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风裹着凉意刮过育英中学的场,刚结束课间的学生们纷纷缩起脖子。
广播里《运动员进行曲》的尾音还在飘,穿蓝白校服的人群就像退般涌向教学楼,脚步声、说笑声混着书包拉链的哗啦声,把走廊塞得水泄不通。
林晚抱着刚从器材室借的跳绳,跟在苏晓冉身后慢吞吞地走,额角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皮肤上,凉丝丝的很舒服。
“快点快点,下节英语小测!我昨天背的单词还没顺一遍呢。”
苏晓冉回头催她,马尾辫在身后甩成利落的弧线,
“都怪你,非得多跳十分钟,这下连复习时间都挤没了。”
林晚无奈地笑,加快脚步跟上:
“谁让你上次跳绳测试比我慢半秒?我这是帮你找手感。”
她把跳绳塞进书包侧袋,指尖触到硬邦邦的东西
——是苏晓冉塞给她的那本校园甜文,书角被翻得发卷,男主给女主讲题的几页空白处,被她无意识画满了小草莓。
走到教学楼二楼转角,喧闹声突然淡了,换成女生们压得极低的叽叽喳喳。
林晚下意识放慢脚步,只见走廊靠窗处围了五六个女生,背对着走廊凑成一团,时不时发出夸张的惊叹或撇嘴声。
站在中间的是高二(1)班的文艺委员陈雪,学校出了名的“消息通”,从明星绯闻到校草恋情,就没有她挖不到的料。
“你们猜我昨天放学撞见谁了?”
陈雪故意拖长调子,声音里带着钓人的意味,
“江澈!就在学校东门的茶店门口,手里捧着束粉色玫瑰,一看就是要去表白的架势。”
“江澈?”
旁边女生立刻拔高声音,又慌忙捂住嘴压低,
“他要跟谁表白啊?咱们年级的?”
“还用说?肯定是李薇学姐!”
另一个女生抢着接话,语气笃定,
“上周篮球赛结束,江澈特意绕到高二教学楼给李薇送水,那眼神黏糊糊的,都快拉丝了。”
“李薇”两个字像颗冷石子,“咚”地砸进林晚心里,让她脚步猛地顿住。
她攥紧书包带,指尖用力得泛白,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
苏晓冉察觉到她的异样,顺着她的目光看向那群女生,立刻会意地挑挑眉,拉着她躲到旁边的柱子后,用口型说:
“听会儿八卦放松下,不耽误复习。”
林晚没动,目光不由自主地黏在那群女生身上。
她想起上周场边,江澈被高二男生围堵时眼里的倔强怒火;
想起甜文里男主低头讲题的专注侧脸。
这些画面在脑海里搅成一团,让她心里泛起说不清的涩味。
“结果呢结果呢?表白成了吗?”
女生们的追问把她拉回现实。
陈雪夸张地翻个白眼,撇着嘴说:
“成个鬼!我亲眼看见李薇学姐把玫瑰塞回他手里,还说了好一会儿话。江澈那脸色,从红到白,最后耷拉着脑袋走的,别提多狼狈了。”
“真的假的?”有人惊呼,
“李薇学姐居然会拒江澈?他长得帅,篮球又打得好,多少女生盯着呢。”
“帅能当饭吃?”陈雪嗤了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
“李薇学姐是年级前三的学霸,目标是清北的主儿。江澈呢?除了打球厉害,成绩一塌糊涂,上次月考数学才五十多分,李薇怎么可能看得上?”
“就是!”旁边戴眼镜的女生附和,
“我同桌跟江澈一个班,说他上课不是睡觉就是跟男生打闹,作业全靠抄,太爱玩了,一点都不踏实。”
“长得帅又不能加分,李薇学姐肯定觉得他不靠谱,耽误自己学习。”
这些话像细密的针,一下下扎在林晚心上。
她知道江澈成绩差,爱打篮球爱闹,可在她心里,那个篮球场上拼到膝盖出血的少年,被撞倒后还笑着说“没事”的少年,在她站出来护着他时眼里闪着感动的少年,从来都不是“不踏实”“不靠谱”的样子。
她想起那天在医务室,江澈坐在病床上,医生给膝盖消毒时,他疼得攥紧拳头却一声不吭。
她递过温水,他指尖不小心碰到她的手,像触电般缩回去,耳尖悄悄红了。
那个瞬间的羞涩,和平时的张扬判若两人,真实得让她心动。
“林晚,别听她们瞎叨叨。”
苏晓冉看出她脸色发白,轻轻拍她胳膊,
“她们本不了解江澈,就会跟风嚼舌。”
林晚点了点头,却没说话。
攥着衣角的手越收越紧,指甲在掌心掐出浅印。
她突然很想冲过去,告诉她们江澈不是那样的人,可脚步像灌了铅
——她只是个成绩中游的普通女生,连自己的数学都刚稳住,有什么资格反驳别人的议论?
