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军大营中，气氛热烈得像是过年。
连续三天的追击，连战连捷。韩信带着残兵败将一路北逃，每退十里就被咬下一块肉。从最初的五万残兵，打到现在只剩下不到三万。
向宇站在沙盘前，手指在地图上缓缓移动。
“霸王，”季布满脸兴奋地走进来，“探子回报，韩信退到了八十里外的青石岭，就地扎营。看他的样子，不打算再退了。”
向宇抬起头：“不退了？”
“对。他的兵已经跑不动了，再退就要哗变了。”
向宇点点头，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那就去会会他。”
韩信站在青石岭的山坡上，看着南方扬起的尘土，脸色灰败。
三天了。
三天里，他试过伏击、试过夜袭、试过诈降，什么招都用了。但项羽就像能看穿他的心思一样，每一次都能提前识破，然后反手给他一刀。
他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对手。
“将军，”一名将领走过来，声音沙哑，“将士们已经三天没吃顿饱饭了。再这样下去，不用项羽来打，我们自己就垮了。”
韩信没有说话。
他知道。
但他不甘心。
他是韩信，是兵仙，是战无不胜的兵仙。怎么能就这样认输？
“将军，”将领咬了咬牙，“要不……我们降了吧。”
韩信的拳头猛地攥紧。
“你说什么？”
“将军，项羽已经不是以前的项羽了。他现在兵强马壮，士气正盛。而我们，连饭都吃不饱。这仗，没法打了。”
韩信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他知道，将领说的是实话。
但他就是不甘心。
就在这时，一个探子连滚带爬地跑上来。
“将军！楚军！楚军来了！”
韩信猛地睁开眼睛。
山坡下，烟尘漫天。
楚军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黑压压的步兵方阵整齐推进，骑兵在两翼游弋，像两只张开的手臂，缓缓合拢。
三万人对三万。
但一边是士气如虹的胜利之师，一边是饿着肚子的败军之将。
胜负，不言自明。
韩信站在山坡上，看着越来越近的楚军，心中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无力感。
他输了。
不是输在兵力上，不是输在战术上，而是输在一个他从来没有想过的地方——
项羽变了。
变得比他更强。
“将军！”将领们围过来，脸上写满了绝望，“打还是撤？”
韩信沉默了很久。
“不打了。”
他的声音很轻，但在场的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将军！”
“传令，”韩信抬起头，目光平静，“挂白旗。我要见项羽。”
所有人都愣住了。
向宇勒住乌骓马，看着远处山坡上缓缓升起的白旗，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韩信降了。
这个在垓下之战中把他入绝境的兵仙，降了。
“霸王，”季布策马过来，“会不会是诈降？”
向宇摇摇头：“不会。韩信不是那种人。他输得起。”
季布还想说什么，向宇已经策马向前走去。
“霸王！”季布急了，“您不能一个人去！万一……”
“没有万一。”向宇头也不回，“你们在这里等着。我一个人去。”
乌骓马缓缓走上山坡。
韩信站在山坡上，看着那个骑在黑马上的人越来越近。
阳光照在他身上，铠甲反射着刺眼的光芒。他的身影高大而威严，像一座山。
韩信深吸口气，走上前几步，单膝跪下。
“败军之将韩信，见过楚王。”
向宇勒住马，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沉默。
很久的沉默。
韩信跪在地上，没有抬头。他能感受到项羽的目光，像刀子一样锋利。
“你服了？”向宇的声音很平静。
韩信咬了咬牙：“服了。”
“真的服了？还是假的服了？”
韩信抬起头，看着向宇的眼睛。
那双眼睛很亮，很锐利，像能看穿一切。
“真的服了。”韩信一字一顿地说，“韩信打了十几年仗，从来没有遇到过比您更强的对手。从今以后，韩信愿为楚王效犬马之劳。”
