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的下午总浸着股让人昏昏欲睡的慵懒。
第三节课是物理课,窗外的香樟树叶被阳光晒得蔫软,连蝉鸣都透着气若游丝的调子。
物理老师推了推眼镜,在黑板上书写 “动量守恒定律” 的公式,粉笔划过黑板的 “吱呀” 声,像细针,扎得人太阳隐隐发疼。
林晚的笔尖在笔记本上机械移动,目光却不受控制地飘向窗外。
场的篮球场上,几个男生正在奔跑跳跃,虽隔着教学楼的玻璃看不真切,但那鲜活的身影还是让她想起昨天傍晚
—— 江澈被撞倒时的狼狈模样。
那句没说出口的话像颗小石子,在她心底沉了两天,连梦境都在重复当时的场景:
江澈含笑的眼眸,周围男生的起哄声,还有自己烧得发烫的脸颊。
“林晚,这道题的受力分析你来写一下。”
物理老师的声音骤然响起,吓得她手一抖,笔尖在笔记本上划出一道长长的斜线。
全班同学的目光瞬间聚焦在她身上,苏晓冉在旁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她的后背,递来一个鼓励的眼神。
林晚慌忙站起身,攥着粉笔的手心沁满冷汗。
黑板上的题目是关于碰撞的受力分析,恰与动量守恒相关,可她的大脑一片空白,昨天傍晚的画面又不受控地翻涌上来
—— 江澈膝盖上的伤口,他沙哑的嗓音,还有那句带着笑意的 “有什么话就说”。
“别紧张,回忆一下刚才讲的公式。”
物理老师的声音缓和了些,
“先确定研究对象,再拆解受力情况。”
老师的提醒让林晚稍稍镇定。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将注意力拽回题目,握着粉笔慢慢写下受力分析的步骤。
虽过程有些卡顿,但终究完整解了出来。
走回座位时,脸颊仍泛着热,坐下瞬间,苏晓冉立刻递来一张纸条:
“刚才魂飘哪去了?差点被老师抓包。”
林晚盯着纸条,用笔尖轻轻戳着纸面,小声回:
“没什么,就是有点走神。”
苏晓冉挑了挑眉,凑到她耳边用气音说:
“我看你是在想江澈吧?昨天傍晚你追着他跑,到底想说什么?快招了。”
提及江澈,林晚的耳尖瞬间烧得通红。
她慌忙低下头假装整理笔记,声音细若蚊呐:
“我就是想问他膝盖有没有事,结果太紧张,没说出口。”
“这么好的机会都错过了?”
苏晓冉一脸恨铁不成钢,
“林晚,你能不能勇敢点?像江澈这种男生,你不主动,很快就被别人抢走了。”
林晚的心跳又开始失序,手里的笔差点握不住。
喜欢吗?
她仍不确定。
可每次想到江澈,心底那阵莫名的悸动又真实存在,像香樟絮拂过心尖,轻轻痒痒的。
物理课就在这样的心神不宁中结束。
下课铃刚响,物理老师还没走出教室,走廊上就传来一阵喧闹的脚步声,混着男生们的笑骂声,越来越近。
林晚的心跳猛地一缩,下意识朝教室后门望去
—— 江澈抱着篮球,和几个男生打闹着冲过来,白色校服衬衫敞开两颗扣子,被风鼓得猎猎作响,额前碎发随动作轻轻晃动。
他的膝盖上贴了块浅色创可贴,看起来并无大碍,脸上依旧挂着那种张扬的笑,和昨天傍晚苍白的脸色判若两人。
林晚望着他,心底悄悄松了口气,可随之而来的,是更剧烈的心跳,像要撞破腔。
“让一让让一让,别挡道!”
江澈身边的男生大声喊着,推开走廊中间的同学。
江澈抱着篮球,一跃跨过走廊台阶,动作帅气利落,引得旁边几个女生发出细碎的尖叫。
林晚的目光始终追着他的身影,看着他和男生们打闹着冲向场。
苏晓冉在旁看得真切,用胳膊肘撞了撞她的肩膀:
“看够了没?再看眼珠子都要粘他身上了。”
“你别胡说!”
