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慵懒地洒在花园里,暖洋洋的,让人昏昏欲睡。
虞姬穿着一身淡绿色的长裙,在花丛中慢慢走着。她的步伐很慢,很小心,一只手轻轻放在小腹上。太医说,多走动对孩子好,所以她每天都会来花园散步,从不间断。
几个侍女跟在身后,寸步不离。季布将军安排了十二个侍卫,明处六个,暗处六个,把整个花园守得铁桶一般。
“娘娘,这花开得真好。”一个侍女指着旁边的牡丹,笑着说。
虞姬点点头,弯下腰,轻轻闻了闻花香。
“是啊,今年的花开得特别好。”
她抬起头,望向北方。天空很蓝,几朵白云懒洋洋地飘着。那个方向,向宇正带着大军北上。不知道他现在到了哪里,不知道他有没有好好吃饭,不知道他晚上能不能睡个好觉。
想他了。
真的很想。
“娘娘,那边还有一片海棠,要不要去看看?”侍女指着花园深处。
虞姬收回思绪,点点头:“好,去看看。”
她转身朝花园深处走去,脚步轻盈而从容。阳光透过树叶洒在她身上,斑斑驳驳,像是给她披上了一层金色的纱衣。
她不知道,就在前方二十步外的花丛中,六双眼睛正死死盯着她。
刺客们已经在这里潜伏了整整一夜。
他们一动不动,像六条毒蛇,等待着最佳的出击时机。为首的黑衣人眯起眼睛,看着那个淡绿色的身影越来越近,手指缓缓握紧刀柄。
十步。
五步。
三步。
就是现在!
“动手!”
黑衣人猛地从花丛中窜出,手中短刀寒光一闪,直奔虞姬而去。其余五个刺客紧随其后,从不同方向同时扑出,配合默契,显然经过无数次演练。
“保护娘娘!”
侍女们尖叫起来,声音尖锐刺耳。
虞姬的心猛地一缩,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但她没有叫,也没有慌。她只是本能地后退了两步,左手护住小腹,右手攥紧了袖中的短匕——那是向宇临走前留给她的,让她贴身带着,以防万一。
她以为用不上。
没想到,真的用上了。
就在刺客们即将冲到虞姬面前的那一刻——
“!”
一声暴喝,如晴天霹雳。
季布将军从假山后一跃而出,手中长刀带着风声,直劈为首的黑衣人。与此同时,四面八方同时冲出数十名楚军精锐,将六名刺客团团围住。
刀光剑影,金属撞击声密集得像暴雨。
季布的刀又快又狠,三招之内就砍翻了一个刺客。鲜血喷溅在花丛上,红得刺眼。
“想动王后娘娘?先过我这关!”季布大喝一声,长刀横扫,又一名刺客被砍飞出去。
刺客们没想到埋伏被识破,顿时大乱。为首的黑衣人咬着牙,拼死往虞姬的方向冲,但季布挡在他面前,像一堵墙,怎么都冲不过去。
“撤!”黑衣人终于放弃了,大喊一声,转身想跑。
“一个都不许放跑!”季布的命令冰冷而果断。
楚军将士们齐声应喝,包围圈越收越紧。刀光闪烁,惨叫声此起彼伏。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战斗结束了。
六名刺客,三个被当场格,两个重伤被擒,还有一个见势不妙想咬舌自尽,被眼疾手快的士兵一把卸了下巴。
鲜血染红了花园的地面,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花瓣上溅满了血,在阳光下红得刺眼。
季布顾不上擦拭脸上的血,快步走到虞姬面前,单膝跪下。
“娘娘受惊了!臣护驾来迟,请娘娘降罪!”
