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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灯照锦年

长灯照锦年

作者:霜枫古渡尘客 分类:古风世情 时间:2026-06-29

男女主人公是沈锦年陆珩之的热门网络小说长灯照锦年是著名作者霜枫古渡尘客的最新佳作。那盏鲤鱼灯,沈锦年没舍得挂。她把它放在床头,每早起看一眼,夜里睡前再看一眼。灯里的蜡烛早烧完了,只剩下一个空架子,红彤彤的,像一团不会熄灭的火,在昏暗的屋里静静地亮着。阿圆来前院送针线时看见了,啧啧称...

01精彩节选

那盏鲤鱼灯,沈锦年没舍得挂。

她把它放在床头,每早起看一眼,夜里睡前再看一眼。灯里的蜡烛早烧完了,只剩下一个空架子,红彤彤的,像一团不会熄灭的火,在昏暗的屋里静静地亮着。

阿圆来前院送针线时看见了,啧啧称奇:“这灯做得真精致,哪儿来的?”

沈锦年笑了笑,没答话。

阿圆也不追问,只挤挤眼睛:“我知道了,是那位送的?”

沈锦年连忙摆手:“别瞎说。”

“我瞎说什么了?”阿圆笑得促狭,“我又没说是哪位。”

沈锦年被她堵得说不出话,只好低头继续整理手里的书。耳朵尖却悄悄红了。

阿圆凑过来,压低声音道:“说正经的,你可小心些。后罩房那边,最近可不太平。”

沈锦年手上一顿。

“怎么?”

“那位柳姑娘,不知从哪儿听说你调到前院来了。”阿圆的声音压得更低,低得像怕被人听见,“气得摔了好些东西,嘴里念叨着你的名字,说要让你好看。”

沈锦年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

阿圆看着她,有些不放心:“你不怕?”

“怕有什么用?”沈锦年淡淡道,“她若真要来,怕也拦不住。”

阿圆叹了口气,拍拍她的手:“你自己当心。有事就找周娘子,她是个有主意的。”

沈锦年应了,送走阿圆,站在门口发了会儿呆。

后罩房那位柳姑娘,她没见过,却听说了不少。

柳嫣,年十七,老夫人的表外孙女。据说生得极好,一张芙蓉面,一双含情目,说话轻声细语,走路袅袅婷婷。老夫人疼她疼得跟眼珠子似的,吃的穿的用的,比正经嫡女还精致三分。

可这些都是面上的。

底下人传的,是另一副面孔。

她屋里的丫鬟,隔三差五便挨打。有个小丫鬟不小心打翻了她的一盒胭脂,被她罚跪在雪地里两个时辰,活生生冻坏了膝盖,从此成了瘸子。那丫鬟被抬出去的时候,哭得撕心裂肺,可柳嫣只是懒懒地说了句“晦气”。

这些事,老夫人知道吗?

沈锦年不知道。

她只知道,郑氏死了,柳嫣把这笔账算在了她头上。

可她连郑氏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二月初一,陆珩之出京办案。

他走得很急,头天晚上才接到旨意,第二天一早便要动身。沈锦年替他收拾行装时,他一直坐在书案前写什么东西,头也不抬。烛火映在他脸上,把那清冷的眉眼照得忽明忽暗。

她收拾一会儿,看他一眼。再收拾一会儿,又看他一眼。

心里有许多话想说,可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收拾到一半,他忽然开口。

“这回去沧州,少则半月,多则一月。”

沈锦年手上顿了顿,应道:“是。”

“前院的事,方管事会照应。”他的笔尖不停,可那声音里,似乎有什么不一样的东西,“若有为难的事,去找夫人。”

沈锦年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他依旧低着头,脸色淡淡的,看不出什么。可那几句话,却让她心里微微一暖。像冬里有人往她手里塞了个手炉,不声不响,可那暖意从指尖一直漫到心底。

“多谢大人。”

