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会稽郡的城门口已经聚满了人。
火把的光芒在晨风中跳动,将整座城门照得通明。八万楚军将士整齐列阵,黑压压的一片,从城门口一直延伸到远处的官道上,一眼望不到头。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刀枪在火光下闪着寒光。
向宇站在队伍最前方,身穿黑色战甲,红色的披风在身后飘动。乌骓马打着响鼻,马蹄在地面轻轻刨动,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心中的激荡。
他的目光落在城门口那个白色的身影上。
虞姬站在那里,一身素衣,没有化妆。她的眼睛红红的,显然一夜没睡,但脸上带着笑容。那笑容很温柔,很坚强,让向宇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他翻身下马,快步走到她面前。
两人对视着,谁都没有说话。
晨风吹动虞姬的长发,几缕青丝飘到脸上。向宇伸出手,轻轻帮她捋到耳后。指尖触到她脸颊的那一刻,他感到她在微微颤抖。
“虞姬,”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我要走了。”
虞姬点点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没有落下来。
“大王,虞姬知道。”
“你和孩子,一定要好好的。”
“虞姬会的。”
向宇深吸口气,想要再说些什么,但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样,什么都说不出来。
千言万语,都化成了一个拥抱。
他伸手将她揽入怀中,抱得很紧。她身上淡淡的香气钻进鼻子里,让他忍不住闭上眼睛,想要把这一刻永远记住。
“等我回来。”他在她耳边说,声音轻得只有她能听到。
虞姬靠在他口,听着他有力的心跳,用力地点头。
“虞姬等您。不管多久,虞姬都等您。”
向宇松开她,最后看了她一眼——她站在晨光中,手轻轻放在小腹上,嘴角带着微笑,眼泪终于滑落下来。
他猛地转身,翻身上马,动作脆利落,不带半分拖泥带水。
“出发!”
声音洪亮,在清晨的空气中回荡。
大军开始移动。脚步声整齐划一,震得地面都在颤抖。旗帜在风中飘扬,刀枪如林,气势如虹。
向宇骑在乌骓马上,头也不回地向前走去。不是不想回头,是不敢回头。他怕自己一回头,就舍不得走了。
虞姬站在城门口,看着那个黑色的背影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黑点,消失在晨光中。
泪水模糊了视线,但她没有哭出声。
她低下头,轻轻抚摸着自己的小腹,低声说:“孩子,你的父亲去打天下了。他很勇敢,很强大。我们要在这里等他回来,你一定要好好的。”
腹中的孩子当然不会回答,但虞姬感受到了某种奇妙的联系。那是一种血脉相连的感觉,温暖而坚定。
她抬起头,望向北方,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笑容。
“他一定会回来的。”
季布站在城楼上,目送大军远去。
他的任务不是北伐,是留守。大王把整个江东和王后娘娘的安全,都交给了他。
五千精兵,这是大王留给他的全部兵力。兵力不多,但都是百战精锐,个个以一当十。加上江东忠义会的情报网络,他有信心保护好王后娘娘的安全。
“将军,”一个副将走过来,压低声音,“探子回报,在城外发现了几名可疑人物。行踪诡秘,不像是普通的商旅。”
季布的眼睛微微眯起。
“盯住他们。不要打草惊蛇。”
“是!”
副将转身离开。季布站在城楼上,目光扫过城外的山林和田野,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张良,你想玩阴的?
我奉陪到底。
大军北上之后,虞姬的生活变得简单而规律。
每天清晨,她会在侍女的陪伴下到花园里散步。太医说,适当的走动对孩子有好处。她走得很慢,很小心,每一步都稳稳当当。
午后,她会处理一些简单的政务。向宇临走前把江东的常事务交给了她,虽然大部分事情有官员处理,但一些重要决策还是需要她来定夺。
傍晚,她会登上城楼,望向北方。
那里,向宇正带着大军向北推进。她不知道他现在到了哪里,不知道他有没有遇到危险,但她相信他。
他答应过她,一定会回来。
男人说到做到。
这天傍晚,虞姬照例站在城楼上,望着北方。夕阳的余晖洒在她身上,将她的轮廓勾勒出一层淡淡的光晕。
“王后娘娘,”一个侍女走过来,“天凉了,该回去了。”
虞姬摇摇头:“再等一会儿。”
侍女不敢再劝,退到一旁。
虞姬的手轻轻放在小腹上,感受着那个新生命的存在。虽然还感觉不到胎动,但她知道,孩子在那里,好好地在那里。
“孩子,”她轻声说,“你的父亲现在一定在打胜仗。他很快就会回来,回到我们身边。”
晚风吹过,带来一阵花香。
虞姬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她相信他。
无条件地相信。
入夜后,会稽郡的街道上安静了下来。
大多数人家已经熄灯休息,只有巡逻的士兵在城中走动,火把的光芒在黑暗中跳动。
城东的一间民房里,几个黑衣人聚在一起。
“目标每天午后去花园散步,”一个黑衣人低声说,“随行的只有两个侍女和四个侍卫。这是最好的下手时机。”
“守卫情况呢?”另一个问。
“花园周围有巡逻队,每半个时辰经过一次。从动手到撤离,我们最多有一炷香的时间。”
“够了。”
为首的黑衣人站起身,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记住,只抓人,不伤人。王后不能死,她肚子里的孩子更不能死。这是先生的死命令,谁要是坏了事,提头来见。”
“是!”