向宇盯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翻身下马，走到韩信面前，伸出手。
“起来吧。”
韩信抬起头，愣住了。
他看着那只手，又看向向宇的脸。
那张脸上没有嘲讽，没有得意，只有一种他看不懂的东西。
“从今天起，”向宇说，“你就是我的人了。”
韩信的眼眶突然有些发酸。
他伸出手，握住向宇的手，站起身。
两只手紧紧握在一起。
这一刻，山坡上的所有汉军将士都跪了下来。
“韩信愿为楚王效死！”
声音在山谷中回荡，久久不散。
向宇站在山坡上，看着下方黑压压跪倒的人群，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感觉。
三万汉军降卒。
加上他原有的五万楚军，他现在有八万人了。
八万。
这个数字，足够他做很多事了。
“大王，”韩信走到他身边，低声道，“韩信有一事相告。”
“说。”
“张良在后方策反了江东的几个贵族，让他们在大王北伐的时候，从背后捅一刀。”
向宇的眼睛微微眯起。
“哪几个？”
“会稽周家、吴郡陈家、豫章王家。这三家，早就和张良有书信往来。”
向宇冷笑一声。
“这三家，我已经知道了。还有吗？”
韩信一愣：“大王已经知道了？”
“嗯。赵平早就查出来了。”
韩信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他没想到，项羽的情报网络已经如此发达。
“还有一件事，”韩信继续说，“张良在彭城囤积了大量的粮草和兵器，准备在大王北伐的时候，全力支援刘邦。”
向宇的眉头皱了起来。
“有多少？”
“粮草够十万大军吃半年，兵器够武装五万人。”
向宇深吸口气。
张良，你准备得真充分啊。
“大王，韩信还有一个建议。”韩信压低声音。
“说。”
“大王现在兵强马壮，但粮草不足。如果直接北伐，战线太长，补给困难。不如先取彭城，断了张良的后路，再掉头打刘邦。”
向宇的眼睛亮了。
彭城。
那是刘邦的大本营，也是张良囤积粮草兵器的地方。如果能拿下彭城，就等于断了刘邦的命脉。
“好主意。”向宇拍了拍韩信的肩膀，“你果然不愧是兵仙。”
韩信苦笑：“大王别取笑韩信了。在您面前，韩信哪敢称兵仙。”
向宇笑了。
他转身走下山坡，乌骓马跟在身后。
韩信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感觉。
这个项羽，和他以前认识的项羽，完全不是一个人。
以前的项羽，勇猛但冲动，豪爽但暴躁。你可以在他面前表现自己，但不能比他更强。一旦你比他强，他就会嫉妒你，排挤你。
但现在的项羽，不一样。
他冷静、睿智、大气。他不仅不嫉妒你的才能，还会真心实意地欣赏你、重用你。
这种变化，让韩信感到震撼。
“将军，”一个老部下走过来，低声道，“我们真的降了？”
韩信转过头，看着他。
“降了。”他的声音很坚定，“从今天起，我们都是楚王的兵。谁要是敢有二心，我韩信第一个不答应。”
老部下愣了一下，然后重重地点头。
“是！将军！”
楚军大营中，热闹非凡。
韩信归降的消息传开后，全军上下都沸腾了。兵仙都降了，这说明什么？说明霸王比兵仙还强！
向宇坐在大帐中，面前摊着地图，正在和韩信讨论北伐的路线。
“大王，韩信建议分兵两路。”韩信指着地图，“一路由大王亲率，从正面进攻彭城。另一路由韩信率领，绕到彭城后方，切断张良的退路。两路夹击，彭城必破。”
向宇点点头：“好主意。但你刚归降，我让你带兵，你不怕我怀疑你？”
韩信抬起头，目光坦然。
“大王信韩信，韩信就为大王卖命。大王不信韩信，韩信就留在您身边当个参谋。全凭大王做主。”
向宇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我给你两万人。你去断张良的后路。”
韩信的眼中闪过一丝激动，单膝跪下。
“韩信领命！大王放心，韩信一定不负所托！”
向宇伸手扶起他。
“起来吧。以后在我面前，不用跪。”
韩信站起身，看着向宇，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这一刻，他知道，自己跟对了人。
就在这时，帐帘被掀开。
虞姬端着一壶热酒走进来，脸上带着笑容。
“大王，韩信将军，虞姬备了些酒菜，为韩信将军接风。”