他没有再说话。

行装收拾好了,外头的小厮进来搬。他站起身,走到门口,忽然停下脚步。

沈锦年站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

他没有回头,只是说了一句。

“那盆水仙,记得浇水。”

然后他便走了。

沈锦年站在屋里,过了好一会儿,才轻轻笑了一下。

那盆水仙早开过了,花谢了,叶子也枯了大半,只剩几茎青黄的叶子蔫蔫地垂着,像她此刻的心情。可他走之前,惦记的居然是这个。

她走到窗台前,看着那盆水仙,低声道:“知道了。”

那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对自己说的。

陆珩之走的第三,后罩房那边来人了。

来的是个脸生的婆子,五十来岁,生得一脸横肉,笑起来皮笑肉不笑。她站在前院门口,说是奉柳姑娘的命,请沈锦年过去一趟。

沈锦年站在门里,看着那个婆子,心里飞快地转着念头。

去,还是不去?

去,是鸿门宴。不去,是违抗主子命。她一个签了死契的奴婢,拿什么违抗?

“嬷嬷稍等,容我换身衣裳。”她淡淡道。

那婆子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她这样痛快,旋即笑道:“姑娘是个懂事的,那就快些。”

沈锦年转身回屋,把那盏鲤鱼灯从床头拿下来,藏进了柜子最深处。又想了想,把那支还没用过的银簪也藏了起来。

然后她换了身净衣裳,把头发重新拢了拢,对着铜镜照了照。

镜子里的人脸色平静,看不出什么。

她深吸一口气,推门出去。

后罩房比她想象中更精致。

穿过一道月洞门,眼前是一个小巧的院落,种着几竿翠竹,一架紫藤。紫藤还没开花,光秃秃的,倒显得那竹子越发青翠。地上铺着青石砖,扫得净净,一丝落叶也没有。

正房门前站着两个丫鬟,见她来了,齐齐把目光投过来。那目光里有打量,有好奇,也有一丝幸灾乐祸。像看一只待宰的羊。

“进去吧。”领路的婆子朝门里努努嘴,“姑娘等着呢。”

沈锦年推门进去。

屋里暖香扑面,熏得人有些发晕。那香气太浓了,浓得像要把人溺死在里面。她垂着眼,先看见地上一领猩红的毡毯,毡毯尽头是一张美人榻,榻上歪着一个人。

“抬起头来。”

声音娇娇柔柔的,像三月的春风。可那春风里,藏着刀子。

沈锦年抬起头。

榻上的人穿着身藕荷色的衣裳,生得果然好。一张鹅蛋脸,眉若远山,眼含秋水,唇边噙着三分笑意,怎么看都是个温婉可人的美人。

可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看着人的时候,笑意到不了眼底。那眼睛是冷的,像蛇的眼睛,看着你的时候,你浑身汗毛都要竖起来。

“你就是沈锦年?”柳嫣上下打量着她,唇边的笑意深了几分,“果然是个齐整人儿,怪不得能入得了陆大人的眼。”

沈锦年垂眸道:“柳姑娘过誉了。奴婢只是个磨墨的,不敢当。”

“磨墨的?”柳嫣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像银铃,可听着让人发冷,“磨墨的能从上房调到前院?磨墨的能让陆大人带着去看灯?”

沈锦年心头一凛。

她怎么知道的?

柳嫣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笑意更深了:“这府里的事,还没有我不知道的。”

她从榻上坐起来,慢慢走到沈锦年面前,绕着她转了一圈。那双眼睛从头打量到脚,又从脚打量到头,像是在看一件货物。

“我表姐的事,你还记得吧?”

沈锦年没有答话。

“她死了。”柳嫣的声音依旧娇娇柔柔的,可那话里的寒意,却让人脊背发凉,“死之前,她一直在念叨你。说是你害她进了教坊司,是你害她落到那般田地。”

沈锦年抬起头,直视着她的眼睛。

“柳姑娘,郑氏进教坊司,是因为她的父亲犯了罪,与我无关。我连她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柳嫣的笑容淡了几分。

“你的意思是,我冤枉你了?”

