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五点半，窗外的天刚蒙亮，像被晨雾浸软的宣纸，泛着淡淡的米白色。林晚的眼睛猛地睁开，比设定的闹钟早了整整二十分钟。她侧过身抓过枕边的手机，屏幕还停留在与江澈的聊天界面，最后一条消息是他昨晚十一点发来的“晚安，明天见”，后面缀着个抱着篮球的卡通小人，正挥着圆乎乎的手，憨态可掬。
心脏像是被这个可爱的表情包轻轻戳了一下，骤然跳快了几拍。林晚把手机按在口，感受着腔里清晰的震动，鼻尖似乎还萦绕着昨晚雨夜的湿气息，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少年气——那是江澈上次帮她捡散落的数学笔记时，她无意间闻到的味道，是洗衣液里掺着淡淡皂角的清香，净又清爽。
“不能慌，要冷静。”她对着天花板默念，掀开被子蹑手蹑脚地走到衣柜前。推拉门的镜面映出她穿着小熊睡衣的模样，头发乱糟糟地贴在脸颊，眼尾却亮得惊人，藏不住的期待快要溢出来。林晚深吸一口气，拉开衣柜门，里面的衣服按颜色排得整整齐齐，可她的手指在衣架间犹豫了足足五分钟，还是没找到合心意的那一件。
粉色的连衣裙太张扬，不符合她一贯的学霸气质；灰色的运动服又太随意，显得不够重视这场见面；上次妈妈新买的碎花衬衫倒是雅致，可又怕江澈觉得她刻意打扮。最后，林晚的目光落在了衣柜最内侧——那件洗得发白的白色校服，领口松动的纽扣被妈妈用同色系线细心缝补过，袖口熨得平整，没有一丝褶皱，是她最熟悉也最安心的样子。
“就穿这个吧。”她喃喃自语。校服是最稳妥的选择，既不会显得刻意，又能保持她一贯的净清爽。林晚快速换好衣服，又从抽屉里翻出妈妈送她的珍珠发绳，对着镜子一点点编麻花辫。她的手法不算熟练，编到发尾总有些松散，反复拆了三次，才终于编出一条服帖的辫子，发尾垂在肩头，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带着几分少女的柔软。
客厅的老座钟敲了六下，林晚轻手轻脚地溜进厨房。妈妈还没醒，早餐锅里温着牛和肉包，蒸汽顺着锅盖缝隙往上冒，带着暖融融的香气。她倒了半杯牛在玻璃杯里，又拿起一个肉包，却怎么都咽不下去。心里的期待像涨的海水，一点点漫上来，让她连食欲都变得稀薄。最后她只抿了两口牛，就把杯子放回原位，背上书包准备出门。
“晚晚，这么早去哪？”妈妈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林晚吓得一哆嗦，手里的书包带都差点扯断。她转过身，看到妈妈穿着碎花睡衣站在厨房门口，眼睛还带着刚睡醒的惺忪，眼神里满是疑惑。
“我……我去学校复习。”林晚的声音有些发颤，指尖无意识地攥着书包带，不敢直视妈妈的眼睛，“期中模拟考快到了，清晨教室人少，复习效率高。”
妈妈没有怀疑，只是转身从锅里拿出一个温热的豆沙包，用保鲜袋裹好塞进林晚的书包：“路上小心点，早餐别空腹吃，这个你带着，饿了就垫垫。”
“知道了妈妈。”林晚接过豆沙包，快步走出家门。清晨的风带着草木的凉意，吹在脸上格外清爽。小区里的老人们已经开始晨练，太极拳的舒缓音乐和鸟鸣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一幅热闹又平和的画面。林晚加快脚步，书包上挂着的篮球钥匙扣——那是江澈送她的第一个小礼物，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发出细碎的“叮当”声。
从家到学校的路不算远，平时林晚要走十五分钟，今天却只用了十分钟。校门口的早餐店已经开了门，热气从玻璃门里涌出来，夹杂着豆沙包和油条的香气。林晚下意识地朝里面望了一眼，没看到江澈的身影——他们约定六点半在香樟树下见面，现在还有十五分钟，他应该还在来的路上。
香樟树位于学校的西北角，是片僻静的角落，周围种满了冬青灌木丛，只有一条鹅卵石小路蜿蜒通向中心的石凳。平时这里很少有人来，只有偶尔会有情侣趁着清晨的静谧在这里散步。林晚走到小路入口，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满是香樟树的清香，她才抬脚走进去。
