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澈晕倒的消息像阵风，在高二（3）班刮了整整两天。
医务室医生说，是低血糖掺着情绪波动太大导致的，让他回家休养了一天。
周三早上，当他背着书包出现在教室门口时，林晚正低头演算解析几何题，听见声音抬头。
他穿件净的白色连帽衫，帽子没戴，额前碎发修剪得整齐，遮住大半截眉毛。
脸色仍有些苍白，但眼神里已没了那天的冰冷。
路过林晚座位时，他脚步微顿，嘴唇翕动着像要开口，最终却只是轻轻点了点头，转身走向后排座位。
“别愣着了，他这是不好意思呢。”
苏晓冉用胳膊肘轻撞林晚的胳膊，压低声音调侃，
“那天在医务室，你守着他掉眼泪的样子，人家可都记在心里了。”
“我才没哭。”
林晚慌忙反驳，耳尖却不受控制地发烫。
那天江澈被抬去医务室后，她确实没忍住掉了泪，直到医生说“无大碍”，才在苏晓冉的催促下回了教室。
后来听说江澈醒后第一句就问“林晚呢”，她的心就像泡在温蜜里，甜丝丝的又带着点慌。
整整一个上午，林晚都有些心神不宁。
数学课上老师讲的圆锥曲线定义，她听了半天都没装进脑子里，目光总不受控制地飘向后排。
江澈没像往常一样趴着睡觉，而是支着下巴望窗外，阳光落在他侧脸上，勾勒出清晰的下颌线，连微微蹙起的眉头，都透着股说不出的好看。
课间时，陈雪带着几个女生又在走廊议论。
林晚路过时，恰好听见“江澈”“李薇”两个名字，脚步下意识放慢。
“我听说江澈晕倒，全是因为李薇。”陈雪的声音透着笃定，
“李薇那天让朋友转的信封里，写的是‘以后别再打扰我’，江澈肯定是被这话到了。”
“可不是嘛，茶店表白被拒就够丢人了，这次又收了‘绝情信’，换谁都扛不住。”
林晚攥紧手里的数学练习册，指节用力得泛白。
她想起江澈撕信封时的决绝，想起他晕过去前那句“我从来没有喜欢过李薇”，心里像堵了团浸了水的棉花，又沉又闷。
她想去问江澈，那些话是不是真的，可每次走到他座位旁，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怕戳到他的伤口，更怕听到不想听的答案。
周四的校运会，把整个校园搅得热闹沸腾。
各班大本营搭起彩色帐篷，场上挂满加油横幅，连平时严肃的老师都换上了休闲运动服。
高二（3）班的帐篷在场东侧香樟树下，苏晓冉正指挥男生挂班级横幅，看见林晚抱着一摞矿泉水走来，立刻挥手喊：
“林晚快来！江澈他们男篮赛十点就开始，咱们得提前备妥后勤。”
提到江澈，林晚脚步又顿了顿。
她把矿泉水放在帐篷下的长桌上，抬头望向不远处的篮球场
——江澈正和队友做热身，脱掉外套后，蓝色篮球服衬得他肩宽腰窄，手臂线条流畅紧实。
运球、传球的动作净利落，周围已围了不少女生，举着手机拍照，时不时发出细碎的尖叫。
“别光看呀。”苏晓冉递来个印着“后勤组”的红袖章，
“咱们是官方后勤，等会儿比赛开始，负责给队员递水擦汗。这可是近距离接触江澈的好机会，你可得抓牢。”
林晚接过袖章，指尖有些发烫。
她知道苏晓冉是故意的，可心里还是忍不住泛起期待。
刚把袖章系在胳膊上，场广播就响起通知：
“请高二男篮参赛队员到篮球场，比赛即将开始。”
江澈他们停止热身，围成一圈搭着肩膀喊加油口号，声浪震得周围树叶都晃。
林晚看着他转身走向球场的背影，突然想起第一次在走廊撞见他的样子
——也是这样张扬耀眼，让她心跳漏了半拍。
比赛开场，整个篮球场就炸了。
江澈作为主力，一上来就火力全开：
先是断下对方传球，接着带球冲破两层防线，一个漂亮的三步上篮，篮球“唰”地穿网而过。
场边女生瞬间爆发出震天尖叫，苏晓冉激动地拍林晚肩膀：
“你看！江澈这状态，简直疯了！”
林晚的目光紧紧追着江澈的身影，看他在球场上奔跑、跳跃、投篮，每一个动作都充满力量感。
阳光洒在他汗湿的发梢上，折射出细碎的光，汗水顺着他的下颌线滑落，滴在篮球场上，晕开一小片水渍。
他嘴角始终扬着自信的笑，和那天教室里落寞的样子判若两人。
第一节比赛结束，高二（3）班以15:8领先。
江澈和队友们走下场，围到帐篷旁补水。
林晚连忙拿起一瓶矿泉水，拧松瓶盖
——可他身边早已围满女生，递水的、塞纸巾的、递毛巾的，把他堵得水泄不通，她本挤不进去。
“别挤啦别挤啦，让让后勤组的同学！”
苏晓冉见状立刻上前解围，一把拨开围着的女生，
“我们林晚是班里指定的后勤员，你们这些小迷妹先往后稍一稍。”
女生们不满地嘟着嘴，却还是往后退了退。
林晚趁机走上前，把矿泉水递到江澈面前：
“喝点水吧。”
江澈正低头用毛巾擦汗，听到她的声音，猛地抬头望过来。
他的睫毛上还沾着汗珠，眼神亮晶晶的像盛着碎星。
看到林晚递来的水，他愣了两秒，随即伸手接过，指尖不小心擦过她的掌心，两人像触电般同时缩回。