林晚慌忙收回目光,脸颊烫得惊人,
“我就是确认下他的膝盖有没有事。”
“是吗?”
苏晓冉眼底闪着促狭的光,
“我怎么觉得,你是想看他本人呢?”
林晚被说得哑口无言,只能低头假装收拾书包。
苏晓冉看着她窘迫的样子,笑得前仰后合:
“好了不逗你了,走,去厕所,顺便绕去场看两眼。”
林晚本想拒绝,可心底有个声音在怂恿:
“去吧,就看一眼。”
她犹豫片刻,还是点了点头,跟着苏晓冉走出教室。
走廊上挤满了趁课间透气的学生。
林晚和苏晓冉挤在人群中往厕所走,路过楼梯口时,突然听见旁边传来一阵欢呼,紧接着是篮球砸地的 “砰砰” 声。
林晚下意识抬头
—— 江澈正站在楼梯平台的空地上,抱着篮球冲不远处的篮筐扬了扬下巴。
“看好了,给你们露一手!”
江澈的声音带着少年人的狂傲,他往后退了几步,屈膝、起跳,手臂用力一挥,篮球在空中划出一道漂亮的抛物线,“唰” 的一声空心入网。
周围的男生立刻爆发出欢呼,拍着他的肩膀夸他厉害。
江澈得意地扬着嘴角,阳光透过走廊窗户落在他脸上,照亮眼底的笑意,连额前碎发都镀上了金色光晕。
那一刻,他像个发光体,牢牢吸住所有人的目光。
林晚站在人群中,看着他张扬的模样,心跳突然漏了半拍。
目光像被磁石吸附,再也移不开。
她想起昨天傍晚他苍白的脸色,想起他膝盖上渗血的伤口,再看此刻活力四射的他,心底突然泛起复杂的情绪
—— 像橘子味汽水的气泡,甜中裹着一丝涩。
似是察觉到她的目光,江澈突然转头,朝她的方向望来。
四目相对的刹那,林晚的心脏像被一只手攥紧,猛地一缩。
大脑一片空白,连呼吸都忘了,只能傻傻地站在原地。
江澈挑了挑眉,冲她扬了扬下巴,算是打招呼。
旁边的男生顺着他的目光望来,看到林晚后立刻起哄:
“哟,江澈,这不是昨天追着你跑的女生吗?”
“什么追着跑,明明是咱们江大帅哥魅力大,人家姑娘都看呆了。”
起哄声像水般涌来,林晚的脸颊瞬间红透,从耳一直蔓延到脖子。
她慌忙低下头,拉着苏晓冉的手转身就往厕所跑,脚步乱得差点踩空。
“哎,跑那么快什么?”
苏晓冉被她拽着跑,一边笑一边说,
“人家都跟你打招呼了,怎么不回应?”
“别再说了!”
林晚的声音带着哭腔,不是难过,是羞的。
她冲进女厕所,靠在隔间门上大口喘气,心脏仍在腔里疯狂跳动,“咚咚” 声几乎盖过外面的喧闹。
苏晓冉跟着走进来,靠在旁边的门上笑得停不下来:
“林晚,你也太可爱了吧?不就是和喜欢的男生对视了一眼吗?至于跑这么快?”
“我没有喜欢他!”
林晚用力反驳,声音却底气不足。
她知道自己在撒谎
—— 从看到江澈在香樟树下的侧影开始,从听见他运动后沙哑的嗓音开始,从与他四目相对的瞬间开始,有些东西早已悄然改变。
“好好好,你没有喜欢他。”
苏晓冉故意逗她,
“那你为什么见他就脸红?为什么听到他名字就心跳加速?为什么昨天追着他跑了半条场?”
