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运会落幕的第一个晚自习，教室里飘着一缕淡得刚好的消毒水味
——那是江澈脚踝药膏的气息，被穿堂晚风从后排卷到前排，丝丝缕缕钻进林晚鼻尖，总让她算到一半的三角函数突然卡壳。
她把手机压在课桌抽屉最深处，屏幕朝下贴着木纹，可指尖总无意识摩挲着抽屉边缘，连草稿纸上的辅助线都画得歪歪扭扭。
“还在回味下午递水的高光时刻？”苏晓冉用语文课本挡着半张脸，笔尖轻轻戳了戳林晚的后背，
“我刚瞅见江澈被那群兄弟围起哄，喊‘终于把送水小学霸记心里了’，你猜他怎么接的？”
林晚的笔尖猛地一顿，在草稿纸上划出一道长长的斜线，耳尖瞬间热得能熨平试卷。
她假装翻找笔记本，声音细得像蚊子哼：“怎……怎么说的？”
“他直接把拐杖往桌上一敲，特硬气地说‘必须记住’。”苏晓冉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我跟你说，他看你的眼神都发直，比盯篮板还专注。快，趁这股热乎劲把微信加上，过这村没这店了。”
林晚咬着下唇，从抽屉里摸出手机。屏幕亮起的瞬间，她的心跳漏了半拍
——下午匆忙拍下的江澈微信二维码还停在相册首页，那个穿蓝色球服、单脚撑在场边的身影，此刻仿佛正透过屏幕朝她笑。
她深吸一口气点开微信“扫一扫”，镜头对准相册二维码时，手指却控制不住地发颤，连对焦都花了两三次。
“滴”的轻响划破安静，江澈的微信主页弹了出来。
头像不是预想中的篮球明星或游戏截图，竟是只圆滚滚的橘猫抱着篮球的表情包，软乎乎的爪子搭在球面上；
昵称就叫“江澈”，个性签名简单又倔强：“球技和成绩，总得赢一个”。
林晚盯着那只橘猫看了足足半分钟，嘴角悄悄上扬，才鼓起勇气点击“添加到通讯录”。
验证消息的输入框闪着光标，她来来删改了三次。
先写“我是林晚”，觉得太像陌生人搭讪；改成“下午给你送水的女生”，又怕显得刻意邀功；
最后脆简化成“校运会递水的林晚”，盯着这行字确认没有歧义，才按下发送键。
消息发送成功的提示弹出时，林晚感觉整个教室的空气都凝住了。
吊扇转动的“嗡嗡”声、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都淡了，只剩自己“咚咚”的心跳撞着腔。
她把手机摆回桌角，假装认真听老师讲解析几何，可耳朵却竖得笔直，连后排江澈和同桌低声说笑的片段都听得一清二楚。
不到十秒，手机突然“嗡”地振了一下，短促又有力，像颗小石子投进心湖。
林晚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抓起手机，屏幕上赫然跳着“江澈已通过你的好友请求”，紧接着一条新消息弹了出来：“今天送水的女生，我记住你了”。
她的手指瞬间攥紧，手机壳边缘硌得掌心发疼，指节都泛了白。
“记住你了”这五个字像带着温度，烫得指尖发麻。
前排男生突然回头借橡皮，她慌忙把手机倒扣在桌上，脸颊热得能煎熟鸡蛋，连说“我没有橡皮”都结结巴巴。
“慌什么，他又不会隔着课桌吃了你。”苏晓冉压低声音笑她，“快看看有没有新消息，这可是定关系的关键节点。”
心跳还没平复，手机又接连震了两下。
林晚深吸一口气，把手机挪到课本底下，借着书页遮挡点开微信
——江澈的消息追得很紧：“刚在跟兄弟们复盘下午的比赛，没及时看手机，抱歉”，
紧接着又是一条：“我听说你数学特别好，以后能不能帮我看题？”
看到“数学特别好”五个字，林晚愣了愣。
她想起每次数学课后，江澈试卷上大片的空白；
想起老师点名批评时，他趴在桌上，后颈绷着的落寞弧度；