“叮铃铃——”预备铃骤响,走廊人群瞬间散去,窗边的女生们也慌慌张张往教室跑。
陈雪临走前回头喊:
“我听说江澈今天早自习都没来,估计是被拒了心情不好,躲宿舍里呢!”
林晚的心猛地一沉。
她和苏晓冉快步进教室,刚坐下,英语老师就抱着试卷进来了。
教室里瞬间安静,只剩笔尖划纸的沙沙声。
林晚盯着试卷上的英文单词,一个都看不进去,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女生们的话,还有陈雪那句“躲在宿舍心情不好”。
她忍不住抬头望向后排
——江澈的座位是空的,桌面净净,连平时摊着的篮球杂志都没了。
阳光落在空座位上,照亮桌面上一道划痕,那是上次他和同桌打闹时用钢笔划的,当时他还笑着说“这样才够个性”。
失落感像水般涌上来,比自己考砸还难受。
她想起那天场,江澈握着她的手说有话想讲,却被上课铃打断。
他想说什么?
是谢谢,还是别的意思?
现在他被李薇拒绝了,是不是再也不会说了?
小测结束,老师收走试卷,宣布下节课改成自习。
苏晓冉立刻凑过来,压低声音说:
“我刚问了江澈同桌,他说江澈早上请假了,说身体不舒服。”
“身体不舒服?”
林晚皱眉,更担心了,
“是不是昨天在场摔狠了?”
“应该不是。”苏晓冉挑眉,眼底闪过促狭,
“他同桌说江澈打电话请假时,声音挺正常的,不像受伤。我看啊,就是被拒了不好意思来学校。”
林晚低下头翻开数学练习册,笔尖悬在半空落不下去。
江澈的身影总在眼前晃,一会儿是篮球场上的张扬,一会儿是被拒后的落寞,本没法集中精神。
“对了林晚,”苏晓冉突然从书包里掏出本错题本,
“这是我哥高中的错题本,全是典型例题,对你肯定有用,拿去看。”
林晚接过来,里面字迹工整,每道错题旁都写着详细思路和易错点。
她心里一暖,抬头笑:“谢谢你晓冉。”
“跟我客气啥。”
苏晓冉摆摆手,凑到她耳边用气音说,
“其实江澈被拒,对你是好事。”
林晚耳尖瞬间红了,慌忙低头:“你胡说什么。”
“我可没胡说。”苏晓冉声音更低了,
“他现在肯定特别失落,正需要人安慰。你这时候主动关心,说不定就能趁虚而入,拿下他。”
“趁虚而入”四个字让林晚脸颊更烫。
她知道苏晓冉是好意,可总觉得这样不好
——趁人失落时接近,太不地道。
而且江澈喜欢的是李薇那样优秀的女生,本不会注意到她这样的“中游透明人”。
“我才不要。”林晚小声反驳,
“他喜欢李薇学姐,我关心他也没用。”
“怎么没用?”苏晓冉挑眉,
“感情是慢慢培养的。李薇再优秀也高冷,不会像你这样真心对他。你帮他补数学,照顾他,他迟早会发现你的好。”
帮他补数学?
这个念头像颗种子,突然在心里发了芽。
林晚想起甜文里的补习情节,又想起江澈五十多分的数学卷,心里涌起冲动
——如果能帮他提高成绩,是不是就能拉近距离?是不是就能让他多看自己一眼?
“可他不一定愿意……而且我数学也不算顶尖。”林晚犹豫着说。
“怕什么,有我哥的错题本兜底。”苏晓冉拍她肩膀,
“你的数学比他好太多,教他绰绰有余。愿不愿意,试了才知道。”
林晚没说话,盯着错题本发呆,心里乱成一团麻
——既想关心江澈,又怕太突兀被拒;既想帮他补数学,又担心能力不够闹笑话。
午休铃响了,苏晓冉拉着她去食堂。
走到教学楼门口,林晚突然瞥见对面男生宿舍走出个熟悉身影
——是江澈。
他穿件黑色连帽衫,帽子压得很低,遮住大半张脸,双手兜,低着头慢吞吞地走,无精打采的。
“快看,是江澈!”