“谢谢。”
江澈的耳尖悄悄红了，他拧开瓶盖仰头喝了一大口，水珠顺着嘴角流到下巴，又滑进脖颈的衣领里。
林晚看得心跳加速，慌忙别过脸。
“不用谢。”
她的声音有些发飘，“你……你刚才的球打得特别好。”
江澈笑了，露出洁白的牙齿：
“是吗？等会儿让你看更精彩的。”
他的声音带着运动后的沙哑，却像夏冰镇的橘子汽水，清爽又回甘。
第二节比赛开始，对方球队明显加强了防守，好几次故意针对江澈。
有一次他带球突破时，被对方球员故意绊了一下，身体踉跄着差点摔倒。
林晚坐在后勤席上，吓得心脏都快跳出来，下意识站起身喊：
“小心！”
江澈稳住身形后，回头朝林晚的方向望了一眼，冲她比了个“OK”的手势，转身继续投入比赛。
那一刻，林晚觉得整个球场的喧闹都消失了，只剩他冲自己微笑的样子，温暖又耀眼。
比赛进入下半场，局势越来越紧张。
对方凭借一个三分球反超比分，场边气氛瞬间凝重。
江澈额头上全是汗，呼吸也有些急促，但眼神依旧坚定。
“江澈，加油！”林晚忍不住站起身，朝着球场大喊。
她的声音不算大，却在喧闹的人群中格外清晰。
江澈听到后，转头看她，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添了几分力量。
接下来几分钟，江澈像打了鸡血，连续投进两个三分球，再次将比分反超。
场边欢呼声此起彼伏，林晚激动地拍着手，手心都拍红了。
苏晓冉在旁边看得清楚，笑着调侃：
“现在知道我的良苦用心了吧？近距离为男神加油，就是不一样。”
林晚脸颊发烫，却没反驳。
她清楚，自己对江澈的感情，早已不是好奇。
从第一次在香樟树下瞥见他的侧影，到他晕倒时的慌乱担心，再到此刻为他加油的热血沸腾，这份喜欢在不知不觉中，已经生发芽。
比赛只剩最后三十秒，江澈带球突破到对方篮下，准备投篮。
就在这时，对方两名球员突然包夹过来，其中一人故意把脚伸到他脚下。
江澈没注意，一脚踩上去，身体失去平衡，重重摔在地上。
“江澈！”
林晚尖叫着冲出去，心脏瞬间提到嗓子眼。
她不顾苏晓冉的阻拦，快步奔向球场。
周围女生也发出惊呼，喧闹的球场瞬间安静下来。
江澈趴在地上，眉头拧成疙瘩，脸色苍白，额头上渗出细密冷汗。
队友们立刻围过来，他想试着站起来，可刚一动，就疼得倒吸凉气，脸色更白了。
“别动，我去叫校医！”
队长转身就往医务室跑。
林晚跑到他身边蹲下，声音带着哭腔：
“江澈，你怎么样？是不是很疼？”
江澈听到她的声音，缓缓转头看她。
他额头上全是汗，嘴唇有些发白，却还是挤出笑：
“我没事，别担心。”
“都这样了还说没事。”
林晚的眼泪掉下来，看着他扭曲的脚踝，心里像被针扎，
“都怪我，刚才没提醒你小心。”
“跟你没关系。”
江澈摇头，想抬手帮她擦眼泪，可刚抬起手，就疼得皱眉。
林晚连忙按住他的手：
“你别动，校医马上就来。”
她从口袋里掏出纸巾，轻轻帮他擦额上的汗，动作温柔得像对待易碎的珍宝。
周围女生都安静地看着，原本嫉妒的眼神里，此刻也掺了些同情。
苏晓冉抱着后勤水桶走来，看到这一幕，悄悄退到人群后，给他们留出空间。
江澈看着林晚为自己担心的样子，心里暖暖的。
从第一次在走廊和她对视，到她站出来帮自己抢回篮球，再到医务室里她守着自己掉泪，这个平时连说话都会脸红的女生，总能在他最狼狈的时候，给她最踏实的力量。
“哭什么，我又没死。”
江澈笑着调侃，想让她放松，
“再说这点小伤不算啥，以前打球比这重的伤都扛过。”
林晚被他逗笑了，眼泪却掉得更凶：
“都什么时候了，还开玩笑。”
她从苏晓冉手里接过水桶，拿出一瓶矿泉水拧松，递到他嘴边，
“喝点水，补充体力。”
江澈张嘴喝了两口，指尖触到她的掌心，感受到她的温度。
他抬头冲她笑，眼神里全是温柔：
“比那些只会尖叫的女生懂事多了。”
这句话像羽毛拂过心尖，林晚脸颊瞬间红透，慌忙别过脸，心脏在腔里疯狂跳动。
校医很快拿着医药箱跑过来，蹲下身检查江澈的脚踝，皱着眉说：
“崴得不轻，可能韧带拉伤了，得赶紧去医务室处理。”
队友们刚要扶他，江澈却摆了摆手，目光落在林晚身上：
“不用麻烦你们，让林晚扶我去吧。”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林晚自己。
她抬头撞进江澈含笑的眼眸，心跳又漏了半拍。
“我……我力气小，扶不动你吧？”她声音发颤。
“你可以的。”江澈伸出手，握住她的手腕，“我相信你。”
他的掌心很暖，带着运动后的温度，紧紧攥着她的手腕，给了她无穷的力量。
林晚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好，我扶你。”
她小心翼翼地架着他的胳膊，让他的重量尽量靠在自己身上。
江澈个子高，体重不轻，林晚扶着他走了没几步，胳膊就开始发酸，却咬牙坚持着。
