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自习的铃声像投入静水的石子，瞬间压下教学楼里所有喧闹。
育英中学的夜自习分三节，第一节是老师坐班答疑，第二节自由刷题，第三节允许稍作放松
——只要不发出声响，做点与学习无关的事也无人深究。
林晚把数学练习册摊在桌面，刚解完一道复合函数题，笔尖墨痕未，就感觉桌肚被塞进个薄软物件。
她借着窗外路灯漏进的微光低头，看见苏晓冉正用《五年高考三年模拟》挡着脸，冲她挤眉弄眼，嘴角勾着狡黠笑意。
那是本装帧的书，封面印着穿校服的少年少女：
男生俯身盯着女生的习题册，女生抿唇垂眸，耳尖泛红，背景是飘着樱花的教学楼，典型的校园甜文风格。
书脊烫金小字印着书名
——《学霸的专属补习课》。
“嘘——”苏晓冉用口型比出音节，指尖轻叩书页，
“我哥从出版社拿的样书，还没上市，甜到齁！你课间没看完的话，放学借你带回家。”
林晚的耳尖瞬间烧起来，慌忙把书往桌肚深处塞，指尖触到冰凉的金属笔盒才停住
——生怕被讲台上的数学张老师瞥见。
她抬头朝苏晓冉皱了皱眉，捏起铅笔在草稿纸写：
“自习课看这个，被没收怎么办？”
苏晓冉抓过草稿纸，笔尖划过纸面沙沙响：
“张老师最佛系了，只要你别光明正大地翻。再说你都刷了一小时数学了，放松十分钟怎么了？磨刀不误砍柴工嘛。”
末尾画了个咧嘴笑的表情，把纸推回去。
林晚盯着那个笑脸，又瞟了眼讲台上低头批作业的张老师
——他眼镜滑到鼻尖，正用红笔在作业本上圈画，显然没留意台下动静。
数学卷上的红叉还在眼前晃，复杂的导数公式像缠成团的棉线，越理越乱。
她犹豫两秒，还是悄悄把书从桌肚抽出，藏在数学练习册下，只露小半页纸边，飞快翻到第一页。
开篇就撞进熟悉场景：
女主在数学课被难题困住，和她此刻的状态惊人契合
——同样是班级中游，同样数学偏科，遇到大题只能咬着笔杆发呆。
而男主是年级第一的高冷学霸，平时独来独往，却在一次课间，弯腰捡起女主掉落的橡皮时，轻声说“这道题我教你”。
“叮铃铃——”下课铃骤响，打破教室沉寂。
张老师放下红笔起身：
“有问题的同学课间来找我。”抱着作业本刚走出教室，教室里就响起此起彼伏的伸懒腰声，夹杂着细碎议论。
苏晓冉立刻凑过来，用胳膊肘轻撞林晚的肩：
“怎么样怎么样？是不是代入感爆棚？我看到女主卡数学题时，都快喊出你名字了。”
“别胡说。”林晚合上书往练习册下按，脸颊泛着热，“才看几页而已。”
“几页也够了。”苏晓冉挑眉，目光往教室后排瞟，声音压得极低，
“你看男主帮女主补习的情节，没联想到谁？”
林晚的心跳猛地一缩，顺着她的目光往后望
——江澈正趴在桌上睡觉，脑袋埋在臂弯里，只露出一截线条净的脖颈和乌黑发顶。
同桌陈阳用笔尖戳他后背，小声哄：
“别睡了，下节是老王的英语课，你也敢翘？”
江澈不耐烦地挥挥手，嘟囔着“烦死人”，换个姿势继续睡，连头都没抬。
月光透过教室后排的窗户，落在他柔软的发梢上，镀上层银白光晕，竟冲淡了平时的桀骜，添了几分柔和。
“想什么呢？脸都红透了。”苏晓冉的声音把她拽回现实，
“是不是想到江澈了？别看他成绩靠后，脑子贼灵光——上次物理课老王出的压轴题，全班就他一个人解出来了，就是懒得学而已。”
林晚收回目光，假装整理练习册边角，指尖却有些发颤。
她第一次认真琢磨苏晓冉的话：
江澈成绩确实在班级末尾徘徊，但并非一无是处。
物理课上，他总能精准报出老师要的答案；
篮球场上，他跃起投篮的身影能引来全场尖叫；
上次她被高二男生堵在走廊时，也是他攥着篮球站过来说“她是我朋友”。
这样的男生，只是暂时没把心思放在书本上。
“叮铃铃——”上课铃炸响，英语王老师抱着课本走进来。
他是出了名的“铁面神”，一进教室就扫向全班，目光在江澈的位置停了两秒，眉头拧成疙瘩：
“江澈，起来回答问题。”
江澈猛地抬头，眼神还有些蒙，显然刚从睡梦里拽出来。
他茫然地盯着王老师，陈阳在旁边用课本挡着，嘴型比画：