几个人同时应道,声音压得很低。
他们不知道的是,就在隔壁的房间里,江东忠义会的人已经把他们的一举一动都记录了下来。
一个年轻人从后窗翻出去,消失在夜色中。
他的目标,是季布的将军府。
向宇率领大军一路北上,势如破竹。
汉军在边境的防线,在楚军的冲击下一触即溃。不是汉军太弱,是楚军太强。八万大军士气如虹,每个人都憋着一股劲,恨不得一口气打到彭城。
三天之内,楚军连克三城。
消息传回江东,百姓们欢欣鼓舞。街头巷尾都在议论楚王的英勇,所有人都相信,楚王一定会赢。
虞姬听到消息的时候,正在花园里散步。她的嘴角勾起一抹笑容,心中涌起一股骄傲。
她的男人,正在创造历史。
“王后娘娘,”侍女兴奋地说,“大王又打胜仗了!三天连克三城,汉军望风而逃!”
虞姬点点头,目光望向北方。
“我知道。他一定会赢的。”
她的声音很平静,但眼中闪烁着光芒。
那是信任的光芒,是骄傲的光芒,也是思念的光芒。
远在彭城的刘邦,此刻却坐立不安。
“韩信那个叛徒!”他狠狠拍着桌子,脸色铁青,“我待他不薄,他竟然投降了项羽!”
大殿里的文武百官噤若寒蝉,没有人敢接话。
张良站在一旁,面无表情。他的手指轻轻捻着胡须,目光深沉,不知道在想什么。
“陛下,”一个将领站出来,“项羽大军北上,势不可挡。臣请旨,率军迎战!”
刘邦看了他一眼:“你能挡得住项羽?”
将领愣住了,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挡得住项羽?
开什么玩笑。连韩信都挡不住,他拿什么挡?
刘邦冷哼一声,目光转向张良。
“子房,你怎么看?”
张良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陛下,项羽虽然来势汹汹,但他有一个致命的弱点。”
刘邦的眼睛亮了:“什么弱点?”
“虞姬。”张良的声音很平静,“虞姬在江东,身边只有五千守军。如果陛下能派人潜入江东,将虞姬控制在手中,项羽就不战自溃。”
刘邦的眼睛眯了起来。
“你是说……”
“绑架虞姬,以此为质,迫项羽退兵。”张良一字一顿地说,“这是目前最有效的办法。”
刘邦沉默了很久,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你有多大的把握?”
“七成。”
“七成……”刘邦喃喃道,然后猛地抬起头,“好!就按你说的办!立刻加派人手,务必把虞姬给我抓来!”
张良拱手:“臣领旨。”
他转身离开大殿,步伐沉稳,但心中却有些不安。
他派出的第一批刺客,到现在还没有消息传回来。
是还没有动手,还是已经……
他摇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出脑海。
不会的。他的人都是精锐中的精锐,不会出问题。
夜幕降临。
会稽郡的王宫中,虞姬坐在窗前,手中握着向宇留给她的玉佩。月光透过窗子洒进来,照在玉佩上,泛着温润的光泽。
“大王,”她轻声说,“您现在在做什么呢?是在行军,还是在打仗?有没有受伤?有没有好好吃饭?”
没有人回答她。
窗外的月亮很圆,很亮,和那天晚上他们在城楼上看到的月亮一样。
虞姬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向宇的脸。他的笑容,他的眼神,他握着她的手时的温度……
“大王,虞姬想您了。”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只有她自己能听到。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王后娘娘,”侍女的声音响起,“季布将军求见。”
虞姬睁开眼睛,将玉佩收好,站起身。
“让他进来。”
门被推开,季布大步走进来。他的脸色很凝重,眼中带着气。
“王后娘娘,臣有要事禀报。”
虞姬看着他的表情,心中微微一紧。
“什么事?”
“张良派出的刺客已经潜入会稽郡,”季布压低声音,“他们计划在明天午后,趁娘娘去花园散步时动手。”
虞姬的手指微微收紧,但脸上没有任何慌乱。
“多少人?”
“六个人。都是精锐,身手不弱。”
“你打算怎么办?”
季布的眼中闪过一丝寒光:“将计就计。让他们来,然后——一个不留。”
虞姬沉默了片刻。
“季将军,虞姬有一个请求。”
“娘娘请说。”
“留一个活口。虞姬要知道,张良到底还安排了什么后手。”
季布愣了一下,然后重重地点头。
“娘娘英明。臣遵命。”
他转身离开,脚步声坚定而有力。
虞姬重新坐回窗前,望向窗外的月亮。
“大王,”她轻声说,“您放心地去打仗吧。江东有虞姬,虞姬会守好的。”
她的目光平静而坚定,没有半分犹豫。
她是楚国的王后,是大王最信任的人。
她不会让任何人失望。
彭城,深夜。
刘邦站在城楼上,望向南方的天际。
项羽的大军正在近,每一步都踩在他的心口上。
“项羽,”他喃喃道,“你真的要赶尽绝吗?”
没有人回答他。
远处,南方的天际,隐隐约约能看到一片火光。
那是战争的火光。
刘邦深吸口气,转身走下城楼。
他要回去准备迎战。
这一战,他不能输。
同一片夜空下,向宇骑在乌骓马上,率军连夜北上。
月光洒在他的铠甲上,泛着冰冷的光泽。
他抬起头,望向南方的天际。
那里,有他的女人,有他的孩子,有他的家。
“虞姬,”他轻声说,“等我回来。”
马蹄声如雷,八万楚军将士紧随其后,浩浩荡荡向北推进。
旗帜在夜风中猎猎作响,刀枪在月光下闪着寒光。
向宇的目光,始终望着北方。
那里,有他的敌人。
那里,有他的未来。
他深吸口气,握紧手中的霸王枪,目光变得锐利而坚定。
刘邦,张良——
你们等着。
我来了。
身后,八万楚军将士齐声高歌,歌声在夜空中回荡,直冲云霄。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王于兴师,修我戈矛。与子同仇!”
歌声嘹亮,响彻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