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稽郡,吴县。
向宇踏上这片土地时,天刚蒙蒙亮。
晨雾笼罩着整座城池,远处的房屋若隐若现,空气里弥漫着湿的泥土气息。他站在城门前,深深吸了一口气。
冷。
但很清醒。
身后传来脚步声,虞姬走到他身边,轻声道:“霸王,进城吧。”
向宇点点头,迈步走入城中。
消息传得很快。
不到半,整个吴县都知道——项羽渡江回来了。
百姓们涌上街头,挤在道路两旁,想要亲眼看看这位传说中的霸王。向宇骑在马上,目光扫过人群,看到的不仅仅是期待,还有疑惑。
很深的疑惑。
“霸王不是败了吗?”
“听说八千子弟几乎死光了……”
“他还能东山再起吗?”
窃窃私语像水般涌来,压都压不住。向宇听在耳中,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心中却清楚得很——
这些人不信他。
准确说,他们不信一个败军之将还能翻身。
向宇没有解释。
他知道,在这个时代,解释是最没用的东西。只有结果,才能让人闭嘴。
进城后,他直接接管了会稽郡的军政。过程出奇地顺利——江东的官员大多是项羽旧部,虽然心有疑虑,但没人敢当面反对。
处理完政务,向宇独自走上城楼。
站在高处,整座吴县尽收眼底。房屋低矮破旧,街道狭窄泥泞,百姓衣衫褴褛。这就是江东的现状——穷,弱,不堪一击。
“就凭这些,怎么跟刘邦斗?”
他喃喃自语,眉头紧锁。
“霸王。”
身后传来温柔的声音。向宇回头,看到虞姬走上城楼,手中端着一碗热汤。
“喝点吧,您一天没吃东西了。”
向宇接过碗,喝了一口。汤很烫,从喉咙一路暖到胃里,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一些。
“虞姬。”他放下碗,看着她,“你怕吗?”
“怕什么?”
“怕我输。怕跟着我,最后什么都没了。”
虞姬摇摇头,目光平静:“虞姬不怕。霸王在哪,虞姬就在哪。输赢都不重要。”
心脏狠狠跳了一下。
一种难以言喻的柔软从心底蔓延开来,让他整个人都微微发烫。向宇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这股情绪,目光重新变得坚定。
“我不会输。”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虞姬笑了,那笑容很淡,却让向宇的心跳又漏了一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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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子,向宇开始了他的计划。
第一步,稳定军心。
八百骑亲兵虽然忠诚,但士气低落到极点。这些人跟着项羽出生入死,亲眼看着八千子弟一个个倒下,心中的创伤比身体上的伤更重。
校场上,向宇站在点将台上,看着下方稀稀拉拉的队伍。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传进每个人耳中,“你们在想,跟着我项羽,还能不能活下去。你们在想,江东这点家底,够不够刘邦一口吞掉。”
士兵们低着头,没人说话。
“我现在告诉你们——”向宇的声音骤然拔高,“刘邦算个屁!”
所有人同时抬头。
“韩信、彭越、英布,这些人各怀鬼胎,迟早会跟刘邦翻脸。刘邦现在看着风光,实际上坐在火山口上!只要内部一乱,他连自保都难,拿什么来吞我江东?”
向宇的目光扫过每一张脸,一字一句道:“我需要的是时间。半年。给我半年,我让你们看到什么叫真正的军队。一年之内,我带你们回去。三年之内,我让刘邦跪在我面前!”
校场上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
“霸王!”
一个士兵率先喊出声。
“霸王!”
“霸王!”
“霸王!”
吼声越来越响,震得校场上的旗帜都在颤抖。士兵们眼中重新燃起火焰,那是对胜利的渴望,是对项羽的信任。
向宇站在台上,心中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激动。
第一步,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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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步,扩军。
江东虽然穷,但从来不缺人。消息传开后,四面八方的年轻人涌向吴县,想要加入楚军。
“霸王,三天时间,来了两千人。”
项庄站在向宇面前,脸上满是兴奋。
向宇却皱起眉头:“两千?不够。至少要一万。”
“一万?”项庄倒吸一口凉气,“霸王,我们养不起那么多人啊。”
“谁说养不起?”向宇嘴角勾起一抹弧度,“给我十天,我让你看看什么叫种田。”
项庄愣住了。
种田?
霸王要种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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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宇没有开玩笑。
第二天一早,他带着几个老农,来到城外的一片荒地。
“霸王,这块地太瘦了,种不出东西。”一个老农摇头道。
向宇蹲下身,抓起一把土,放在手心仔细端详。土质偏沙,有机质含量低,在这个时代的种植技术下,确实很难有收成。
但他不是这个时代的人。
“深耕。”向宇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至少一尺深。”
老农们面面相觑:“一尺深?霸王,这……”
“照做。”向宇的语气不容置疑,“翻完土之后,施肥。不是直接撒粪肥,要先堆沤,腐熟之后再用。”
“堆沤?腐熟?”老农们一脸茫然。
向宇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急躁。他知道,要让这些人理解现代农业知识,需要时间和耐心。
“我来教你们。”
接下来的三天,向宇几乎泡在田里。
他教老农们如何深耕,如何堆肥,如何轮作,如何选种。这些东西在现代是常识,但在两千年前的江东,却闻所未闻。
“霸王,您怎么懂这些?”
一个年轻农民忍不住问。
向宇动作一顿,随即淡淡道:“读书读来的。”
“读书?”年轻农民更疑惑了,“读书还能学种地?”
