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运会男篮夺冠的欢呼声在校园里回荡了整整一个下午,直到放学铃声响起,才渐渐被归家的人冲淡。
林晚抱着一摞刚收齐的运动会报名表,站在高二(3)班的教室门口,目光不自觉地飘向后排
——江澈的座位又空了。
“别找了,江澈被他那群兄弟拉去庆祝了。”
苏晓冉背着书包走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里带着促狭的笑意,
“临走前还特意问我你要不要一起去,我说你要收报名表,他才恋恋不舍地走了。”
林晚的耳尖瞬间发烫,手里的报名表差点滑落在地。
她慌忙低下头整理,声音细若蚊呐:
“我就是看看教室有没有关灯,跟他没关系。”
“好好好,没关系。”苏晓冉笑得前仰后合,
“不过说真的,江澈对你的心思都快写在脸上了,今天在医务室要不是我闯进去,说不定你们俩都捅破窗户纸了。”
提到医务室的事,林晚的心跳又开始加速。
江澈那句被打断的“因为……”像细密的钩子,一整天都吊在她的心上。
她既期待江澈能快点说出答案,又害怕听到不是自己想要的结果,这种矛盾的心情让她做什么都心不在焉。
“报名表我帮你送到教务处吧,你快去追江澈他们。”
苏晓冉一把抢过林晚手里的报名表,推着她往教室外走,
“他们肯定在学校西门的老地方烧烤店,你现在过去还赶得上热闹。”
林晚被苏晓冉推得一个踉跄,刚站稳脚步,就听到苏晓冉喊:
“记得穿件外套,晚上风凉!”
她回头看了眼苏晓冉抱着报名表跑远的背影,心里又暖又慌,犹豫了几秒,还是朝着西门的方向走去。
深秋的晚风带着草木的凉意,吹得路边的香樟树叶沙沙作响。
林晚裹紧了身上的校服外套,沿着教学楼后的僻静小路往前走。
这条路平时很少有人走,两旁种满了月季花,不过现在花期已过,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桠指向天空。
走到教学楼拐角处的花坛旁时,林晚突然被脚下的东西绊了一下。
她低头一看,是几片散落的碎纸片,被晚风卷着贴在草丛边。
纸片是淡粉色的,质地柔软细腻,看起来像是从某个精致的信封上撕下来的。
林晚本想绕过继续往前走,可眼角的余光突然瞥见纸片上有熟悉的字迹
——那字迹潦草又张扬,带着股不羁的劲儿,和她上次偶然看到的江澈数学作业上的字迹一模一样。
她的脚步瞬间顿住,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好奇心,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将碎纸片捡了起来。
碎纸片一共有十几片,大小不一,边缘都被撕得参差不齐,显然是被人情绪激动地揉碎又丢弃的。
林晚找了个净的石阶坐下,将碎纸片在腿上慢慢拼凑。
起初字迹断断续续,本看不出完整意思,可随着越来越多的纸片拼接在一起,一句话渐渐清晰起来:
“李薇学姐,我喜欢你很久了……”
“李薇”这两个字像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林晚心里所有的期待。
她的手指猛地一紧,碎纸片差点从掌心滑落。
她强忍着喉咙口的涩意,继续拼凑剩下的纸片。
“……第一次在篮球场上看到你为同学加油的样子,我就被你吸引了……”
“……我知道我成绩不好,也不爱学习,很多人都说我配不上你……”
“……但我愿意为你改变,我会努力学习,争取考上和你一样的大学……”
“……希望你能给我一个机会,让我证明自己……”
最后的落款是“江澈”两个字,字迹依旧潦草,却比别处用力更深,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认真与忐忑。
林晚看着拼凑完整的情书,心里像被钝器狠狠砸了一下,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原来陈雪说的全是真的,江澈真的喜欢李薇,真的给她写了情书。
那他之前在教室晕过去前说的“我从来没有喜欢过李薇”,又是什么意思?
是被拒绝后觉得没面子,所以故意撒谎圆场,还是仅仅是她当时产生的错觉?
林晚想起那天江澈撕粉色信封时的决绝,想起他苍白的脸色和眼底翻涌的受伤情绪,突然觉得自己像个自作多情的笑话。
她以为江澈对自己是不一样的
——校运会递水时的耳红,被绊倒时回头的微笑,医务室里依赖的眼神,这些都让她误以为自己是特别的。
可现在看来,那些不过是她一厢情愿的脑补。
晚风吹过,带着月季花残留的淡香,却吹不散林晚心里的失落。
她将碎纸片小心翼翼地叠好,放进自己的笔记本夹层里。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或许是想留个纪念,纪念这段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已经落幕的心动。
林晚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朝着西门的方向继续走去。
可她的脚步越来越沉,心里的失落像水般越涨越高。
她想象着江澈和兄弟们在烧烤店庆祝的场景,想象着他可能还在为李薇的拒绝暗自神伤,突然觉得自己去不去都无所谓了
——她既不是来分享胜利的功臣,也不是能安慰他的人。
走到西门路口时,林晚看到了那家熟悉的“老地方烧烤店”。
店里灯火通明,透过玻璃门能看到里面喧闹的场景,江澈就坐在靠窗的位置,身边围满了篮球队的兄弟。
他手里拿着一瓶啤酒,正和旁边的队长碰杯,仰头喝的时候喉结滚动,脸上带着爽朗的笑容,看起来心情好得很。
林晚的心里又酸又涩。
她原本以为江澈会因为被拒绝而心情低落,可现在看来,他本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也是,像他这样长得帅、篮球打得好的受欢迎男生,怎么会因为一个女生的拒绝而难过太久呢?
