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稽郡的议事厅里，气氛凝重得仿佛要滴出水来。
十几个江东贵族分坐两侧，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复杂的神色。有好奇，有审视，有期待，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观望。
向宇坐在主位上，面无表情地扫视着下方。
他知道这些人在想什么。
项羽兵败垓下，自刎乌江的消息早就传遍了天下。虽然他现在活生生地坐在这里，但这些贵族心里肯定在犯嘀咕——一个败军之将，还值得追随吗？
“诸位，”向宇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我知道你们心里在想什么。”
贵族们面面相觑，没有人接话。
“你们在想，项羽已经败了，还能翻身吗？”向宇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你们在想，跟着我，会不会把你们也拖下水？”
大厅里一片死寂。
一个中年贵族站起来，拱手道：“霸王恕罪，我等绝无此意。只是……”
“只是什么？”
中年贵族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只是霸王兵败垓下，十万大军全军覆没。如今江东兵力不足五万，粮草也不充裕。想要对抗刘邦，恐怕……”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清楚了。
我们凭什么相信你？
向宇没有生气，反而笑了。
“你说得对，”他站起身，走到大厅中央，“我现在确实没有多少兵，粮草也不多。但我要告诉你们一件事——”
他转过身，目光如炬。
“刘邦虽然赢了，但他赢不了太久。”
贵族们一愣。
向宇继续说道：“刘邦现在坐拥天下，但他的基不稳。诸侯各怀异心，百姓苦不堪言。他用武力打下的江山，迟早会出问题。而我要做的，就是在江东积蓄力量，等他的破绽出现。”
“可这需要时间。”另一个贵族说道。
“没错，需要时间。”向宇点头，“所以我需要你们的支持。不需要你们出兵，不需要你们出钱。只需要你们给我一个机会，让我证明自己。”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带着一股让人无法拒绝的力量。
“一年之内，我会让江东的经济翻一番。三年之内，我会打造出一支足以对抗汉军的精锐之师。五年之内——”
他缓缓抬起手，指向北方。
“五年之内，我会回中原，夺回属于我的一切。”
大厅里鸦雀无声。
贵族们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震撼。
不是因为他的话有多豪迈，而是因为他说这些话时的眼神——那种眼神，不像是一个败军之将，倒像是一个有成竹的王者。
“好！”
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
众人循声望去，是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他是会稽郡最大的贵族，姓周，人称周老爷子。在江东贵族中，他的地位最高，说话也最有分量。
“霸王有此雄心，老夫第一个支持。”周老爷子站起身，拱手道，“只要霸王能证明自己，江东周家，愿效犬马之劳。”
其他贵族见状，也纷纷起身表态。
“江东李家，愿效犬马之劳！”
“江东王家，愿效犬马之劳！”
“江东张家，愿效犬马之劳！”
向宇心中涌起一股热流。
他知道这些人的支持是有条件的，但只要他们肯给机会，他就有信心让他们死心塌地。
“多谢诸位。”他拱手回礼，“我项羽在此立誓，绝不辜负诸位的信任。”
会议结束后，贵族们陆续离开。
周老爷子却没有走，他站在原地，似乎在等什么。
向宇注意到了，走过去：“周老，还有事？”
周老爷子点点头，压低声音：“霸王，有一件事，老夫想单独和您说。”
向宇心中一凛，转头看向虞姬。
虞姬立刻会意，对周围的侍卫挥了挥手：“你们都退下。”
侍卫们退出大厅，大门缓缓关上。
大厅里只剩下向宇、虞姬和周老爷子三人。
“周老请说。”向宇道。
周老爷子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组织语言。
“霸王可知，江东有一股隐藏势力，一直在暗中支持楚国王室？”
向宇心中一动。
虞姬也微微皱眉，看向周老爷子。
“隐藏势力？”向宇问，“什么势力？”
周老爷子摇摇头：“老夫也不清楚他们的确切身份。只知道，这股势力存在了很久，从楚怀王时期就有了。他们藏在暗处，从不露面，但一直在为楚国王室做事。”
向宇的眼睛微微眯起：“他们为我做过什么？”
“垓下之战前，他们曾派人给霸王送过一封信，提醒霸王小心韩信的十面埋伏。但那封信……据说被霸王身边的一个将领截下了，没有送到霸王手中。”
一股难以抑制的寒意从向宇心底升起。
如果这封信真的送到了，项羽是不是就不会输？
“后来呢？”他问。
“后来霸王兵败，这股势力就更加隐秘了。”周老爷子叹了口气，“老夫之所以知道这些，是因为周家祖上，曾和这股势力有过交集。他们是一群真正的忠臣，为了楚国，可以付出一切。”
