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军大帐中,灯火通明。
向宇站在沙盘前,眉头紧锁。沙盘上满了红蓝两色的小旗,红色代表楚军,蓝色代表汉军。从旗子的分布来看,汉军的阵型正在发生微妙的变化——原本呈进攻态势的前锋开始收缩,两翼却悄悄向外延伸,像两只张开的手臂,等着什么东西撞进来。
“霸王,”季布指着沙盘,“韩信的兵力在向两翼移动,中间留出了一条通道。这是典型的口袋阵,他想诱我们深入,然后合围。”
向宇点头。他一眼就看出来了。
韩信在学他。
上一战,他用诱敌深入的战术击败了陈贺的先锋部队。现在,韩信想用同样的战术来对付他。
“有意思,”向宇冷笑一声,“韩信想用我的战术来打我。”
“霸王,我们怎么办?”季布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担忧,“如果贸然进攻,很可能落入他的陷阱。”
向宇没有立刻回答。他盯着沙盘看了很久,脑海中飞速运转。
韩信的兵力是他的两倍。如果正面硬拼,他没有胜算。但如果什么都不做,韩信的包围圈会越收越紧,到时候他连突围的机会都没有。
必须主动出击。
但不是往韩信的口袋里钻。
“季布,”向宇抬起头,目光锐利,“传令,明天天亮之后,龙且率一万人从左翼出击,钟离昧率一万人从右翼出击。不是进攻,是扰。打了就跑,不许恋战。”
季布一愣:“扰?”
“对,”向宇指着沙盘上的汉军两翼,“韩信把兵力往两翼集中,中间就空了。但这不是真正的空,是陷阱。如果我们从中间进攻,就会掉进他的口袋。所以,我们不打中间,打两翼。”
他的手指在沙盘上快速移动。
“龙且和钟离昧从两翼扰,让韩信以为我们要从两翼突破。他一定会调动中军支援两翼。等他中军一动——”
向宇的手指猛地指向沙盘中央。
“我亲率主力,从中间直他的大营。”
季布的眼睛亮了。
“霸王妙计!”
向宇摇头:“这只是第一步。韩信不是普通人,他不会轻易上当。所以,我们要做好打持久战的准备。”
他深吸口气,目光变得深沉。
“这一战,不会很快结束。”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楚军就动了。
龙且率一万骑兵,从左翼冲出,直奔汉军侧翼。马蹄声如雷鸣,尘土飞扬,遮天蔽。
韩信站在高处,看到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项羽,你果然沉不住气了。”
“将军,”一名将领问道,“要不要派兵增援左翼?”
韩信摇头:“不急。这只是试探,项羽的主力还没动。传令左翼守军,稳住阵型,不许出击。”
汉军左翼守军接到命令,立刻收缩阵型,竖起盾墙,严阵以待。
龙且率骑兵冲到汉军阵前,却没有冲进去。他在阵前绕了一圈,射了一波箭矢,然后掉头就跑。
汉军将领愣住了。
这是什么打法?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右翼又传来喊声。钟离昧率一万步兵,从右翼出,同样是冲到阵前,射了一波箭,然后撤退。
汉军左右两翼同时告急,但韩信依然没有动。
“将军,再不增援,左右两翼就顶不住了!”将领急了。
韩信皱起眉头。
项羽这是在什么?
扰?
不像。扰不需要投入两万兵力。
试探?
有可能。但试探之后呢?
韩信盯着远处的楚军大营,目光闪烁。
突然,他的脸色变了。
“不好!”
“将军?”
“项羽的目标不是两翼,是中军!”韩信猛地转身,“传令,中军立刻收缩防御!左右两翼原地坚守,不许追击!”
但已经晚了。
楚军大营的方向,烟尘大起。
向宇亲率三万主力,如一把尖刀,直汉军中路。
汉军中军因为兵力被抽调支援两翼,此刻只剩不到两万人。面对三万楚军的突然冲击,阵型瞬间被撕开了一个口子。
“!”
向宇一马当先,乌骓马如一道黑色的闪电,冲进汉军阵中。他手中的霸王枪舞得虎虎生风,每一次刺出都带起一蓬血雨。
汉军士兵看到他,脸色都白了。
“项羽!是项羽!”
“快跑!”
阵型彻底崩溃了。
向宇率军一路冲,直打到韩信的中军大帐前才停下。
但他没有继续深入。
“撤退!”他果断下令。
“霸王,为什么不继续打?”季布浑身是血,兴奋地喊道,“再冲一次,就能拿下韩信的大帐!”
向宇摇头:“韩信的援军到了。”
季布回头一看,果然,汉军左右两翼的援军正在向中军靠拢。如果再不撤,就会被反包围。
“撤!”