石凳上空空如也，江澈还没来。林晚松了口气，心里却又浮起一丝隐隐的失落。她走到石凳旁坐下，指尖轻轻划过冰凉的石面，触感细腻。阳光透过香樟树浓密的枝叶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微风一吹，光影就像跳动的，格外灵动好看。
她拿出手机，想给江澈发条“我到了”的消息，又怕显得自己太急切。苏晓冉的“恋爱兵法”小本本在脑海里一闪而过——“保持适度神秘感，别让男生觉得你离不开他”。林晚咬了咬下唇，把手机又塞回了书包侧兜，转而从书包里拿出英语单词本，假装背单词，可目光却总不受控地飘向小路入口。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石凳旁的灌木丛里传来蟋蟀的鸣叫声，偶尔还有小鸟落在树枝上，叽叽喳喳地唱着歌。林晚的心跳越来越快，她开始数地上的光影，数到第一百二十三个的时候，终于听到了熟悉的脚步声——是运动鞋踩在鹅卵石上的“哒哒”声，轻快又有节奏。
她猛地抬起头，看到江澈正从鹅卵石小路的另一端走来。他穿着一件纯白T恤和浅蓝色牛仔裤，脚上是一双崭新的白色运动鞋，鞋边净得没有一点灰尘，头发也用发胶轻轻定型，没了平时的凌乱，显得格外清爽精神。他的手里拎着一个印着卡通图案的保温袋，步伐轻快，看到林晚的瞬间，眼睛像被点亮的星星，瞬间亮了起来，快步朝她走来。
“林晚，你比我还早。”江澈走到她面前，额头上带着一层薄汗，呼吸有些急促，显然是加快了脚步，“我以为我五点五十出门够早了，没想到你来得更早。”
“我也是刚到。”林晚站起身，脸颊有些发烫，目光落在他的T恤领口，不敢直视他的眼睛，“你……你吃过早餐了吗？”
“没呢，先去给你买早餐了。”江澈晃了晃手里的保温袋，语气里带着几分邀功的意味，“我特意问了苏晓冉，她说你最喜欢吃巷口那家的豆沙包和热豆浆，我排了十分钟队才买到，还是热的。”他说着打开保温袋，里面果然放着两个圆滚滚的豆沙包和一杯冒着热气的豆浆，香气瞬间飘了出来。
林晚的心里暖暖的，像被热水浇过一样。她伸手去接保温袋，指尖不小心触到了江澈的手背。他的手很暖，带着阳光晒过的温度，让林晚的脸颊瞬间烧了起来，像敷了层热毛巾，连忙缩回了手。江澈也察觉到了她的羞涩，耳尖迅速泛红，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我还买了点别的。”
他从牛仔裤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盒子，递到林晚面前。盒子是淡粉色的，上面印着可爱的草莓图案，边缘还系着一细细的丝带，看起来格外精致。“这是我给你买的礼物，算是……算是我们确定关系后的第一份礼物。”
林晚疑惑地接过盒子，指尖捏着丝带轻轻拉开，打开一看——里面躺着一支草莓味的棒棒糖，包装纸上印着个扎着麻花辫的卡通女孩，正抱着棒棒糖笑得眉眼弯弯。“这是……”
“苏晓冉说你复习累了就喜欢吃点甜的，尤其是草莓味的。”江澈的声音有些发颤，眼神里满是期待，“我知道这个礼物不贵重，但我跑了三家便利店才挑到这个图案，希望你能喜欢。”
“我很喜欢，谢谢你。”林晚把棒棒糖紧紧握在手里，糖纸的温度透过指尖传过来，心里像灌了蜜一样甜。这是她收到的第一份来自男生的礼物，虽然不贵重，却藏着满满的心意，比任何昂贵的饰品都让她动容。
“喜欢就好。”江澈松了口气，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像阳光一样耀眼，“我们坐下聊吧，别站着了。”他率先走到石凳旁坐下，又朝林晚招了招手，特意往旁边挪了挪，留出足够的位置。
林晚在他旁边坐下，两人之间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不远不近，刚刚好。她拿出豆沙包，小口地吃着，江澈则把豆浆杯的吸管好，轻轻放在她面前。阳光透过树叶洒在他们身上，暖融融的，周围的虫鸣声和鸟鸣声仿佛都成了温柔的背景音乐，让整个世界都变得格外安静惬意。
“你复习得怎么样了？”江澈率先打破沉默，目光落在她手边的单词本上，“上次数学周测你考了班级第五，期中模拟考肯定能稳进前10。”
“还行，就是立体几何有些知识点还不太熟练。”林晚放下豆沙包，拿出纸巾擦了擦嘴角，“你呢？你上次周测进步超大，从不及格冲到八十三，继续努力肯定能越来越好。”