苏晓冉碰她胳膊,
“机会来了,快去打招呼。”
林晚心跳瞬间飙快,下意识想躲,却被苏晓冉拽住。
江澈似乎也察觉到目光,抬头望过来。
四目相对的刹那,她的心脏像被攥紧,猛地一缩。
江澈脸色苍白,眼底挂着淡青黑,像是熬了夜。
他看到林晚,愣了一下,摘下帽子,扯出个勉强的笑。
“你……你身体好些了吗?”林晚鼓起勇气走两步,声音发颤。
江澈没想到她会主动关心,愣了愣才点头:
“好多了,谢谢。”声音沙哑,裹着疲惫。
“那就好。”林晚脸颊发烫,攥着衣角犹豫片刻,
“我听说你数学不太好,这是错题本,例题都很典型,或许对你有用。”
她从书包里掏出错题本,递到他面前。
江澈看着递来的错题本,又看她泛红的脸颊,眼底闪过惊讶。
沉默几秒后,他伸手接过,指尖不小心碰到她的手,两人像触电般同时缩回。
“谢谢你。”
江澈耳尖也红了,把错题本抱在怀里,低着头含糊道,
“我……我会好好看的。”
“不用谢。”
林晚心跳更快了,往后退一步,
“有不懂的地方,你可以问我,我尽量帮你。”
江澈抬头深深看她一眼,眼底情绪复杂
——有惊讶,有感激,还有些她读不懂的东西。
他张了张嘴,最终只点头:“好。”
“那我们去吃饭了,再见。”
林晚拉着苏晓冉转身就跑,生怕再待一秒,心跳就会蹦出来。
“跑那么快嘛?”
苏晓冉被她拽着笑,
“你看他多开心,我就说这方法行。”
林晚没说话,只顾着喘气。
心里又紧张又窃喜
——紧张自己终于跨出一步,窃喜他没拒绝她的好意。
吃完饭室,林晚刚坐下,同桌就拿着个信封走进来:
“林晚,刚才有个高二女生让我转交给你,说是给江澈的。”
“给江澈的?”林晚愣住,接过信封——粉色的信封画着爱心,一看就是女生写的情书。
心里突然泛起酸意,像吞了颗未熟的橘子。
“是啊,那女生说是李薇的朋友,这是李薇让转的。”
同桌冲她挤眼,
“江澈魅力真不小,被拒了还有人送情书。”
李薇让转的?林晚手一紧,信封被攥得变形。
她心里乱成麻——李薇不是拒了江澈吗?为什么还要送信封?是道歉,还是想彻底说清楚?
“林晚你怎么了?”苏晓冉凑过来,“不舒服?”
林晚摇头,把信封放在桌上。
她盯着粉色信封,好奇心快把心撑破,可又觉得私自拆信不道德。
就在这时,教室后门传来脚步声。
林晚抬头,江澈正走进来,朝自己座位走。
他的目光扫过桌面,在粉色信封上顿住,脚步猛地停了。
林晚心跳瞬间提到嗓子眼,不知道该主动递给他,还是装作没看见。
江澈径直朝她走来,目光紧锁信封,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他站在她面前,声音发冷:
“这个信封,谁给你的?”
林晚身体一僵,抬头撞进他冰冷的眼眸
——没有了平时的张扬温柔,只剩冷漠疏离。
她张了张嘴:
“是……是李薇学姐的朋友转的,说让我交给你。”
江澈听完,突然伸手抓起信封,撕得粉碎。
纸屑像雪花落在桌面上,林晚惊得说不出话。
周围同学也注意到动静,纷纷转头看,教室里瞬间安静。
江澈脸色很难看,盯着纸屑,眼底闪过受伤与愤怒。
他猛地抬头看林晚,一字一句问: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这是李薇给我的?”
林晚心脏像被重锤砸了下,疼得喘不过气。
她看着他冰冷的眼神,想解释,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江澈见她沉默,以为她默认了,脸色更沉。
他冷哼一声,转身回座位,留下林晚在全班目光里僵站着。
“别难过,他肯定是被李薇伤狠了,才迁怒你。”
苏晓冉连忙拍她后背安慰。
林晚摇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她不是难过被迁怒,是难过他看她的眼神
——那种充满怀疑的冰冷,比任何指责都伤人。
她低头看着纸屑,突然想把它们拼起来,看看里面到底写了什么。
可刚伸手,就听到江澈同桌惊呼:
“江澈,你怎么了?”
林晚猛地抬头,江澈正趴在桌上,肩膀微微颤抖,看起来很痛苦。
同桌拍他后背,他却没反应。
林晚顾不上难过,快步跑过去,蹲下身轻轻碰他胳膊:
“江澈,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江澈缓缓抬头,脸上全是冷汗,脸色白得像纸。
他看着林晚,眼神里满是痛苦,嘴唇动了动,突然眼前一黑倒下去。
“江澈!”林晚惊呼着扶住他,“你醒醒!快叫医生!”
教室里瞬间乱作一团,惊呼声、苏晓冉的呼喊声混在一起。
林晚扶着他滚烫的身体,又急又怕,眼泪终于掉下来
——他到底怎么了?是被拒伤心过度,还是昨天的伤口感染了?
就在这时,江澈的手动了动,缓缓睁开眼,模糊的视线落在林晚脸上。
他张了张嘴,用尽全力说:
“林晚,我……我从来没有喜欢过李薇……”
话音刚落,他又昏了过去。
林晚愣在原地,看着他苍白的脸,心里掀起惊涛骇浪
——他从来没喜欢过李薇?那之前为什么送玫瑰?他说的是真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