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中模拟考前一周的雨，来得又急又密。
豆大的雨点砸在窗玻璃上，发出“噼啪噼啪”的声响，像无数小鼓槌，敲打着每个备考学生紧绷的神经。
林晚把台灯调到最亮，暖黄色的光晕刚好圈住摊开的错题本，笔尖在草稿纸上飞快演算，留下一串整齐的函数公式。
桌角的草莓味牛已经凉透，那是江澈下午课间偷偷塞给她的，蓝白相间的包装纸上，似乎还留着他指尖的温度。
手机被她调成静音，稳稳立在视线边缘。
按照苏晓冉的“恋爱兵法”，这个时间点江澈该发来当天的数学错题照片了
——他最近总把不会的题标红拍给她，而她需要刻意等二十分钟再回复，既保持住神秘感，又不会让他觉得被冷落。
可今天的手机格外安静，黑屏像块沉寂的墨，连半点光亮都没透出来。
林晚的笔尖不由得慢了下来，余光总不受控地飘向那个印着篮球图案的黑色手机壳。
“难道是我昨天回复得太冷淡了？”林晚咬着笔帽嘀咕，舌尖尝到一点塑料的涩味。
昨天江澈发来一段他投篮命中的短视频，篮球在空中划出漂亮的弧线，配文“这个三分球特意为你投的”，
她思来想去，只回了“不错，继续加油”六个字，连个捧场的表情包都没加。
苏晓冉说这是“降温策略”，避免让男生觉得太容易得到，可现在想来，会不会真的让神经大条的江澈误会了？
她翻开错题本的最后一页，那里夹着一张小小的便签，是江澈上次借她笔记时偷偷塞进去的。
便签纸是淡蓝色的，上面用他标志性的张扬字迹写着
“林晚的讲解比数学书清楚一百倍”，末尾还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篮球，球框是用方框代替的。
林晚的指尖轻轻抚过凹凸的字迹，耳尖有些发烫。
这两周江澈的变化有目共睹：
上课不再趴在桌上补觉，数学周测从不及格冲到八十多分，连班主任都在班会上特意表扬他“学习态度有明显转变，值得鼓励”。
窗外的雨势突然变大，狂风卷着雨点狠狠砸在窗户上，溅起细密的水花，像要把玻璃冲破。
林晚起身去关窗，刚碰到冰凉的窗沿，就看到楼下有个撑着蓝色雨伞的身影跑过
——身形挺拔，跑起来带着打篮球的跳跃感，很像江澈。
她的心猛地一跳，连忙趴在窗台上往下看，直到那个身影消失在街角的路灯下，
才怅然若失地回到书桌前，指尖还残留着玻璃的凉意。
刚坐下，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亮起的瞬间，林晚的心跳漏了半拍
——是江澈的头像在闪。
她深吸一口气，刻意数了十个数才点开对话框，却发现不是预想中的错题照片，
而是一条纯文字消息：“你在忙吗？外面雨好大，我刚从训练馆回来。”
林晚的指尖在屏幕上悬了悬，想起苏晓冉“别太热情，保持矜持”的叮嘱，斟酌着回复：
“在整理错题本，刚看到消息。训练馆离你家远吗？有没有淋到雨？”
她特意加了后面两个问句，既守住了“距离感”，又藏着恰到好处的关心，不至于让对话冷场。
这次江澈的回复来得很快，几乎是秒回：“不远，就是伞太小了，肩膀有点湿。”
紧接着发来一张自拍
——他穿着湿透的黑色运动服，领口往下垮了一点，露出线条清晰的锁骨，
头发上还挂着水珠，顺着下颌线往下淌，对着镜头皱着眉，嘴角却偷偷扬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照片的背景是昏暗的楼道，暖黄色的声控灯刚好照亮他的侧脸，下颌线锋利又净。
林晚的心跳瞬间加速，像有只小鹿在腔里乱撞。
她连忙回复：“快回家换衣服，别感冒了。感冒会影响复习状态的。”
发送完又觉得太像说教，少了点温度，赶紧补充一句“家里有姜茶吗？煮点喝，暖身子”，才把手机倒扣在桌上。
可刚拿起笔，手机又震动起来，她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抓了起来，指尖都在发颤。
“知道啦，听小老师的话。”江澈的消息带着点撒娇的语气，尾音像沾了蜜，
“其实我今天训练的时候一直在想，要是你在旁边就好了。你站在场边喊加油，我投篮肯定更准，命中率起码涨十个点。”
林晚的脸颊瞬间烧了起来，像敷了一层滚烫的毛巾，连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
她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屏幕光映在脸上，把耳尖都染成了粉色。
苏晓冉的“恋爱兵法”在脑海里一闪而过
——“要让男生主动，别轻易妥协”，
可她实在舍不得让江澈抱着期待等太久，犹豫了五秒就敲下回复：
“等考试结束，我去看你训练。”
