是清除奸佞。你们诬陷忠良,我自卫反击,何罪之有?”

他话音刚落,外面忽然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

大门被推开。

一队禁军冲进来,把黑衣人全部围住。

领头的是一个中年将军,他走到周延面前,冷冷地说:

“太师,皇上口谕——周延结党营私、陷害忠良,即刻拿下,押入天牢,听候发落。”

周延愣住了。

他盯着那个将军:

“你……你敢?”

将军一挥手:

“拿下!”

黑衣人被禁军制住,周延和周成也被按在地上。

周延挣扎着抬头,看向萧景琰:

“你……你早就安排好了?”

萧景琰没说话。

他只是走到沈清辞面前,伸出手:

“走吧。”

沈清辞握住他的手。

两人一起,走出大堂。

外面,阳光灿烂。

沈清辞抬头看着那片蓝天,忽然觉得,今天的阳光,格外温暖。

【第十四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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