楚军如水般退去,留下满地的汉军尸体。
韩信站在大帐前,看着楚军退去的方向,脸色铁青。
“将军,”一名将领低声道,“损失了大概八千人。”
韩信没有说话。
八千人。
一次突袭,就损失了八千人。
而楚军的损失,不到两千。
“项羽,”韩信喃喃道,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你真的变了。”
他转过身,走回大帐,坐到沙盘前。
沙盘上的旗子还在,但局势已经完全不同了。
“将军,接下来怎么办?”将领问道。
韩信沉默了很久。
“传令,全军收缩防线。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出战。”
“将军要放弃进攻?”
“不是放弃,”韩信抬起头,目光深沉,“是重新部署。项羽已经不是以前那个项羽了。我需要时间,重新认识这个对手。”
“是。”
将领转身离开。
大帐里只剩下韩信一个人。
他盯着沙盘,脑海中反复回放着刚才的战斗。
项羽的突袭,时机选得恰到好处。早一刻,汉军两翼还没被调动;晚一刻,中军的防御就重新稳固了。能把握住这个时机,说明项羽对整个战局的判断,已经达到了一个非常高的水准。
而且,他在得手之后立刻撤退,没有贪功冒进。这种冷静和克制,和以前的项羽判若两人。
“你到底经历了什么?”韩信喃喃道。
没有人回答他。
接下来的三天,双方都没有大的动作。
韩信在收缩防线,重新部署。向宇则在加固自己的阵地,同时派出大量探子,监视汉军的一举一动。
表面上风平浪静,但双方都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第四天夜里,向宇正在大帐中看地图,赵平匆匆走了进来。
“大王,有紧急情报。”
“说。”
“张良在后方策反了我们的一个将领。”
向宇的手一顿。
“谁?”
“虞子期麾下的一名裨将,叫王成。他掌握着虞子期部的粮草调配权。如果他在关键时刻断粮,虞子期部就会不战自溃。”
一股难以抑制的怒火从心底升起。
向宇死死攥紧拳头,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王成现在在哪里?”
“已经被控制住了。虞子期将军发现他暗中与汉军通信,立刻把他抓了起来。”
向宇深吸口气,强行压下怒火。
“审了吗?”
“审了。王成招了。张良许给他千金,还有战后封侯的承诺。他负责的任务是,在大战开始后,烧毁虞子期部的粮草。”
向宇闭上眼睛。
张良,你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正面打不过,就玩阴的。收买贵族不够,还要收买将领。
“大王,”赵平低声道,“要不要把王成了示众?”
向宇睁开眼睛,目光冰冷。
“不。留着他。”
赵平一愣:“留着?”
“对,”向宇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张良想玩,我就陪他玩。王成不是还没动手吗?让他继续和张良通信。就说一切顺利,让他们放松警惕。”
赵平的眼睛亮了:“大王是想将计就计?”
“对。张良以为他收买了我们的人,实际上,我们可以通过王成,给张良传递假情报。等他上当了——”
向宇没有说下去,但赵平已经明白了。
“大王英明!”
“还有,”向宇补充道,“加强对所有将领的监控。张良能收买王成,就能收买别人。不能再出第二个王成。”
“是!”
赵平转身离开。
向宇重新坐回沙盘前,但心思已经不在地图上了。
张良的阴谋,韩信的战术,前线的压力,后方的稳定——所有这些事交织在一起,像一张大网,把他裹得喘不过气来。
但他不能慌。
慌,就输了。
深吸口气,强行压下心中激荡的情绪,目光重新变得平静而坚定。
就在这时,帐帘被掀开了。
“霸王。”
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
向宇抬起头,愣住了。
虞姬站在帐门口,一身素衣,风尘仆仆。她的脸上带着疲惫,但眼睛依然很亮。
“虞姬?你怎么来了?”
向宇站起身,快步走过去。
“前线危险,你来做什么?”
虞姬看着他,嘴角扯出一抹笑容。
“虞姬想您了。”
心脏猛地一颤。
向宇伸出手,将她拉进怀里。
“我也想你。”
虞姬靠在他口,闭上眼睛,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霸王,虞姬在会稽听说您打了胜仗,好高兴。”
“你怎么来的?路上安全吗?”