虞姬站在原地,脸色有些苍白,但腰杆挺得笔直。她握着短匕的手在微微颤抖,但声音却很平静。
“季将军请起。你来得正好,没有来迟。”
季布抬起头,看着虞姬的表情,心中暗暗佩服。一般的女子遇到这种事,早就吓得魂飞魄散了。但王后娘娘没有,她站在那里,冷静得像一块冰。
“娘娘,您没事吧?”季布关切地问。
“我没事。”虞姬将短匕收回袖中,目光扫过地上的尸体和血迹,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平静,“季将军,审问刺客,看看是谁派来的。”
“是!”
季布站起身,走到被擒的刺客面前。两个刺客被按在地上,浑身是伤,满脸是血。
“说!谁派你们来的?”
刺客们咬着牙,不说话。
季布冷笑一声,一把抓住其中一个的头发,将他的脸拽起来。
“不说?没关系。我有的是办法让你们开口。”
他一挥手,士兵们将两个刺客拖了下去。片刻后,地牢里传来凄厉的惨叫声。
虞姬站在花园里,看着士兵们清理现场。她的心跳还是很快,手还在抖,但她没有离开。她是王后,不能在这种时候退缩。
“娘娘,”侍女小声说,“回宫休息吧。这里太危险了。”
虞姬摇摇头:“等季将军审完了再走。”
没过多久,季布从地牢里走出来,脸色铁青。
“娘娘,招了。”
“谁?”
“张良。”
虞姬的手指微微收紧。
果然是他。
“他们来做什么?”
“绑架娘娘,以此要挟大王投降。”季布的声音里压抑着怒火,“张良想用娘娘和未来的小王子做筹码,迫大王退兵。”
一股寒意从虞姬心底升起。
张良,你好狠。
如果她真的被绑架了,向宇会怎么做?退兵?投降?还是不顾她的安危,继续北伐?
不管哪一种选择,都是死路。
“还有呢?”虞姬的声音依然平静。
“刺客交代,张良在江东还安了其他暗桩。这次行动只是第一批,如果失败了,还会有第二批、第三批。”
季布抬起头,目光坚定。
“娘娘放心,臣已经加强了王宫的守卫。从今天起,王宫内外二十四小时,任何人出入都要查验身份。花园散步暂时取消,娘娘的饮食由专人负责试毒。臣绝不会让张良的阴谋得逞。”
虞姬点点头:“辛苦季将军了。”
“臣分内之事。”季布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娘娘,还有一件事——大王那边,要不要派人报信?”
虞姬沉默了片刻。
“要。派人告诉大王,虞姬安然无恙,请他放心北伐。”
“是!”
季布转身离开,步伐坚定而急促。
虞姬站在原地,看着花园里残留的血迹,深吸口气,转身走向寝宫。
她的步伐很稳,腰杆很直,但走进寝宫、关上房门的那一刻,她的腿突然软了。
她扶着桌子,慢慢坐下,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手在抖,浑身都在抖。
刚才那一切发生得太快了。刀光、鲜血、惨叫声……如果季布晚来一步,如果刺客冲到了她面前……
她不敢想。
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小腹,双手轻轻覆上去。
“孩子,没事了。母亲没事,你也没事。”
她的声音很轻,很温柔,像是在哄一个受惊的孩子。
腹中当然没有回应,但虞姬感受到了某种安定的力量。那是母性的力量,是保护孩子的本能。
“你的父亲很快就会回来。他一定会赢,一定会回来。”
她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向宇的脸。他笑着看她时的样子,他紧张她时的样子,他说“等我回来”时的样子。
眼泪终于滑落下来。
但她没有哭出声。
她是王后,是大王最信任的人。她不能哭,不能软弱,不能让别人看到她害怕。
擦了擦眼泪,深吸口气,再缓缓吐出。
睁开眼时,目光重新变得平静而坚定。
向宇,你放心去打仗。
江东,有我。
当天夜里,一匹快马从会稽郡飞驰而出,朝着北方狂奔。
马背上的信使怀揣着一封密信,信上只有几行字——
“大王亲启:张良遣刺客六人,欲绑架王后娘娘。幸季布将军提前识破,刺客三人伏诛,二人被擒,一人自尽。王后娘娘安然无恙,请大王安心北伐,勿念。——季布。”
信使策马狂奔,马蹄声在夜色中回荡。
他的身后,会稽郡的灯火渐渐远去。
北方,向宇率军连夜北上,距离彭城越来越近。
他骑在乌骓马上,目光望向南方的天际。那里有他的女人,有他的孩子,有他的家。
“大王,”一个将领策马过来,“前方三十里就是彭城了。要不要停下来休整?”