想起他偷偷把数学课本藏在篮球袋里的样子，心里突然泛起一丝柔软。
原来他不是真的摆烂，只是困在迷茫里找不到方向。
“当然要答应啊，这可是天赐的亲近机会。”苏晓冉凑过来偷看，激动得差点碰翻水杯，“就回‘可以’，简单脆，别拖泥带水显得你犹豫。”
林晚的指尖在屏幕上悬了两秒，快速敲下“可以”两个字，连标点都没加就匆匆发送。
消息发出去的瞬间，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却又升起新的紧张——以后真要和江澈单独聊数学题了，怎么表现才能自然不刻意，又能让他察觉到自己的心意？
没等她想明白，江澈的消息已经秒回：“太好了！我这就把今天的数学作业拍给你，好几道题都看得我头大”。
紧接着，手机就收到一连串照片，都是他的数学作业本——字迹潦草却透着认真，空白处画着小小的篮球涂鸦，错题旁还画了个夸张的大问号，傻气又可爱。
林晚点开第一张照片，是课本上的基础题型，只是江澈把二次函数公式用错了。
她拿出自己的作业本对照着写解题步骤，笔尖划过纸张时，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后排突然传来江澈压抑的笑声，她回头一瞥，正好撞进他的目光里。
他举着手机朝她晃了晃，眼神里盛着笑意，像是在说“麻烦你啦”。
“别回头，专心写。”苏晓冉拽了拽她的衣角，“你越认真，他越觉得你靠谱。等会儿把步骤拍给他，记得加一句‘有不懂的随时问我’，把主动权攥在手里。”
林晚点了点头，加快了写字速度。
她把每道题的步骤都写得格外详细，公式推导标得清清楚楚，甚至在易错点旁画了个小小的星星提醒。
检查三遍确认无误后，才拍下来发给江澈，末尾加上一句：“有不懂的随时问我”。
消息刚发出去，江澈的回复就跳了出来：“太感谢了！比数学老师讲得还明白”，后面跟了个抱拳的表情包。
林晚看着那个憨态可掬的表情，忍不住笑出声，手指犹豫了一下，回复道：“不客气，你先看着，有问题我们再细聊”。
接下来的晚自习，林晚的手机就没安静过。
江澈每隔几分钟就发来一条消息，有时是问步骤里的公式推导，有时吐槽“数学题比打加时赛还累”，偶尔还发来一张同桌打瞌睡的偷拍，配文“你看他，比二次函数还难懂”。
林晚一边认真听课，一边抽空回复，指尖在屏幕上跳跃得越来越快，连老师突然点她回答问题，都能反应迅速地说出答案。
“可以啊林晚，一心二用还能答对题。”苏晓冉对她刮目相看，“果然爱情是最好的学习催化剂，效率都翻倍了。”
林晚的脸颊又红了，却没反驳。
她发现和江澈聊天非但没影响学习，反而让她更专注——她想成为能站在他身边的人，想在他需要时，毫不犹豫地递上支撑。
晚自习结束铃响时，江澈发来最后一条消息：“今天真的太谢谢你了，明天早上我在学校门口的早餐店等你，请你吃包子”。
林晚看着屏幕，心里甜得像灌了蜜，回复道：“不用请我，你把数学题弄懂就好”。
“那可不行，必须请。”江澈秒回，“就这么说定了，明天七点，早餐店见，不见不散”，后面跟了个拉钩的卡通表情包，小手指勾得格外认真。
林晚盯着那个拉钩表情，嘴角的笑怎么都压不下去。
她收拾好书包和苏晓冉走出教室，刚到楼下就看见江澈拄着拐杖站在路灯下，同桌正扶着他。
看到林晚，他立刻朝她挥手，声音带着雀跃：“林晚，明天记得早点来！”
林晚的心跳瞬间漏了半拍，慌忙点头：“知道了”，拉着苏晓冉快步跑开。
跑出很远回头望，江澈还站在原地，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暖黄的光裹着他，像幅温柔的画。
