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
校场上雾气还没散尽,向宇已经站在点将台上。
黑色战甲,红色披风,腰悬长剑。他目光扫过台下站着的几十名将领,有人眼中带着期待,有人藏着疑惑,还有人的表情写满了不以为然。
他看得清楚,但没有多说。
“各位将军。”向宇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每个人耳中,“从今天起,我要教你们一套新的战法。”
台下顿时嗡嗡声一片。
一个白发老将走出队列,拱手道:“霸王,末将斗胆问一句——楚军战法传承百年,横扫天下,为何要改?”
说话的人是季布。
项羽旧部,江东名将。他跟项羽打了七年仗,从没输得这么惨过。此刻他站在台下,眼神复杂,有忠诚,也有不安。
向宇看着他,平静道:“季将军,楚军战法确实厉害。但你告诉我,为什么我们输了?”
季布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不是因为我们不勇敢。”向宇的声音骤然加重,“是因为我们的战法太死板。韩信了解我们每一套战术,每一次进攻,每一次撤退,他都算得清清楚楚。我们不变,就永远赢不了他。”
校场上安静下来。
将领们面面相觑,有人点头,有人皱眉。
季布沉默片刻,又问:“霸王说的有道理。但将士们练了这么多年老战法,突然改新的,能适应吗?”
“能。”向宇的回答脆利落,“给我一个月。”
一个月?
台下的将领们倒吸一口凉气。换一套战法,别说一个月,一年都未必够。霸王是不是疯了?
向宇没有理会那些质疑的目光,转身面对台下数百名将士,提高声音:“兄弟们!你们信不信我?”
“信!”
八百骑亲兵齐声怒吼,声浪震得校场上的旗帜都在颤抖。
那些新兵慢了半拍,但很快也跟着喊起来。声音虽然不够整齐,但足够响亮。
向宇点点头。
够了。
有这份信任,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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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子,向宇几乎住在了校场。
他教的战法,这些古代将士从来没听说过——协同作战、梯队进攻、侧翼包抄、佯攻诱敌。每一个概念都新鲜,每一个概念都让人摸不着头脑。
“协同作战是什么?”一个新兵举手问。
向宇走到校场中央,指着远处的靶子:“你看那边。一个人射箭,十箭未必能中一箭。但一百个人同时射箭,总有人能射中。协同作战的道理一样——一个人打不过敌人,十个人一起上,就能把他砍成肉泥。”
新兵似懂非懂地点头。
向宇继续道:“关键是配合。你出刀,他掩护。你冲锋,他殿后。各打各的,永远成不了气候。相互配合,才能形成合力。”
季布站在一旁,听着听着,眉头渐渐舒展。
他发现,霸王说的这些东西,虽然名字新鲜,但道理并不复杂。关键是——怎么让将士们做到。
“霸王。”季布上前一步,“末将愿意配合您训练将士们。”
向宇转头看他,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好。季将军,你负责骑兵。我亲自带步兵。”
“末将领命!”
季布转身走向骑兵队伍,步伐比来时快了许多。
向宇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老将就是老将。一旦想通了,行动比谁都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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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月后,虞姬开始频繁出现在校场。
她不是来练兵的,是来送东西的——水、粮、伤药,还有净的布条。
“虞姬姑娘又来了。”一个年轻士兵小声嘀咕,脸上带着笑意。
旁边的人戳了他一下:“别乱说,那是霸王的夫人。”
“我知道。但虞姬姑娘真的好看……”
“闭嘴!霸王听到了要你的命!”
向宇当然听到了。
他站在点将台上,看着虞姬蹲在地上,仔细给一个受伤的士兵包扎伤口。动作轻柔,眼神专注,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
心脏莫名漏跳了一拍。
一股从未有过的感觉从心底升起——不是项羽的记忆,而是属于向宇的情绪。柔软,温暖,还有一种想要保护她的冲动。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这股情绪,继续训练。
但目光总是不自觉地飘向那个方向。
训练结束后,将士们陆续离开校场。向宇走到虞姬身边,她正在收拾药箱,动作不紧不慢。
“辛苦了。”他说。
虞姬抬头,冲他笑了笑:“不辛苦。将士们才是真的辛苦。”
向宇在她身边蹲下,帮她整理药箱:“以前,你不会做这些事。”
虞姬的手微微一顿,没有抬头:“以前……霸王不需要虞姬做这些。”
“现在呢?”
