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江东,天气闷热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会稽郡城外的农田里,向宇蹲在田埂上,手里捏着一把泥土,细细地捻着。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他也顾不上擦。
他穿越过来已经快两个月了。
这两个月里,他几乎把江东各地跑了个遍,查看农田、走访农户、了解市面上的货物价格。他发现了一个很严重的问题——江东的农业技术太落后了。
落后的简直让人不敢相信。
“霸王,您在这儿呢。”
一个老农背着锄头走过来,脸上带着恭敬,但眼神里更多的是困惑。他在向宇身边站定,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您说的那个……那个新种法,我们祖祖辈辈都没试过,真能增产?”
向宇站起身,把手里的泥土拍掉,笑了笑:“老丈,我问你,你这块田,种了多少年的稻子了?”
老农想了想:“从我记事起,就是种的稻子,少说也有四十年了。”
“年年种稻子,从来没换过?”
“换啥?”老农一脸不解,“田不就是种稻子的吗?”
向宇摇摇头,伸手指向远处的一片试验田:“老丈,你看那块地,我让人种了豆子。等豆子收完了,再种稻子。这就是轮作。豆子能养地,稻子能吃粮,轮着种,土地不会累,产量自然就上去了。”
老农听得一愣一愣的,显然从来没听说过这种说法。
向宇知道,光靠说没用。这些老农种了一辈子地,你让他们突然改变习惯,他们心里没底,怕万一搞砸了,一年的收成就全完了。
“老丈,”向宇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诚恳,“我在会稽郡专门辟了一块试验田,用新法种。你要是信不过我,就等秋收的时候去看看,亲眼见见产量。要是真的增产了,你明年再跟着种,行不行?”
老农想了想,重重地点了点头:“成!霸王都这么说了,我就信您一回!”
向宇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这些百姓,淳朴得让人心疼。他们不是不想改变,是不敢改变。因为他们输不起。
他深吸口气,目光变得坚定起来。无论如何,他都要让这些百姓过上好子。
接下来的子,向宇几乎天天泡在农田里。
他教农户们如何选种、如何施肥、如何轮作。这些东西在他原来的世界里,都是最基础的农业常识,但在这里,却像是天方夜谭。
有些农户接受得快,有些还是半信半疑。向宇也不急,他知道,改变观念需要时间。
这天傍晚,他刚从田里回来,浑身是泥,正准备回去换身衣服,就看到虞姬站在营地门口等他。
夕阳的余晖洒在她身上,将她的轮廓勾勒出一层淡淡的光晕。她的手中抱着一摞竹简,显然又是来找他处理事务的。
向宇心脏莫名地漏跳一拍。
这种感觉很奇怪。他前世见过不少美女,但从没有任何一个女人能让他产生这样的感觉。也许是因为虞姬太美了,也许是因为她的眼神太清澈了,也许……也许只是因为,她是这个时代里,唯一一个真心对他好的人。
“霸王,”虞姬走过来,目光落在他满身的泥巴上,忍不住笑了,“您又去田里了?”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无奈,但更多的是温柔。
向宇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查看一下农作物的长势。”
虞姬轻轻摇头,从袖中掏出一块手帕递给他:“擦擦吧。”
向宇接过手帕,胡乱擦了一把脸。手帕上传来淡淡的香气,让他心头又是一阵悸动。
“今天有什么事情?”他问道,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
虞姬展开手中的竹简,眉头微微蹙起:“各地商人反应,现在的市场太分散了。会稽郡的货物运到吴中,价格就要翻一倍。商人们赚不到钱,百姓也买不起东西。”
向宇点点头。这正是他最近在思考的问题。
江东八郡,各自为政。每个郡都有自己的市场,商人们各自经营,没有统一的规则,没有统一的价格。货物一流通,中间环节太多,层层加价,最后吃亏的还是老百姓。
“我打算建立统一的市场体系。”向宇说。
虞姬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惊讶:“统一的市场?”