“赵平派人护送虞姬来的。路上很安全,没有遇到汉军。”
向宇松开她,看着她的脸。
“前线太危险了,你应该留在会稽。”
虞姬摇摇头,目光坚定。
“虞姬不怕。虞姬要留在霸王身边。”
向宇看着她,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好。那就留在我身边。”
接下来的几天,虞姬留在了前线大营。
她帮向宇处理后勤事务,统计粮草辎重,安排伤员救治。这些事情,她做得井井有条,比很多将领都强。
向宇看在眼里,心中暗暗赞叹。
这个女人,不仅温柔美丽,还有着超乎常人的能力。
有她在身边,他可以更专注于军事指挥。
第五天,韩信终于动了。
他没有选择强攻,而是采取了一种新的战术——步步为营。
每天推进五里,每推进五里就扎营筑垒。不冒进,不贪功,一步一个脚印,稳稳地向楚军防线压过来。
这种战术,看似缓慢,但极其可怕。
因为韩信有兵力优势。他可以用这种乌龟战术,一点点压缩楚军的空间,把楚军到绝境。
向宇站在城楼上,看着远处汉军新筑的营垒,眉头紧锁。
“霸王,”季布走过来,脸色凝重,“韩信今天又推进了五里。照这个速度,十天之后,他的营垒就会修到我们城下。”
向宇点头。他知道。
“霸王,要不要出击?不能让他这么修下去。”
向宇沉默了很久。
“不。让他修。”
季布一愣:“让他修?”
“对,”向宇转过身,目光锐利,“他修营垒,需要木材、石料、人力。这些东西,都要从后方运来。战线越长,他的补给线就越长。补给线越长,就越容易切断。”
季布的眼睛亮了。
“霸王是想断他的粮道?”
“不只是粮道,”向宇指着地图,“韩信步步为营,看起来稳扎稳打,但他有一个致命的弱点——他的兵力分散了。每推进五里,他就要分兵守一座营垒。推进得越远,分兵越多。等他推进到我们城下的时候,他的主力已经被分散得差不多了。”
季布恍然大悟。
“到那时候,我们再集中兵力,打他一个点——”
“对,”向宇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到那时候,就不是他围我们,而是我们围他了。”
季布兴奋得浑身发抖。
“霸王神机妙算!”
向宇摇头:“这只是理论。能不能成,还要看执行。传令,让龙且和钟离昧各率五千骑兵,绕到汉军后方,切断韩信的补给线。记住,只打补给队,不攻城垒。打完就跑,不要恋战。”
“是!”
季布转身跑下城楼。
向宇重新望向远处的汉军营垒,目光深沉。
韩信,你想步步为营?我就让你步步维艰。
你想压缩我的空间?我就切断你的命脉。
这一次,我不会给你任何机会。
身后,虞姬走上来,轻轻握住他的手。
“霸王,虞姬相信您。”
向宇转过头,看着她。
夕阳的余晖洒在她脸上,她的笑容温柔而坚定。
“有你在,我就什么都不怕。”
虞姬的脸红了。
两人并肩站在城楼上,看着远方的天际。
晚霞如火,映红了半边天。
远处,汉军大营中,韩信站在沙盘前,脸色阴沉。
“将军,”一名将领低声道,“我们的补给线被楚军骑兵袭击了。三批粮草被烧,损失惨重。”
韩信没有说话。
他早就预料到了。
项羽切断他的补给线,他就反过来切断项羽的补给线。双方都在做同样的事。但问题是,项羽有情报网络的支持,对汉军补给线的动向了如指掌;而他对楚军补给线的了解,却少得可怜。
“传令,”韩信终于开口,“派出所有探子,摸清楚楚军的补给路线。同时,加强对补给队的保护。每批粮草,至少派一千人护送。”
“是!”
将领转身离开。
韩信站在沙盘前,盯着楚军的方向,久久没有动。
项羽,你果然是个难缠的对手。
但这场仗,我不会输。
他深吸口气,目光变得坚定。
步步为营,稳扎稳打。哪怕补给线被切断,哪怕推进速度变慢,他也不会放弃。
因为他知道,只要他能把营垒修到楚军城下,胜利就是他的。
夜幕降临。
楚军城楼上,灯火通明。
向宇站在城楼最高处,看着远方的汉军营垒,目光平静而坚定。
“霸王,”虞姬走上来,“夜深了,该休息了。”
向宇点点头,但没有动。
“虞姬,你说,这场仗,谁会赢?”
虞姬想了想,轻声说:“霸王会赢。”
“为什么这么肯定?”
“因为霸王有虞姬。”
向宇笑了。
他转过身,看着她。
月光洒在她身上,她的眼睛很亮,像星星一样。
“你说得对。有你在,我一定会赢。”
他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两人并肩站在城楼上,月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远处,汉军的营垒中,灯火星星点点,像一只蛰伏的野兽。
向宇抬起头,望向远方的夜空。
韩信,你想步步为营,我就陪你玩到底。
看看最后,到底是谁的棋高一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