“我现在每天都跟着你复习节奏走，不懂的就记在本子上问你，绝对不会拖你后腿。”江澈的眼神里满是坚定，“我跟你说，我现在的目标是期中模拟考进班级前20，以后再慢慢往上赶，争取和你一起考上南方的大学——你之前说想去的那所。”
林晚的心里瞬间被感动填满，她点点头，认真地说：“我们一起努力，一起考去南方。”
两人聊着复习计划，聊着未来的大学，聊着彼此的兴趣爱好。江澈跟她说起上次篮球比赛绝时，脑子里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她，想让她第一个为自己鼓掌；林晚则跟他分享背单词的技巧，说遇到难题卡壳的时候，只要想起他说的“一起努力”，就会重新充满动力。他们的话题很普通，却字字句句都透着青涩的甜蜜。
时间过得飞快，不知不觉就到了七点半。远处传来了早自习预备铃的声响，林晚站起身：“我们该去教室了，不然就要被值班长记名字了。”
“嗯。”江澈也站起身，顺手帮林晚拿起放在石凳上的书包，“我帮你背吧，看着挺沉的。”
“不用了，我自己能背。”林晚连忙抢过书包，脸颊又开始发烫。她还不太习惯和男生有这么亲密的举动，总觉得浑身不自在。
江澈没有勉强她，只是放慢了脚步，和她并肩沿着鹅卵石小路往外走。阳光洒在他们的身上，拉出两道长长的影子，紧紧靠在一起，看起来格外和谐。
就在快要走出小路的时候，江澈的手机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打破了清晨的宁静。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连握着手机的手指都紧了紧。他对林晚说：“抱歉，我接个电话。”然后快步走到一旁的冬青丛后，背对着林晚接起了电话。
林晚站在原地，隐约听到江澈在电话里低声说着什么，语气很不耐烦，偶尔还会皱起眉头低吼几句“别闹了”“我现在没空跟你说这个”。她的心里渐渐升起一丝不安，不知道是谁打来的电话，能让一向开朗的江澈露出这样的神情。
过了几分钟，江澈挂了电话，脸色难看地走了回来，眼底的慌乱还没散去。“对不起，林晚，我有点急事，得先离开一下。”他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愧疚，“我本来想陪你一起去教室的。”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林晚连忙问，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强烈。
“没什么，就是篮球队的事，队长说器材室的钥匙不见了，让我过去帮忙找找，不然早训练没法进行。”江澈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可眼神却不敢直视她，“你先去教室吧，我处理完事情就去找你，给你带课间的草莓牛。”
“好，那你注意安全。”林晚点点头，心里的疑虑却没散去——篮球队的器材室钥匙一直由队长保管，就算丢了，也不至于这么着急找江澈，更不会让他露出那样慌乱的表情。
江澈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动作仓促又有些心不在焉，转身就朝着学校后门的方向跑去，脚步慌乱，和来时的轻快截然不同。林晚看着他匆匆消失的背影，心里的不安像水般涌上来。她拿出手机，刚想给苏晓冉发消息问问情况，苏晓冉的微信就先弹了出来：“晚晚，你快看李薇学姐的朋友圈！她刚才发了张照片，背景就是你们学校的香樟树下，配文‘有些人，绕再远的路也终究要回到我身边’，她是不是去找江澈了？”
林晚的心跳瞬间沉了下去，她颤抖着手指点开苏晓冉发来的截图——李薇的朋友圈照片拍得很隐蔽，只能看到一个穿着白T恤蓝牛仔裤的男生背影，正是江澈今天的打扮，背景里的香樟树轮廓清晰可见。她抬起头，看向江澈消失的方向，心里充满了忐忑和不安——江澈接的那个电话，是不是李薇打来的？他们之间，到底还藏着什么没说清楚的事？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内容只有简短又带着挑衅的一句话：“想知道江澈为什么突然离开吗？来学校后门的旧仓库，我告诉你所有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