“能。”向宇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泥土,“书里什么都有。只要肯学,没有学不会的东西。”
年轻农民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眼中却多了一丝崇拜。
三天后,试验田里的庄稼明显比旁边长得快、长得壮。老农们围在地边,眼睛瞪得溜圆,嘴里不停念叨:“神了,真是神了……”
消息传开,越来越多的农民跑来请教。向宇来者不拒,一遍遍讲解,手把手示范。
他知道,这些人是他最宝贵的资源。只有让江东的百姓吃饱饭,他才有资本跟刘邦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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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向宇也没有放松军队的训练。
八百骑亲兵是他最核心的力量,但两千新兵才是未来的主力。这些人大多是农民出身,连刀都拿不稳,更别说上阵敌。
向宇没有急着教他们武艺。
他先教队列。
“向左——转!”
“向右——转!”
“齐步——走!”
新兵们手忙脚乱,不是转错方向,就是撞在一起,场面混乱得像一锅粥。
“霸王,这有什么用?”一个老兵忍不住抱怨,“上阵敌靠的是勇气,走队列有什么用?”
向宇没有生气,平静道:“队列不是为了好看,是为了让你们学会服从命令。战场上,令行禁止,才能活命。”
老兵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向宇继续道:“一个人的勇气,挡不住一千支箭。但一千个人同时举起盾牌,就能挡住一万支箭。这就是纪律的力量。”
老兵沉默片刻,重重地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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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月后,江东的局面终于稳定下来。
粮食产量开始回升,军队士气益高涨,越来越多的百姓主动来投。向宇站在城楼上,望着远处渐渐泛青的田野,心中涌起一股久违的踏实感。
“霸王。”
虞姬走到他身边,手中拿着一份文书。
“什么事?”
“这是最近投靠的人员名单,请您过目。”
向宇接过文书,随手翻了翻。突然,他的目光停在一行字上。
“项庄?”
“是的,项庄将军还活着。”虞姬轻声道,“他一直在江东养伤,听说霸王回来,立刻赶来投奔。”
一股难以抑制的激动从心底升起。
项庄。
历史上应该在垓下之战中战死的人,居然还活着。
“他在哪?”向宇的声音微微发颤。
“就在城中。”
“带他来见我。”
片刻后,项庄大步走上城楼。
这个曾经的少年将军,如今满脸风霜,左臂上还缠着绷带,但那双眼睛依然锐利,依然坚定。
“霸王!”项庄单膝跪地,声音哽咽,“属下……属下终于见到您了!”
向宇上前一步,双手扶起他,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
“活着就好。”
四个字,却让项庄的眼泪夺眶而出。
“霸王,属下这些年一直在江东,联络了不少旧部。”项庄擦眼泪,压低声音,“有一批人,一直在等您回来。他们是前楚国的忠臣,从未忘记楚王的恩情。”
向宇心中一震。
江东隐藏势力。
果然存在。
“有多少人?”他问。
“三百多人,分散在各地。只要霸王一声令下,他们随时可以集结。”项庄顿了顿,又道,“这些人中,有不少是能人。有懂兵法的,有懂政务的,还有……”
“还有什么?”
“还有一个人,自称是张良的旧识。他说,张良最近的行为很反常,像是在……等什么。”
心脏狠狠一跳。
向宇的瞳孔骤然收缩。
张良。
那个在历史中算无遗策的谋士,那个在垓下之战中做出反常决策的人——如果他的猜测没错,张良很可能也是穿越者!
“那个人在哪?”向宇的声音骤然冷了下来。
“就在城外,随时可以来见霸王。”
“让他来。”向宇的目光穿过城楼,望向北方,“立刻。”
项庄领命而去。
向宇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
夜色渐深,月光清冷,周围一片寂静。虞姬走到他身边,轻轻握住他的手。
“霸王,您在想什么?”
向宇没有回答。
他在想一个问题——
如果张良真的是穿越者,那他为什么要帮刘邦?他的目的是什么?他会不会已经知道了项羽的变化?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他面对的就不只是刘邦和韩信,还有一个同样拥有现代思维的对手。
一个知道历史走向的对手。
心脏开始剧烈跳动,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
兴奋。
“有意思。”向宇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弧度,眼中闪烁着冷冽的光芒,“不管你是谁,不管你从哪来——江东,是我的。历史,由我来写。”
他握紧虞姬的手,转头看向她。
月光下,她的脸庞格外清晰,眼中满是担忧,却依然坚定。
“虞姬。”
“嗯?”
“从今天起,你帮我管后勤。”
虞姬一愣:“后勤?”
“对。”向宇认真道,“粮食、物资、银钱、人员,这些都需要人管。你心细,做事周全,比那些粗人强得多。”
虞姬低下头,脸颊微红:“虞姬……能行吗?”
“我说行,就一定行。”
向宇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虞姬抬起头,看着他,用力点了点头。
那一刻,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涌上心头。
不是项羽的记忆,而是属于向宇的情绪——温暖,柔软,还有一种想要保护这个女人的冲动。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这股情绪,目光重新变得坚定。
“走吧,还有很多事要做。”
他转身走下城楼,步伐沉稳,不曾有半分犹豫。
虞姬跟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这个男人变了。
但无论怎么变,她都会一直跟着他。
夜色渐深,月光如水。
向宇的身影消失在城楼下方的阴影中,脚步声渐渐远去。
但那股坚定的力量,却久久留在原地。
目光望向北方,他的眼中没有半分犹豫。
既然选择了这条路,便只顾风雨兼程,绝不回头。
未来,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