“对,”向宇边走边说,语气越来越快,“让江东八郡的商人,都到会稽郡来交易。统一规则、统一税收、统一价格。货物直接流通,去掉中间环节,商人能赚到钱,百姓也能买到便宜的东西。”
虞姬静静地听着,目光越来越亮。
她发现,眼前的这个项羽,和她记忆中的那个项羽,简直判若两人。
以前的项羽,眼里只有打仗。他可以在战场上所向披靡,但一旦涉及到经济、民生这些事,他就变得不耐烦,甚至不屑一顾。他觉得这些都是小事,不值得他费心。
但现在,他对这些“小事”了如指掌,甚至比她还要清楚。
“霸王,”虞姬终于忍不住问道,“您为什么突然懂这么多?以前,您从来不过问这些事……”
向宇的脚步微微一顿。
他知道虞姬在怀疑。
他穿越过来之后,行为举止和原来的项羽差别太大了。项羽是个莽夫,只知道打打,而他是个现代人,懂得农业、经济、管理。这种反差,只要是个聪明人,都能看出来。
他缓缓转过身,看着虞姬的眼睛。
“虞姬,”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垓下之战后,我每天都在想,我为什么会输?想了很久,我终于明白了。我以前太注重武力,觉得只要拳头够硬,就能解决一切。但我错了。真正能让一个国家强大的,不是武力,是经济,是民心。”
他的语气很平静,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我输了一次,不能再输第二次。”
虞姬怔怔地看着他,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感觉。
这一刻,她突然觉得,眼前的这个男人,陌生又熟悉。陌生的是他的智慧和沉稳,熟悉的是他那双眼睛里的执着和坚定。
“我明白了。”虞姬轻声说道,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我支持您。”
向宇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有她在身边,真好。
半个月后,会稽郡的新市场正式开市。
消息传出去,各地的商人纷纷赶来。向宇降低了商税,取消了关卡,货物可以直接从产地运到市场,价格一下子降了下来。
商人们高兴了,百姓也高兴了。
市场上人声鼎沸,吆喝声、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粮食、布匹、铁器、盐巴……各种货物琳琅满目,看得人眼花缭乱。
向宇站在市场中央的高台上,看着眼前的热闹景象,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这才刚刚开始。
接下来,他还要发展手工业,建立官营工坊,生产江东急需的铁器和布匹。他还要修路,打通各地的交通,让货物流通得更快。他还要……
“霸王!”
一个急促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一个将领快步跑过来,脸色凝重:“我们在城外抓到一个可疑的人,身上搜出了这个。”
将领递过来一块铜牌。
向宇接过铜牌,翻过来一看,瞳孔骤然一缩。
铜牌背面刻着两个字——汉军。
审讯在大帐中进行。
被抓的人跪在地上,浑身发抖,脸上满是惊恐。他的衣服被撕破了几处,显然是抓捕时挣扎过。
向宇坐在主位上,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手中把玩着那块铜牌。
“谁派你来的?”
声音不大,但带着一股无形的压迫感。
那人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颤:“是……是张良先生……”
向宇的手指微微一顿。
果然。
“张良派你来做什么?”
“他……他让我来江东,调查霸王……调查霸王最近的变化……”那人结结巴巴地说,“张良先生说,霸王的行为和以前不一样了……他怀疑,霸王可能……可能……”
“可能什么?”向宇的声音骤然冷了下来。
那人一咬牙,仿佛豁出去了:“可能被人附身了!”
大帐内一片死寂。
向宇的手缓缓攥紧,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张良……果然是个聪明人。
他穿越过来之后,改变的东西太多了。推广新农法、建立市场体系、整顿吏治……这些事,原来的项羽一件都不会做。张良只要稍微一调查,就能发现异常。
一股难以抑制的寒意从心底升起。
他不能让任何人知道他是穿越者。这是他的秘密,必须烂在肚子里。
“还有呢?”向宇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张良还说了什么?”
那人摇摇头:“就……就这些了。张良先生让我来查清楚,如果霸王真的有问题,就立刻回报……”
向宇缓缓站起身,走到那人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知道,做间谍是什么下场吗?”
那人的脸瞬间变得惨白,拼命磕头:“霸王饶命!霸王饶命!我也是被的!求霸王开恩!”
向宇沉默了片刻,挥了挥手:“带下去,关起来。好好审问,看他还知道什么。”
侍卫上前,将那人拖了下去。惨叫声渐渐远去,大帐内重新恢复了安静。
向宇坐回椅子上,闭上了眼睛。
张良已经注意到他了。
这个对手,比他想像的还要敏锐。
他必须加快速度,在张良采取行动之前,把江东的实力提升上来。只有这样,当真正的危机来临时,他才有足够的资本去应对。
缓缓睁开双眼,目光重新变得平静而坚定。
无论前路如何,他都必须走下去。
帐帘被掀开,虞姬走了进来。她显然已经听说了刚才的事,脸上带着担忧。
“霸王,您没事吧?”
向宇摇摇头,嘴角扯出一抹笑容:“没事。一个间谍而已,掀不起什么风浪。”
虞姬看着他,欲言又止。
“怎么了?”向宇问。
“我在想,”虞姬轻声道,“张良已经注意到您了,接下来,他会不会对江东动手?”
向宇沉默了一下,站起身,走到帐门口,望向远方的夜空。
月色清冷,星光黯淡。
“迟早的事。”他说,“所以,我们要更快一点。”
虞姬走到他身边,与他并肩而立。
“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站在您身边。”
她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向宇转过头,看着她被月光映照的侧脸,心中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感觉。
不是感激,不是感动,而是一种更深的东西。
他想抓住这种感觉,但他没有开口。
现在还不是时候。
目光重新望向远方,他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张良,你想查,就尽管来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