“奴婢不敢。”沈锦年垂下眼,“奴婢只是实话实说。”

屋里忽然安静了。

那安静像是凝固了,沉甸甸地压下来。沈锦年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

过了片刻,柳嫣轻轻笑了一声。

“实话实说?”她走回榻边,重新歪下,“好啊,我最喜欢实话实说的人了。那我也跟你实话实说——我不喜欢你。”

沈锦年没有说话。

“从你进府第一天,我就不喜欢你。”柳嫣的声音懒懒的,像是在说一件无足轻重的小事,“我表姐与你起争执,那是她不对。可她死了,死得不明不白,总得有个人负责。你说是不是?”

沈锦年抬起头,看着她。

“柳姑娘想让我怎么负责?”

柳嫣笑了笑,从榻上拿起一只茶盏,在手里把玩着。那茶盏是青瓷的,薄得透光,在她指尖转来转去。

“我听说,你在陆大人跟前很得脸。”她抬眼看着沈锦年,“那你帮我做件事吧。做成了,咱们的账一笔勾销。做不成……”

她把茶盏往地上一扔。

“砰”的一声,瓷片四溅。碎片迸到沈锦年脚边,有一片擦过她的裙摆,划出一道细细的口子。

沈锦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柳嫣看着她的反应,眼里闪过一丝意外。那意外里,有一点兴味,也有一点失望。

旋即又笑起来。

“倒是个有胆色的。”她拍了拍手,外头进来两个婆子,“带她去耳房,让她好好想想。”

两个婆子上前,一左一右架住沈锦年。那手劲很大,掐得她胳膊生疼。

沈锦年没有挣扎,只是看着柳嫣,一字一顿道:“柳姑娘,我是前院的人。若我回不去,方管事会来找。”

柳嫣的笑容微微一僵。

那僵只有一瞬,很快又恢复如常。

旋即,她笑得更甜了。

“你放心,我只是请你‘想’一会儿。想清楚了,自然会放你回去。”

沈锦年被拖了出去。

耳房又小又暗,连扇窗都没有。

两个婆子把她推进去,门从外头锁上,脚步声渐渐远了。

沈锦年靠在墙上,慢慢滑坐下来。

屋里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她把手伸到眼前,看不见。把脚伸出去,也看不见。什么也看不见。

她不知道这会儿是什么时辰,也不知道自己会被关多久。是几个时辰,还是几天?会不会有人给她送吃的?会不会就这样把她关到死?

她只知道,柳嫣不会轻易放过她。

那双眼睛,她看得很清楚。那笑意到不了眼底,那娇柔底下藏着的,是蛇一样的冷。那种冷,她只在东厂那些人身上见过。

她想让自己做什么?

沈锦年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不能答应。

不管柳嫣让她做什么,都不能答应。一旦答应了,就成了她手里的一颗棋子,再也挣脱不开。她会让她去害人,会让她去做那些见不得光的事,会把她拖进深渊里。

可若是不答应……

她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耳房里又又冷,有一股霉烂的气息。那气息钻进鼻子里,呛得她直想咳嗽。她忍着,把脸埋进膝盖里。

她缩在角落里,把腕上的玉镯贴在脸上。

玉镯温润,带着她体温的热度。那一点点温度,在这冰冷的黑暗里,像是唯一的依靠。

娘,女儿又遇到坎儿了。

女儿不知道能不能过得去。

可女儿不会认输。

不知过了多久,门忽然开了。

光线刺进来,像刀一样扎进眼睛。沈锦年下意识地抬手遮眼,手抖得厉害。

“沈锦年?”