林晚没有走进烧烤店,只是在店外的路灯下站了几分钟,就转身往回走。
她不想进去打扰江澈的热闹,更不想让自己杵在那里,像个多余的笑话。
走学楼后的小路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路灯发出昏黄的光,将林晚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
她走到刚才捡碎纸片的花坛旁,又蹲下身细细看了看,好像还想从这里找到更多线索,可花坛里除了枯黄的草叶和几片落叶,什么都没有。
“你在这里什么?”
一个熟悉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酒后的沙哑,却格外清晰。
林晚吓了一跳,猛地转过身,看到江澈正站在不远处的路灯下,手里拿着一件黑色外套,显然是刚从烧烤店出来。
他的脸颊带着一点酒后的泛红,眼神却很清醒,正带着疑惑打量着她。
“我……我路过。”
林晚的心跳瞬间加速,慌忙站起身,将手里的笔记本紧紧藏在身后,生怕江澈看到里面的碎纸片。
江澈走到她面前,晚风把她身上淡淡的洗发水香味吹进他的鼻腔,心里瞬间泛起一丝暖意。
他刚才在烧烤店坐立不安,满桌的烤串和啤酒都没滋味,直到看到林晚的身影出现在店外,又很快消失在夜色里,他才借口出来透气,快步追了过来。
“路过?”
江澈挑了挑眉,目光精准地落在她藏在身后的手上,
“手里拿的什么?让我看看。”
“没什么。”
林晚的身体瞬间僵住,往后退了一步,声音都有些发颤,
“就是一本普通的笔记本。”
江澈看出她在紧张,心里的好奇更甚。
他往前走了一步,伸手想去拿她手里的东西,语气带着点玩笑的轻松:
“让我看看,是不是又在写什么关于我的秘密记?”
“不要!”林晚猛地将笔记本抱在怀里,脸色都有些苍白。
她真的很怕江澈看到那些碎纸片,怕他知道自己捡到了他的情书,更怕他看穿自己藏在心底的那点小心思。
江澈的手僵在半空中,看着林晚像只受惊小兔子似的紧张模样,心里突然泛起一丝失落。
他以为经过校运会的并肩与守护,他们之间的距离已经拉近了,可现在看来,林晚还是在刻意和他保持距离。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抢你的东西。”
江澈收回手,语气放软了些,带着不易察觉的低落,
“我只是看到你一个人在这儿,天黑了,有点担心。”
林晚看着他眼底的失落,心里又开始难受起来。
她知道自己刚才的反应太激烈了,可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江澈,怎么面对那些碎纸片带来的冲击。
“我没事,就是想找个安静的地方写作业。”
林晚低着头,声音有些含糊,
“时间不早了,我该回家了。”
“我送你。”江澈立刻说道,
“晚上这条路没什么人,不安全,我送你吧。”
林晚想拒绝,可看着江澈坚定的眼神,到了嘴边的话变成了“不用了,我坐公交车回去。”
“那我送你到公交站。”江澈的语气不容拒绝。
她点了点头,转身朝着校门口的方向走去。
江澈跟在她身边,两人并肩走着,却都没说话,只有路灯将他们的影子交叠又分开,拉得很长很长。
走到校门口的公交站台时,林晚终于忍不住先开了口,声音轻轻的:
“你怎么从烧烤店出来了?不和你的兄弟们一起庆祝了吗?”
“没意思。”江澈的目光落在她的侧脸上,路灯的光勾勒出她柔和的下颌线,
“他们一直在说比赛的事,我听着烦。我更想和你待在一起。”
林晚的耳尖瞬间发烫,心跳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
她慌忙别过脸,看向路边的梧桐树,心里的失落和期待又开始疯狂交织
——江澈到底是什么意思?
如果他喜欢李薇,为什么还要对自己说这样暧昧的话?
公交车很快就来了,道别后上了公交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一路上看着车窗外发呆。
回到家后,林晚把书包放在书桌上,拿出那个藏着碎纸片的笔记本。
她打开笔记本,看着那些拼凑完整的情书,心里又开始纠结起来。
江澈说明天要告诉她写情书的原因,她到底该不该相信他?
晚上睡觉的时候,林晚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江澈的身影,还有他说的那些话。
她既期待明天的到来,又害怕听到自己不想听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