“第三页，课文第二段。”
江澈慌忙翻英语课本，手指却绊到书页，课本“啪”地摔在地上。
全班同学没忍住笑出声，王老师的脸更沉了：
“上课睡觉还扰乱纪律，站到后面去！”
江澈的脸颊涨得通红
——不是羞的，是气的。
他弯腰捡课本时狠狠瞪了陈阳一眼，转身往教室后面走。
经过林晚座位时，脚步顿了顿，目光落在她摊开的数学练习册上，准确扫过那道刚解出的复合函数题，才继续往前走。
林晚的心跳瞬间漏了半拍，能清晰感觉到他的目光掠过纸面，慌忙低下头盯着英语课本，可视线怎么也聚焦不了。
脑海里又蹦出小说情节：
男主帮女主补习时，也是这样专注地看着她的习题册，指尖点在公式旁说“这里错了”。
江澈站在教室后面，竟没像往常那样靠墙偷懒，而是脊背绷直，翻开了英语课本。
虽然还是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
——手指转着笔，眼神飘向窗外，但至少没再趴下。
林晚用余光瞥他，看见他的指尖在单词表上轻轻滑动，喉结随着默读上下滚动，心里竟莫名有些欣慰。
英语课过得飞快，王老师下课前布置了背诵任务，要求明天抽查。
他刚走出教室，江澈就冲回座位，趴在桌上长舒一口气。
陈阳拍他的肩调侃：
“可以啊江澈，今天没跟老王顶嘴，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顶什么嘴，没劲。”江澈闷声道，声音里裹着疲惫，
“昨天帮我妈看店到半夜，货架理到两点。”
林晚握着笔的手顿了顿。
她早听说江澈家境普通，父母开了家小杂货店，忙得脚不沾地，他放学后总要去店里帮忙。
以前听别人说他“爱玩”“混子”，却从没想过他藏在张扬背后的辛苦。
“那你趁课间补会儿觉，下节自习课没人管。”
陈阳递给他个苹果，“我妈塞的，给你垫垫。”
江澈接过苹果，咬得咔嚓响。
林晚看着他的背影，想起小说里男主为帮女主补习，熬夜整理错题本的情节，心里突然冒个大胆的念头
——如果她主动提出帮江澈补数学，他会不会同意？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掐灭了。
江澈那么骄傲的人，怎么会甘心让女生帮他补习？
何况他们平时说话都没超过三句，突然提这个要求，太奇怪了。
“皱着眉什么？像个小老太太。”苏晓冉把那本甜文又塞回她手里，
“继续看，后面更甜——男主把难记的公式编成顺口溜，女主背会的时候，他偷偷笑了。”
林晚接过书往下读，情节甜得像浸了蜜。
男主看似高冷，却会提前帮女主占图书馆靠窗的位置，会把错题本用彩笔标重点，会在女主考砸哭鼻子时，笨拙地递纸巾说“我再讲一遍”。
不知不觉到了第二节自习课，她把书藏回桌肚，拿起数学练习册，突然发现思路清晰了不少。
刚才在书里看到的“分类讨论法”，居然能套进眼前的应用题。
她试着解那道卡了一晚上的题，笔尖划过纸面流畅无阻，很快算出答案。
“哇，你居然解出来了！”苏晓冉凑过来看，眼睛瞪得溜圆，
“我就说吧，甜文能激活大脑，思路都开阔了。”
林晚的嘴角忍不住上扬，心里甜丝丝的。
她抬头望向教室后排，江澈已经醒了，正趴在桌上，用笔在草稿纸上画篮球场地示意图。
月光落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清晰的下颌线，睫毛很长，垂下来时在眼睑下投出片小阴影。
不知是不是错觉，她觉得此刻的江澈，和书里那个外冷内热的男主有了几分重合。
心跳又开始加速，笔尖在草稿纸上轻点，犹豫着要不要走过去。
就在这时，教室后门被轻轻推开，班长抱着摞试卷走进来：
“昨天的数学小测卷，大家传一下，错题今晚必须订正完，明天老师要评讲。”
试卷传到林晚手里，她扫眼分数
——92分，比上次月考涨了10分。
刚想和苏晓冉分享，就听见后排传来低低的咒骂。
她下意识回头，看见江澈皱着眉盯着试卷，45分的成绩像个刺眼的烙印，红叉密密麻麻爬满卷面。