是一个男人的声音,低沉,带着几分急切。那急切里,有她听不懂的东西。

沈锦年放下手,眯着眼看去。

门口站着一个人,逆着光,看不清脸。可她认得那个声音。

是方管事。

“方管事……”她撑着墙站起来,腿已经麻了,踉跄了一下。那麻像是无数针在扎,疼得她差点叫出来。

方管事上前一步扶住她,上下打量一番,松了口气。

“还好,没伤着。”

沈锦年摇摇头:“没有。”

方管事点点头,转身看向门外。

门外站着两个婆子,正是先前架她进来的那两个。此刻她们脸色发白,低着头,不敢吭声。一个在发抖,另一个也在发抖。

方管事看了她们一眼,什么也没说。那一眼比什么都吓人。

只对沈锦年道:“走。”

沈锦年跟着他往外走。腿还是麻的,走一步,疼一下。可她咬着牙,没吭声。

经过那两个婆子身边时,她听见其中一个小声嘀咕了一句。

“不过是个奴婢,方管事怎么亲自来了……”

另一个扯了扯她的袖子,让她闭嘴。

沈锦年脚步微顿,却没有回头。

走出后罩房,外头的天已经黑了。月亮升起来了,照得满院清辉。她不知道自己在耳房里关了多久,只记得进去时还是白天。

“方管事,您怎么来了?”

方管事走在前头,头也不回。

“大人来信了。”

沈锦年愣住了。

“信上问,那盆水仙开花没有。”方管事的声音听不出情绪,“让我替他看看。”

沈锦年怔在那里,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方管事停下脚步,回过头来,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里有审视,也有一丝沈锦年看不懂的东西。像是感慨,又像是叹息。

“大人从不过问府里的事。”他顿了顿,“从不。”

然后他继续往前走。

沈锦年站在原地,过了好一会儿,才跟了上去。

回到前院,沈锦年先去看了那盆水仙。

枯叶还在,花早没了。月光照在那些枯叶上,泛着淡淡的银色。

她拿起水瓢,给它浇了些水。

“大人问你怎么还没开花。”她轻声道,“可你开过了呀。”

水渗进土里,发出细微的声响。那声响很轻,却在这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她蹲在那里,看着那盆枯叶,忽然笑了一下。

笑着笑着,一股热意毫无预兆地涌上来,直冲眼眶,她眨了眨眼,把那热意了回去。

她知道那封信是什么意思。

他知道她会有事。

他不在府里,可他留了一封信。一封信,就能让方管事去后罩房要人。一封信,就能让她从那个小黑屋里出来。

他什么都没说。

可他什么都做了。

沈锦年低下头,把脸埋进膝盖里。

过了很久,她轻声呢喃了一句。

“你什么时候回来?”

声音很轻,轻得只有她自己能听见。

没有人回答她。

只有夜风从窗外吹进来,吹得那几茎枯叶轻轻晃了晃。像是在说,快了。

三后,陆珩之回府。

沈锦年照旧站在门口,等他回来。

远远看见一行人马过来,她的心跳忽然快了起来。

他一身风尘,脸上带着赶路的倦意。近了,他勒住马,从她身边经过时,他脚步顿了顿,目光从她脸上掠过。

那目光里有审视,有打量,也有一点她不敢确认的东西。

什么也没说。

然后他推门进去。

沈锦年跟进去,替他奉茶、研墨,像往常一样。手很稳,一滴也没洒。

他坐在书案前,批了会儿公文,忽然放下笔。

“那盆水仙呢?”

沈锦年愣了愣,轻声道:“开过了,只剩叶子。”

他点点头,没有再问。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

沈锦年站在那里,忽然想起那封信。她想问,又不敢问。

犹豫了半晌,还是没开口。

可他却忽然开口了。

“后罩房那边,还找你麻烦吗?”

沈锦年心头一跳。

“没……没有了。”

他嗯了一声,重新拿起笔。

“若有,告诉我。”

沈锦年站在那里,望着他的侧脸,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她想说“多谢大人”。

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一句。

“那盆水仙,明年还会开吗?”

他笔尖一顿。

过了片刻,他头也不抬地说了一句。

“会。”

沈锦年垂下眼,唇角浮起淡淡的笑。

窗外,二月的风吹进来,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暖意。那暖意很淡,淡得几乎察觉不到,可她知道,它在。

冬天快过去了。

(第五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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