向宇摇摇头:“继续前进。天亮之前,包围彭城。”
“是!”
将领拨转马头,传令去了。
向宇握紧手中的缰绳,目光变得更加锐利。
刘邦,张良——
我来了。
三天后,楚军大营。
向宇正在大帐中看地图,赵平匆匆走进来,手中拿着一封密信。
“大王,江东急报。”
向宇接过信,展开一看。
季布的字迹很工整,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扎在他心上。
刺客。
六个人。
绑架虞姬。
张良。
向宇的手指越收越紧,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一股难以抑制的怒火从心底升起,几乎要冲破膛。
张良,你敢动虞姬?
你敢动我的女人?我的孩子?
他猛地站起身,椅子被撞得往后倒去,哐当一声摔在地上。
“大王?”赵平吓了一跳。
向宇没有说话。他死死攥着那封信,眼中寒光闪烁,像一头暴怒的猛兽。
他要人。
他现在就要人。
“大王!”赵平连忙上前,“王后娘娘安然无恙!季布将军已经加强了守卫,刺客也被抓住了。娘娘没事!”
向宇深吸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怒火。
他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虞姬的脸。她站在城门口送他的样子,她笑着说“虞姬等您”的样子,她轻轻抚摸小腹的样子……
她没事。
她没事。
他反复告诉自己这句话,心中的怒火才渐渐平息下来。
睁开眼睛,目光冰冷得可怕。
“传令,”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带着意,“全军加速前进。明天天亮之前,我要看到彭城的城墙。”
“是!”
赵平转身就跑。
向宇重新坐回椅子上,将那封信折好,小心翼翼地收进怀中。
虞姬,对不起。
让你一个人面对危险。
但你放心,很快,我就会结束这一切。
很快。
第二天清晨,楚军八万大军兵临彭城城下。
旗帜遮天蔽,刀枪如林,气冲天。
向宇骑在乌骓马上,抬头看着彭城的城墙。城墙很高,很厚,上面站满了汉军的士兵。
但他不怕。
他什么都不怕。
“大王,”季布策马过来,“要不要攻城?”
向宇摇摇头。
“不。等。”
“等什么?”
“等韩信。”向宇的目光锐利,“他从后方切断张良的退路。等他到位了,我们一起动手。两面夹击,彭城必破。”
季布点点头。
向宇抬起头,目光越过城墙,望向彭城的深处。
刘邦,张良——
你们想动虞姬?
好。
那我就让你们知道,动我的女人,是什么下场。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眼中寒光闪烁。
张良,你等着。
我会让你付出代价。
会稽郡,王宫。
虞姬站在窗前,望着北方的天际。
夕阳西下,天边烧起一片火红的晚霞。
她的手放在小腹上,感受着那个新生命的存在。虽然还感觉不到胎动,但她知道,孩子在那里,好好地在那里。
“孩子,”她轻声说,“你的父亲现在一定在打仗。他一定会赢,一定会回来。”
晚风吹进来,带着花园里的花香。
虞姬深吸口气,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笑容。
“我们等他。”
远处,彭城城外,向宇骑在乌骓马上,望向南方的天际。
夕阳的余晖洒在他身上,将他的铠甲染成了金色。
他的手伸进怀中,摸了摸那封信。
虞姬,等我。
很快,我就回来。
他抬起头,目光重新变得坚定而锐利。
“传令,”他的声音洪亮,“全军准备。明天天亮,攻城。”
八万楚军将士齐声应喝,声音震天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