向宇沉默了片刻。
“你知道怎么找到他们吗？”
周老爷子摇头：“老夫不知道。但老夫可以确定一件事——”
“什么？”
“他们在看着您。”周老爷子的目光变得深邃，“从您渡江的那一刻起，他们就在暗中观察您。您最近做的事，推广新农法、建立市场、整顿吏治……他们一定都看在眼里。”
向宇心中一震。
“如果他们认为您值得追随，自然会现身。如果他们认为您不值得……”周老爷子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大厅里陷入了沉默。
向宇站在原地，脑海中飞速运转。
一股隐藏势力，一直在暗中支持楚国王室，为了楚国可以付出一切……这股势力，如果能够得到他们的支持，绝对是一大助力。
但问题是，他们在哪儿？
“多谢周老告知。”向宇拱手道，“我会留意的。”
周老爷子点头：“霸王保重。老夫告辞。”
他转身离开，步伐稳健，完全不像一个老人。
大门重新关上，大厅里只剩下向宇和虞姬。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虞姬，”向宇问，“你听说过这股势力吗？”
虞姬点头：“听过一些传闻。但虞姬一直以为是假的，没想到……”
“没想到是真的。”向宇接过话。
虞姬看着他，犹豫了一下：“霸王打算怎么做？”
向宇走到窗边，望向远方的天空。
天色渐暗，乌云密布，似乎要下雨了。
“什么都不做。”他说。
虞姬一愣：“什么都不做？”
“对，”向宇转过身，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如果这股势力真的存在，真的在暗中观察我，那我现在要做的，就是做好自己的事。把江东治理好，把实力提升上来。如果他们觉得我值得追随，自然会来找我。”
虞姬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而且，”向宇的目光变得锐利，“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处理。”
“什么事？”
“汉军的间谍。”
虞姬心中一凛。
向宇走回主位坐下，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
“上一章抓到的那个间谍，已经招了。张良不仅在江东安了间谍，还策反了一些小贵族。这些人表面上支持我，暗地里却在给汉军传递情报。”
虞姬的脸色变了：“是谁？”
“还在查。”向宇说，“但可以肯定的是，我们的一举一动，都在张良的监视之下。”
一股无形的压力笼罩下来。
虞姬深吸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不安：“那我们要怎么办？”
向宇站起身，目光坚定。
“将计就计。”
“将计就计？”
“对，”向宇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让他们传递假情报，误导张良的判断。同时暗中排查，把内鬼一个一个揪出来。”
虞姬看着他，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感觉。
眼前的这个男人，真的和以前不一样了。以前的项羽，遇到这种事，肯定会暴跳如雷，直接下令抓人。但现在，他却能冷静地分析局势，制定对策。
这种变化，让她既欣慰，又有些陌生。
“霸王，”她轻声说，“虞姬相信您。”
向宇转过头，看着她。
目光落在她身上，心脏莫名地漏跳一拍。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悄然蔓延开来，柔软而温暖。
他走上前，握住她的手。
“虞姬，”他的声音很轻，“有你在身边，我就什么都不怕。”
虞姬的脸微微一红，低下了头。
这一刻，所有的疑虑、所有的不安，都烟消云散了。
不管他是谁，不管他从哪里来，只要他还是那个对她好的人，就够了。
窗外，一声闷雷炸响，大雨倾盆而下。
雨幕中，会稽郡的街道上，一个黑衣人匆匆走过。
他低着头，斗笠压得很低，看不清面容。脚步很快，穿过几条小巷，最后在一座偏僻的宅院前停了下来。
左右看看，确认没有人跟踪，他推门走了进去。
宅院里，几个同样穿着黑衣的人正在等着。
“怎么样？”为首的人问道。
“今天的会议，贵族们已经表态支持霸王了。”黑衣人摘下斗笠，露出一张普通的面孔，“但有几个贵族态度暧昧，似乎在观望。”
“继续盯着。”为首的人说，“张良先生说了，霸王的变化太大，必须查清楚原因。”
“是。”
黑衣人重新戴上斗笠，消失在雨幕中。
雨越下越大，天地间一片苍茫。
议事厅里，向宇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雨幕。
周老爷子说的那股隐藏势力，到底是谁？
他们在哪儿？
他们会不会出现？
这些问题在他脑海中盘旋，久久无法散去。
缓缓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
无论前路如何，他都必须走下去。
至于那股隐藏势力——
如果他们真的存在，真的在观察他，那他就用实力证明给他们看。
他，值得追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