韩信连忙拱手：“王后娘娘太客气了。韩信一个败军之将，哪敢当娘娘亲自下厨。”
虞姬笑了：“韩信将军说哪里话。您能归降大王，是大王的福气，也是楚国的福气。虞姬敬您一杯。”
她倒了一杯酒，双手递过去。
韩信接过酒杯，一饮而尽。
酒很烈，入喉如火。但他的心中，却是一片温暖。
“多谢王后娘娘。”
虞姬又倒了一杯酒，递给向宇。
“大王，虞姬也敬您一杯。恭喜大王，又得一员大将。”
向宇接过酒杯，看着她的眼睛。
她的眼睛很亮，里面映着他的影子。
“虞姬，”他轻声说，“谢谢你。”
虞姬的脸微微一红。
“大王说哪里话。虞姬应该做的。”
两人对视着，目光交汇在一起。
韩信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他突然有些羡慕项羽。
不是羡慕他的王位，不是羡慕他的兵马，而是羡慕他身边有这样一个女人。
温柔、贤惠、聪慧，又深爱着他。
这样的女人，天下难找。
酒过三巡，韩信起身告辞。
大帐里只剩下向宇和虞姬。
“霸王，”虞姬轻声问，“您真的信得过韩信吗？”
向宇沉默了一下。
“信得过。但不全信。”
虞姬一愣：“什么意思？”
“韩信是个聪明人，聪明人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他现在归降我，是真心的。但以后呢？如果刘邦开出更高的价码，他会不会动心？”
虞姬的脸色变了。
“所以，”向宇的目光变得锐利，“我要用他，但也要防着他。给他兵权，但不能给他全部兵权。让他打仗，但不能让他独大。”
虞姬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虞姬明白了。大王这是在用其才，防其心。”
向宇笑了：“你说得对。”
虞姬看着他，心中涌起一股骄傲。
这个男人，真的变了。他不再是那个只会冲的莽夫，而是一个真正的王者。会用人才，会笼络人心，也会防人之心。
“霸王，”她握住他的手，“虞姬会一直陪着您。”
向宇握紧她的手，用力到指尖都微微发白。
“我知道。”
三天后，楚军大营。
八万楚军将士整装待发，旗帜遮天蔽。
向宇骑在乌骓马上，身穿金甲，头戴王冠，威风凛凛。虞姬骑在他身边，一身白色戎装，英姿飒爽。
韩信率领两万兵马，站在队伍的左侧。他身穿银甲，手持长枪，目光坚定。
“大王，”韩信策马过来，“韩信先走了。彭城后方，就交给韩信。”
向宇点点头：“小心张良。那个人，比刘邦难对付。”
韩信笑了：“大王放心。韩信不会让您失望的。”
他拨转马头，率领两万兵马，向东北方向开去。
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脚步声整齐划一。
向宇看着他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感觉。
韩信，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
“大王，”季布策马过来，“我们也该出发了。”
向宇点点头，拨转马头，面朝北方。
八万楚军将士的目光，全部集中在他身上。
“兄弟们！”他的声音洪亮，传遍整个大营，“今天，我们北伐！目标——彭城！拿下彭城，活捉刘邦！”
“拿下彭城！活捉刘邦！”
“拿下彭城！活捉刘邦！”
“拿下彭城！活捉刘邦！”
八万人的吼声，震天动地，在山谷中久久回荡。
向宇猛地举起霸王枪。
“出发！”
八万大军，浩浩荡荡向北开进。
脚步声如雷鸣，旗帜如云海，刀枪如林。
向宇策马走在最前面，虞姬跟在他身边。
“霸王，”虞姬轻声问，“拿下彭城之后呢？”
“之后？”向宇笑了，“之后，就是长安。拿下长安，天下就定了。”
虞姬看着他，眼中满是崇拜。
“霸王，虞姬相信您。您一定能做到。”
向宇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有你在我身边，我一定能做到。”
两人并肩策马，走在队伍的最前方。
身后，八万楚军将士齐声高歌。
“岂曰无衣？与子同裳。王于兴师，修我甲兵。与子偕行！”
歌声在天地间回荡，直冲云霄。
向宇抬起头，望向北方的天际。
彭城，刘邦，张良——
你们等着。
我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