一连串问题问得林晚哑口无言。
她靠在门上盯着地面,心里乱成一团麻。
苏晓冉说的都对,可她就是跨不过那道坎
—— 习惯了安安静静待在角落做 “透明人”,习惯了中游的安稳,从未主动争取过什么,更别说主动喜欢一个人。
“好了不逗你了。”
苏晓冉收起笑容,认真地看着她,
“喜欢一个人不丢人。江澈看着爱玩,但人不坏,篮球打得好,性格也仗义,很多女生都盯着他呢。你要是真喜欢,就别扭捏,勇敢点。”
林晚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头。
她知道苏晓冉是为她好,可那份与生俱来的内敛,让她迟迟不敢迈出第一步。
回到教室时,上课铃刚好响起。
这节是语文课,她最擅长的科目。
语文老师讲着徐志摩的《再别康桥》,温柔的声音像流水般淌过心田,可林晚却一句都没听进去
—— 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刚才与江澈对视的画面,还有他挑眉打招呼的样子,心脏时不时地漏跳一拍。
“林晚,你来读一下这一段。”
语文老师的声音响起。
林晚慌忙起身,抓过语文书却不知该读哪段。
苏晓冉在旁用手指了指课本位置,她才反应过来,结结巴巴地读:
“轻轻的我走了,正如我轻轻的来;我轻轻的招手,作别西天的云彩……”
她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还有未褪尽的羞涩。
同学们都听出了异常,纷纷转头看她,眼神里藏着好奇。
林晚的脸颊又开始发烫,读得越来越小声,到最后几乎听不清。
“好了,坐下吧。”
语文老师温和地说,
“下次上课要专心,别走神。”
林晚低着头快步坐回座位,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苏晓冉在旁忍着笑,递来一张纸条:
“下次走神记得先标好课本页码。”
林晚接过纸条又气又笑,用笔在上面画了个大大的鬼脸。
她知道不能再这样下去,再心神不宁,别说数学成绩,连最擅长的语文都要受影响了。
下午最后一节课是自习课。
林晚拿出数学练习册,强迫自己聚焦在题目上。
她一笔一划地演算,遇到难题就做好标记,打算课后问苏晓冉。
渐渐地,她沉浸在解题的专注中,江澈的身影终于暂时从脑海里淡去。
“叮铃铃 ——” 下课铃清脆响起,打破了教室的宁静。
同学们立刻收拾书包,迫不及待地冲出教室往食堂跑。
林晚也整理好东西,和苏晓冉一起走出教室。
走廊上又恢复了喧闹,到处都是背着书包的学生。
林晚和苏晓冉走在人群中,路过楼梯口时,她下意识朝江澈昨天打球的地方望了一眼
—— 空无一人,只有阳光落在地面,投下斑驳光影。
“别找了,江澈他们肯定早去食堂占座了。”
苏晓冉笑着说,
“听说今天食堂有糖醋排骨,去晚了可就没了。”
林晚的脸颊微微发红,没说话,只是加快了脚步。
走进食堂时,里面已挤满了人,喧闹声、碗筷碰撞声交织在一起,满是烟火气。
苏晓冉拉着她,飞快地冲向打饭窗口。
“阿姨,一份糖醋排骨,一份西红柿炒鸡蛋。”
苏晓冉熟练地报菜名,林晚也跟着点了喜欢的菜,两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刚吃两口饭,林晚就听见邻桌传来江澈的声音。
她的心跳猛地一跳,下意识朝声音来源望
—— 江澈正和几个男生坐在不远处,面前摆着一大盘糖醋排骨,他拿着筷子大口吃着,脸上满是满足的笑。
似是察觉到她的目光,江澈抬头望过来。
这一次,林晚没有躲闪,只是对着他轻轻点头,算是打招呼。
江澈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朝她挥了挥手。
苏晓冉在旁看得真切,用胳膊肘撞了撞她:
“不错嘛,终于敢跟人家打招呼了。”
林晚的脸颊微热,没说话,只是低头加快了吃饭速度。
心底藏着一丝窃喜,觉得自己总算迈出了一小步。
吃完饭,两人走出食堂往教学楼走。
晚自习铃声还有半小时才响,校园里很静,只有蝉鸣和风吹树叶的声音。
“对了,林晚,跟你说个事。”
苏晓冉突然开口,
“下下周开校运会,我们班男篮比赛,江澈是主力,到时候我们一起去给他加油吧?”
林晚的心跳又开始加速,犹豫片刻后点了点头:
“好。”
“太好了!”
苏晓冉兴奋地拉着她的手,
“到时候我们买瓶水,等他打完球送过去,顺便……”
她的话没说完,就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
林晚和苏晓冉下意识转头,看见江澈和几个男生朝她们跑来,脸上带着焦急。
“不好了江澈,你的篮球被高二的人抢了!”