苏晓冉走过来想搭把手，被江澈拒绝了：
“不用，晓冉，你帮我们看着东西，我们很快回来。”
苏晓冉挑了挑眉，看出他的心思，笑着点头：
“放心吧，路上小心。”
林晚扶着江澈，一步步朝医务室走。
阳光透过香樟树叶的缝隙落在他们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江澈脚步蹒跚，每走一步都疼得皱眉，却努力跟上她的节奏。
“很疼吧？”林晚放慢脚步，担心地问。
“还好。”江澈笑了笑，“有你扶着，就不疼了。”
林晚脸颊又开始发烫，低着头不说话，只是默默扶着他往前走。
两人的影子被阳光拉得很长，紧紧靠在一起，像一对亲密的恋人。
走到医务室门口，江澈突然停下。
林晚疑惑地看他，他转过身，目光紧紧盯着她的眼睛，语气格外认真：
“林晚，有句话，我想对你说很久了。”
林晚的心跳瞬间提到嗓子眼，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看着他眼底的认真，既紧张又期待。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就在江澈准备开口时，医务室的门突然被推开，校医探出头笑：
“江澈是吧？快进来，我正准备去球场找你呢。”
江澈的话被打断，无奈地皱了皱眉，转头对林晚笑：
“算了，等我处理好伤口再说。”
林晚点了点头，扶着他走进医务室。
校医让江澈坐在病床上，开始用冰袋敷他的脚踝。
林晚站在一旁，看着他疼得攥紧拳头的样子，心里一阵心疼。
“你先回去吧，这里有我就行。”
江澈看着她担心的样子，开口说，
“比赛该结束了，你回去帮着收拾下东西。”
“我不回去。”林晚摇头，“我在这里陪你。”
江澈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眼底全是温柔：
“好，那你陪我。”
医务室里很安静，只有校医处理伤口的声音，还有窗外传来的零星欢呼声。
林晚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看着他苍白的侧脸，心里格外安定
——就这样陪着他，好像也挺好的。
校医处理完伤口，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就出去了。
医务室里只剩他们两人，气氛突然变得暧昧。
“林晚，”江澈打破沉默，“那天在教室，我对你说的话，你还记得吗？”
林晚的心跳猛地一跳——她当然记得，他说“我从来没有喜欢过李薇”。
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用力点头：“记得。”
“那你知道我为什么要那么说吗？”江澈的目光紧紧锁着她，满是期待。
林晚摇头，她不敢猜。
心脏在腔里疯狂跳动，等待着他的答案。
江澈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
他伸出手，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传来，温暖又踏实。
他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因为……”
“江澈！林晚！我们赢了！男篮冠军！”
医务室的门突然被撞开，苏晓冉气喘吁吁地跑进来，手里举着个金灿灿的奖杯。
江澈的话再次被打断，他无奈地看着苏晓冉，又看了看林晚，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林晚脸颊通红，慌忙抽回手，心脏还在疯狂跳动。
苏晓冉丝毫没察觉两人间的暧昧，兴奋地把奖杯塞到江澈面前：
“你看！冠军奖杯，全是你的功劳！”
“是大家的功劳。”
江澈接过奖杯，目光又落回林晚身上，嘴角扬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林晚，等会儿没人的时候，我再告诉你。”
林晚的心跳又漏了半拍，她点了点头，不敢再看他。
她知道，江澈要说的话，一定是她期待已久的答案。
可心里又有些忐忑
——他会像她喜欢他一样喜欢她，还是仅仅把她当好朋友？
苏晓冉在旁边兴奋地说着赛后庆祝活动，江澈偶尔应和几句，目光却始终黏在林晚身上。
阳光透过医务室的窗户落在他们身上，温暖又明亮。
林晚坐在椅子上，听着苏晓冉的声音，感受着江澈的目光，心里充满了期待。
她知道，这个校运会，注定会成为她记忆里最难忘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