消息发出去后，对话框安静了足足五分钟。
林晚的心里开始打鼓：是不是自己太主动了？会不会让他觉得“原来这么容易追到”？
就在她懊恼地想撤回消息时，江澈的头像突然跳动起来，这次发来的是一长串文字，密密麻麻的，看得她心跳都快停了。
“林晚，从校运会你给我递水的那一刻起，我就记住你了。
那天太阳特别大，你站在树荫下，手里攥着两瓶水，头发被风吹得飘起来，我当时就觉得，怎么会有这么净的女生。
以前我觉得学习特别无聊，上课除了睡觉就是想篮球，作业从来都是抄别人的，可自从你开始帮我补数学，我突然觉得那些公式也没那么难
——因为是你讲的。
我喜欢看你认真做题时皱着眉的样子，喜欢听你给我讲题时温柔的声音，喜欢每次发消息都能很快收到你的回复
（虽然最近你回复慢了，我有点慌，总担心是不是自己哪里做错了）。
我不是一时兴起，也不是因为你帮我补数学才喜欢你，我是真的很喜欢你，喜欢到连做梦都在想，以后能不能每天都给你带早餐。
林晚，要不要试试和我在一起？”
林晚的手指猛地攥紧，手机壳边缘硌得掌心发疼，连指节都泛了白。
她反复读着那段话，“真的很喜欢你”这几个字像带着温度，烫得她指尖发麻。
窗外的雨声仿佛都消失了，耳边只剩下自己“砰砰”的心跳声，比雨点砸在玻璃上的声音还要响亮，还要急促。
她想起校运会那天，江澈跑完1500米，满头大汗地朝她走来，仰头喝水时滚动的喉结，阳光落在他汗湿的发梢上，泛着金色的光；
想起数学课上她被老师提问，紧张得说不出话时，他悄悄传来的提示纸条；
想起他朝她比“棒”的手势，眼神亮得像盛了星星；
想起他把草莓味牛塞给她时，耳尖泛红、不敢直视她的模样；
想起在走廊里帮他背英语单词，他凑得很近时，身上传来的淡淡的洗衣液香味。
那些细碎的、被她悄悄藏在心底的瞬间，像电影片段一样在脑海里闪过，每一个画面都带着甜意，浓得化不开。
可就在她指尖悬在输入框，准备回复的时候，妈妈的声音突然从门外传来：
“晚晚，快十点了，怎么还没睡？明天还要早起早读呢。”
林晚慌忙把手机藏在错题本下面，手忙脚乱地应道：
“马上就睡，我再整理一道错题就好。”
妈妈推门进来，目光扫过她的错题本，又落在桌角凉掉的牛上，伸手摸了摸杯子外壁，皱了皱眉：
“牛别喝凉的，对胃不好，我去给你热一下。最近学习压力大，但也要注意休息，别熬太晚，身体才是本钱。”
“不用了妈妈，我不渴。”林晚的声音有些发颤，眼神不敢和妈妈对视，生怕泄露了心里的秘密。
妈妈唠叨了几句“别总盯着手机”“复习要讲究效率”，就转身离开了，关门前还特意帮她把台灯调暗了一点。
门关上的瞬间，林晚长长地松了口气，连忙拿出手机重新点开江澈的消息。
手机屏幕上“我好像真的喜欢你”这行字，像被施了荧光魔法，在林晚眼前晃了足足半分钟。
她握着手机的手僵在半空，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连呼吸都忘了调整，腔里的心跳声震得耳膜发疼，仿佛下一秒就要蹦出嗓子眼。
窗外的雨还在淅淅沥沥地下，雨点砸在空调外机上，发出单调的“嗒嗒”声，却盖不住她心里翻涌的惊涛骇浪。
江澈的消息还在不断弹出，不是追问，而是一连串带着忐忑的补充：
“你别着急回复，我知道这很突然，完全没考虑到考试临近”
“我没有你的意思，就是憋了快一个月，不说出来晚上都睡不着”
“就算你不同意也没关系，我们还是朋友，你别因为这个不理我，不然数学题没人教我了”。
每一条消息都像一柔软的羽毛，轻轻挠在林晚的心尖上，让她原本慌乱无措的情绪，又多了几分被珍视的柔软。
她把手机贴在口，试图用滚烫的皮肤捂热冰凉的屏幕，也想让狂跳的心平静下来。
玻璃屏幕与皮肤的奇妙温差，恰如她此刻的心情
——一半是被喜欢的狂喜，像喝了口冰镇汽水般清爽；
一半是怕影响学习的焦虑，像压了块湿冷的石头沉甸甸的。
妈妈放在客厅的老式挂钟敲了十下，沉闷的声响穿透门缝传来，提醒着她：
距离期中模拟考只剩一周，这个节骨眼上谈恋爱，是不是太冒险了？
“不行，得找晓冉。”
林晚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手指颤抖着截图，把江澈的表白消息和后续的补充说明一股脑发给苏晓冉。
发送成功的瞬间，她像卸下了千斤重担，往椅背上一靠，盯着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发呆。
从初中到高中，不管遇到什么事，苏晓冉总能给她最脆的建议，这次关于“要不要在考前谈恋爱”的人生难题，自然也得靠这位“情感军师”掌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