一个男生气喘吁吁地说。
“什么?”
江澈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们凭什么抢我的球?”
“还不是因为昨天我们赢了他们,他们不服气,说要再比一场,你没同意,他们就趁你去吃饭把球抢了,说想拿回来就得跟他们比。”
江澈的眉头紧紧皱起,眼神里闪过怒火:
“这群人太过分了!走,跟我去拿回来!”
说着,他就带着男生们往场跑。
林晚看着他匆忙的背影,心底突然涌起强烈的担心
—— 她知道高二那些男生很霸道,江澈单枪匹马过去,肯定会吃亏。
“我们快去看看,别让他跟人打起来。”
林晚拉着苏晓冉的手,快步朝场跑去。
苏晓冉被她拽着跑,一边跑一边说:
“你不是不喜欢他吗?怎么比我还着急?”
林晚没心思反驳,现在她满脑子都是 “不能让江澈出事”。
跑到场时,她看见江澈正和高二的男生对峙
—— 江澈脸色紧绷,眼神里满是怒火;高二的男生则一脸挑衅,手里攥着江澈的篮球。
“怎么?不敢比了?”
高二的一个男生嗤笑着,语气里满是不屑,
“江澈,你不是挺能打的吗?怎么现在怂了?”
“谁说我不敢?”
江澈的声音发冷,
“比可以,但你们输了,必须给我道歉,以后不准再找我们班麻烦。”
“没问题。”
那个男生挑眉,
“但你们输了,就得给我们磕三个头,说你们不如我们。”
“一言为定!”
江澈弯腰捡起地上的备用篮球,就要往球场走。
林晚看着他决绝的背影,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 他的膝盖还没好,怎么能再剧烈运动?
“江澈,别比了!”
林晚忍不住大喊出声。
江澈听到她的声音,转头看了她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又恢复了坚定。
他冲她笑了笑,然后转身走向球场。
比赛很快开始。
江澈一个人对抗高二三个男生,虽技术出众,可终究寡不敌众,很快就落了下风。
林晚站在场边,看着他一次次被撞倒,又一次次咬牙爬起来,膝盖上的创可贴早已渗出血迹,心里像被针扎一样疼。
“江澈,别打了!”
林晚再次大喊,声音里带着哭腔。
江澈却像没听见,依旧专注地盯着篮球。
就在这时,高二的一个男生突然朝着他的膝盖狠狠撞去
—— 江澈没来得及躲闪,重重地摔在地上,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林晚再也忍不住了,朝着江澈跑过去。
她蹲下身,看着他渗血的膝盖,眼泪差点掉下来:
“别比了,我帮你把球拿回来。”
说着,她站起身,径直走向那个撞人的男生。
男生看到她,愣了一下,随即嗤笑:
“怎么?小姑娘想替他出头?”
林晚的心里其实很怕,可看着地上脸色苍白的江澈,还是鼓起勇气,直视着男生的眼睛:
“把篮球还给我们,不然我就告诉老师。”
“告诉老师?”
男生不屑地笑,
“你以为老师会管这种事?”
“不管老师管不管,我都会说。”
林晚的声音很坚定,
“而且你们以多欺少、故意伤人,本来就不对。”
周围的人越聚越多,对着高二男生指指点点。
男生的脸色渐渐难看,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柔弱的女生竟这么敢说。
犹豫片刻后,他终究把篮球扔给林晚:
“算你厉害,我们走!”
看着高二男生走远,林晚才松了口气,抱着篮球快步回到江澈身边蹲下:
“我们去医务室。”
江澈看着她,眼神里满是惊讶与动容。
他没想到,在自己最狼狈的时候,竟是这个平时连对视都会脸红的女生站出来保护他。
他笑了笑,伸出手想接篮球:
“谢谢你。”
林晚把球递给他,刚想扶他起身,就听见苏晓冉带着几个男生跑过来:
“林晚,江澈,你们没事吧?”
看着江澈自己起身了,林晚连忙转身回道:
“没事了,我们走吧。”拉着苏晓冉就走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