“没事，这次题特别偏，我才考62分。”陈阳拍他的背安慰。
“偏个屁，就是我没学。”
江澈把试卷揉成一团又猛地展开，烦躁地抓头发，
“我妈昨天说，再考不及格，就不让我碰篮球了。”
林晚看着他懊恼的样子，心里突然涌起股勇气。
她抓起自己的试卷和笔，深吸一口气，脚步轻得像猫，朝教室后排走去。
苏晓冉在后面看得眼睛发亮，偷偷朝她竖大拇指。
“江澈。”
她站在他桌旁，声音有点发紧，
“你的数学卷，能借我看看吗？”
江澈抬头看见是她，愣了两秒，把试卷往她那边推，语气带着自嘲：
“看吧，考得一塌糊涂，让你见笑了。”
林晚接过试卷认真翻看，指尖划过那些红叉。
江澈的基础确实薄弱，简单的三角函数公式都记混了，但解题思路很灵活
——有道大题，他用了物理里的“极值法”来解，虽然公式记错丢了分，却比标准答案更简洁。
“你很聪明。”林晚抬眼望他，眼神认真，
“这些题不是不会做，是基础不牢。只要把公式吃透，成绩肯定能上去。”
江澈的眼睛亮了下，又很快暗下去：
“说起来容易，我连从哪下手都不知道。”
“我帮你。”林晚的心跳得像擂鼓，声音却很稳，
“每天晚自习后，我留半小时教你，从基础公式开始。”
江澈彻底愣住了，盯着她泛红的耳尖，半天没说话。
陈阳在旁边用胳膊肘怼他：
“傻站着什么？这么好的机会，赶紧答应啊！”
“可是……会不会耽误你刷题？”
江澈挠挠头，耳朵有点红。
“不会。”林晚笑了，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
“教你的时候我也能巩固知识点，一举两得。而且你物理那么好，以后我物理不懂的，也能问你。”
“没问题！”江澈立刻坐直身体，眼睛里闪着光，
“你物理随便问，保证讲得明明白白。”
林晚把自己的试卷放在他桌上：
“你看，这道题和你卷上第三题题型一样，就是数字换了。你先用我的方法试试，不懂喊我。”
江澈点头如捣蒜，抓起笔认真演算。
林晚站在他旁边，月光落在两人交叠的试卷上，镀上层暖光。
陈阳识趣地收拾东西，朝苏晓冉挤了挤眼，轻手轻脚溜出教室。
江澈的学习能力远超林晚预期，她只讲了遍解题思路，他就豁然开朗。
笔尖在草稿纸上飞快滑动，很快算出答案。
他抬头冲林晚笑，牙齿白得晃眼：“我做出来了！”
“真棒。”林晚由衷地笑，“你看，只要用心学，肯定行。”
江澈的脸颊泛着红，挠头道：
“以前是我太贪玩，以后一定好好学，不辜负你。”
话音刚落，教室的灯突然灭了。
整栋教学楼陷入黑暗，尖叫声和议论声瞬间炸开：
“停电了？”“什么都看不见啊！”
林晚被吓了一跳，后退时撞到桌腿，身体不受控制地往下倒。
就在她闭眼的瞬间，一只温热的手攥住她的手腕，用力将她拉进个坚实的怀抱
——带着淡淡的苹果香和少年汗味，是江澈的味道。
黑暗中，林晚能清晰听到江澈的心跳声，一下又一下，快得像擂鼓。
她的脸紧贴着他的膛，能感觉到他的体温透过校服传递过来，耳尖滚烫得能冒烟。
“你……你没事吧？”江澈的声音有些发颤，在寂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
林晚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正被他紧紧抱在怀里，慌忙往后退，却不小心踩到他的脚。
“啊！”江澈吃痛地叫了一声。
“对不起！”林晚忙道歉，慌乱中两人的手又碰到一起，像触电般迅速分开。
这时，窗外透进来的月光洒在他们身上，气氛莫名变得暧昧起来。
江澈盯着林晚的眼睛，眼神里满是温柔，刚想开口说些什么，教室的灯突然亮了。
林晚像受惊的小鹿，不敢再看他，低下头整理被弄乱的头发。
江澈清了清嗓子，挠挠头说：
“那个……刚刚谢谢你愿意帮我补习。”
林晚红着脸点点头，轻声说：
“不客气，我们一起进步。”
两人相视一笑，仿佛刚刚的小曲成了他们之间甜蜜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