“进展够快啊，这都约上早餐了。”苏晓冉笑着打趣，“明天记得穿得清爽点，别还是校服一身。我跟你说，男生都吃‘净温柔’这一套。”
“什么约会，就是普通同学见面。”林晚嘴硬，心里却已经翻出了衣柜里的白色连衣裙——去年生妈妈送的，领口绣着小小的蕾丝，一直没舍得穿，明天正好派上用场。
回到家，林晚先把连衣裙挂在衣柜最显眼的地方，又对着镜子比划了半天。
然后她点开和江澈的聊天记录，从头到尾翻了一遍，那些带着温度的文字像小太阳，把心里照得暖暖的。
洗漱完躺在床上，她翻来覆去睡不着，满脑子都是早餐店的场景：
阳光落在他的发梢，他拿着豆沙包问她“甜不甜”，两人头凑在一起讲数学题……连做梦都带着甜意。
第二天清晨，林晚起得比闹钟还早。
她穿上白色连衣裙，梳了个蓬松的马尾，发尾别了个珍珠发卡，对着镜子看了又看，才满意地背上书包出门。
走到小区门口，就看见江澈站在公交站台等她
——他换了件浅灰色T恤和牛仔裤，脚踝的药膏换过了，纱布裹得整整齐齐，精神比昨天好了不少。
看到林晚，他的眼睛瞬间亮起来，快步朝她走来，拐杖都差点忘了拄。
“你今天真好看。”江澈的声音有点发颤，眼神里藏不住惊艳，“比昨天在场送水的时候，还要好看。”
林晚的脸颊瞬间烧起来，慌忙别过脸盯着路边的梧桐叶：“谢谢，你也……很好看。”
“我们去吃早餐吧，我已经点好东西了。”江澈说着，自然地接过林晚的书包背在自己肩上
——动作流畅得像练过无数次，林晚没拒绝，任由他背着，乖乖跟在他身后走进早餐店。
早餐店里人来人往，江澈带着她坐在靠窗的位置，桌上已经摆好了豆沙包和热豆浆。
“我问了苏晓冉，她说你最喜欢这两样。”他挠了挠头，耳尖有点红，“不知道合不合你的口味，不合我再去换。”
“很合口味，谢谢你。”林晚拿起豆沙包咬了一口，甜糯的豆沙在舌尖化开，心里比豆沙还甜。
两人一边吃早餐，一边聊数学题。
江澈把昨天没弄懂的知识点挨个问了一遍，林晚拿过他的笔记本，在上面画图演示，直到他眼睛亮起来说“懂了”才停下。
吃完早餐往学校走，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斑驳的光影，江澈突然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林晚。
“林晚，有句话，我想对你说很久了。”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
林晚的心跳瞬间提到嗓子眼，指尖攥紧了书包带，连呼吸都放轻了。
阳光落在他的睫毛上，投下淡淡的阴影，他的眼神专注又温柔，像盛满了星光。
江澈深吸一口气，刚要开口，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刺耳地响起来。
他皱着眉掏出手机，看清来电显示后无奈地叹了口气——是篮球队长，说早上临时加练，让他立刻过去。
“抱歉，队里临时加练，我得先跑一趟。”他的语气满是歉意。
“没关系，你快去忙吧。”林晚连忙说，“数学题有不懂的，随时发消息给我。”
“好。”江澈把书包递给她，又摸了摸口袋，掏出一颗草莓味软糖塞给她，“这个给你当零食，晚上我找你，给你看我训练的视频。”
说完，他快步朝学校跑，跑了几步又回头挥手，笑容在阳光里格外耀眼：“记得等我！”
林晚站在原地，捏着那颗还带着体温的软糖，心里既失落又期待。
她拿出手机，刚想发“加油”，江澈的消息已经跳了进来：“晚上放学我在场等你，有很重要的事情告诉你——这次一定说，谁都拦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