“现在霸王需要,虞姬就做。”她终于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着他,“霸王变了。虞姬也要变。”
向宇一愣。
虞姬继续道:“以前的霸王,什么事都自己扛。虞姬想帮忙,帮不上。现在的霸王,愿意让别人分担。虞姬很开心。”
心脏狠狠跳了一下。
向宇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
虞姬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的灰尘:“霸王,虞姬先回去了。您也早点休息。”
她转身离开,步伐轻盈,背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
向宇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视线尽头,久久没有动。
良久,他深吸一口气,目光重新变得平静。
这个女人,比他想得更聪明,也更坚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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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后。
校场上,数百名将士整齐列队,气势与一个月前截然不同。
队列整齐,行动统一。每一个动作都净利落,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季布站在队伍最前面,脸上的疑虑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兴奋。
“霸王!”他大步走到向宇面前,单膝跪下,“骑兵队训练完毕,请霸王检阅!”
向宇点点头,走到点将台上。
“开始。”
季布站起身,转身面对骑兵队伍,举起手中令旗。
“第一队,出击!”
五十名骑兵同时冲出,马蹄声如雷鸣,气势汹汹。
“第二队,侧翼包抄!”
又五十名骑兵从两侧冲出,与第一队形成夹角。
“第三队,佯攻诱敌!”
最后五十名骑兵放慢速度,做出进攻的姿态,却始终保持距离。
三支队伍配合默契,攻防有序,将协同作战的精髓展现得淋漓尽致。
向宇站在台上,眼中闪过满意。
一个月前,这些人连左右都分不清。现在,他们已经能打出像模像样的配合。
虽然距离他心中的标准还差得远,但进步已经足够惊人。
“停!”
季布举起令旗,所有骑兵同时勒马,动作整齐划一,仿佛一个人。
向宇走下点将台,来到队伍面前。
“兄弟们。”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每个人耳中。
“一个月前,你们问我,学这些有什么用。我现在告诉你们——韩信带着十万大军来,我们带着这一千人去,照样能把他打得找不着北!”
将士们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震天的吼声。
“霸王!”
“霸王!”
“霸王!”
声浪一波接一波,震得校场上空的云都散了。
向宇站在队伍中央,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还不够。
远远不够。
但他有的是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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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向宇没有去校场。
他换上便装,带着几个亲兵,走進了会稽郡的集市。
江东虽然穷,但集市还算热闹。卖布的,卖粮的,卖陶器的,各种摊贩沿街排开,吆喝声此起彼伏。
向宇走在人群中,目光扫过每一个摊位。
“霸王,您来这里做什么?”身后的亲兵忍不住问。
“看看。”
“看什么?”
“看他们怎么做生意。”
亲兵一脸茫然,但不敢多问。
向宇走到一个卖粮的摊位前,停下脚步。
“这米怎么卖?”
摊主抬头,认出了他,吓得差点跪下:“霸……霸王!小的不要钱,您尽管拿!”
向宇摆摆手:“不用怕,我就是问问价。该多少钱就多少钱。”
摊主哆哆嗦嗦地说:“一石……三十钱。”
向宇皱眉。
三十钱?太贵了。这个价格,普通百姓本吃不起。
他继续往前走,又问了几个摊位,发现物价普遍偏高。粮食、布匹、盐巴,样样都贵得离谱。
“为什么会这样?”他转头问亲兵。
亲兵想了想,说:“霸王,江东这些年打仗,农田荒了不少。东西少了,自然就贵了。”
向宇点点头,若有所思。
回到府中,他立刻召集几个负责政务的官员。
“从明天起,官府收购粮食,统一定价。”向宇坐在主位上,语气不容置疑,“粮价降到一石十五钱。”
官员们面面相觑:“霸王,这……这亏本啊。”
“亏多少,官府补多少。”向宇冷冷道,“百姓吃不起饭,谁给你种田?没人种田,你拿什么打仗?”
官员们不敢再说话,纷纷点头。
向宇又道:“还有,开荒。江东有的是荒地,让百姓去种。前三年不收税。”
“三年不收税?”一个官员惊呼,“霸王,府库本就不充裕,这样下去……”
“我说了,三年不收税。”向宇打断他,目光冷冽,“这三年,官府养他们。三年后,他们要还十倍。”
官员们虽然还有疑虑,但没人敢再反对。
散会后,向宇独自坐在房间里,闭目沉思。
他知道,这些政策在这个时代看起来很疯狂。但他更清楚,只有让百姓吃饱饭,他才有本钱跟刘邦斗。
政治,从来不是靠仁慈。
是靠利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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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新政策开始实施。
粮价暴跌,百姓蜂拥而至,抢着买粮。开荒令一出,成千上万的流民涌向荒地,搭棚建屋,开垦农田。
短短几天,江东的面貌就发生了变化。
集市上的人多了,街道上的笑脸多了,连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生机。
“霸王真是神了!”
“有霸王在,咱们的子总算有盼头了!”
百姓们议论纷纷,眼中重新燃起希望。
向宇站在城楼上,听着那些议论,心中却没有多少喜悦。
这才刚开始。
真正的挑战,还在后面。
“霸王。”
身后传来虞姬的声音。向宇转身,看到她端着一碗汤走过来。
“喝点吧,您又一天没吃东西了。”
向宇接过碗,喝了一口。汤很烫,从喉咙一路暖到胃里。
“虞姬。”他放下碗,看着她,“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不是你想的那个人,你会怎么做?”
虞姬一愣:“霸王在说什么?”
向宇摇摇头:“没什么。随便问问。”
虞姬沉默片刻,轻声道:“不管霸王是谁,霸王就是霸王。虞姬跟的是您这个人,不是您的身份。”
心脏狠狠一跳。
向宇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目光重新变得平静。
“走吧,还有很多事要做。”
他转身走下城楼,步伐坚定。
虞姬跟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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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
向宇坐在书房里,对着一幅地图发呆。
地图上标注着刘邦、韩信、彭越、英布的势力范围,密密麻麻,几乎覆盖了整个中原。
而他的江东,只是角落里一小块不起眼的地方。
太小了。
弱得太离谱了。
“必须找到突破口。”他喃喃自语,手指在地图上移动,“韩信跟刘邦迟早翻脸,彭越和英布也靠不住。只要他们内部一乱,我就有机会……”
“砰!砰!砰!”
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进来。”
门被推开,项庄大步走进来,脸上带着兴奋的表情。
“霸王!有个人要见您!”
向宇皱眉:“谁?”
项庄压低声音:“他说……他知道您为什么会变。”
瞳孔骤然收缩。
一股难以抑制的寒意从脊背升起,几乎要冲破膛。向宇死死攥紧拳头,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带他来。”
项庄转身离去。
向宇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夜色中寂静的城池,眼中寒光闪烁。
这个人是谁?
他怎么知道的?
他来找我,目的是什么?
无数念头在脑海中翻涌,但他很快冷静下来。
不管对方是谁,来者不善,善者不来。
既来之,则安之。
脚步声在门外响起。
向宇转过身,目光落在门口。
一个人影缓缓走进来,身形清瘦,面容普通,但那双眼睛——
亮得惊人。
“霸王。”来人拱手行礼,声音平静,“在下范增旧部,钟离昧。有一事,想跟霸王单独谈谈。”
向宇盯着他看了很久。
“说。”
钟离昧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霸王不是原来的霸王了。对吗?”
空气仿佛凝固了。
房间内一片死寂,气氛凝重得仿佛要滴出水来。向宇的目光死死锁在钟离昧脸上,右手不知不觉按上了剑柄。
良久。
他缓缓开口,声音冷得像冰。
“你到底是什么人?”
钟离昧笑了,笑容很淡,却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一个想帮霸王的人。仅此而已。”
夜色深沉,月光如水。
两个人的影子在烛光中摇曳,像两把即将出鞘的刀。
向宇的目光望向窗外,眼中没有半分犹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