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整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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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条手链，纪云汐戴在了手腕上。
很细的一红绳，褪了色，廉价的塑料珠子，和她的气质完全不搭。铁狼看见的时候愣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红姐看见的时候挑了挑眉，但也没问。
只有纪生，小孩心性，直接问：“姐，这手链好旧啊，谁送的？”
纪云汐低头看了一眼手腕，沉默了几秒，说：
“一个故人。”
纪生哦了一声，没再追问。
但那天之后，他注意到一件事——他姐偶尔会低头看那条手链，看着看着，嘴角就会微微上扬一点。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来。但纪生眼尖，他看见了。
他悄悄在心里给那个“故人”记了一笔。
能让姐笑的人，肯定是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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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虎死了的第十天，纪云汐正式接管了他的地盘。
说是“地盘”，其实就是主街北边那几栋楼，外加二三十号人和一堆乱七八糟的生意——收保护费、看场子、黑活。这些生意说不上光彩，但在暗域，这就是活下去的资本。
纪云汐做的第一件事，是把这些生意全部梳理了一遍。
哪些赚钱，哪些亏本，哪些可以留着，哪些必须砍掉——她列了个清单，一条条过。
张虎原来的手下们站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出。
这些人以前跟着张虎，过的都是刀口舔血的子。张虎在的时候，他们只需要听话就行，从没人问过“赚钱”这种问题。
现在换了新主子，十六岁的小姑娘，一上来就问这个，他们心里都在打鼓。
纪云汐看完清单，抬起头。
“你们之前一个月，每个人能拿多少？”
几个人互相看了看，一个胆子大的开口：
“不、不一定，看生意好坏。好的时候能拿两三千，不好的时候几百也有。”
纪云汐点点头。
“从今天开始，每个人固定工资，一个月三千。表现好的，有奖金。”
那几个人愣住了。
三千？固定工资？
以前跟着张虎，有上顿没下顿，钱多的时候多花，钱少的时候饿肚子。现在居然有固定工资了？
“真、真的？”
纪云汐看了他们一眼。
“我说话，算话。”
那几个人互相看看，然后齐刷刷跪下来。
“纪姐！以后我们这条命就是你的！”
纪云汐皱了皱眉。
“起来。别跪。我不喜欢这套。”
几个人连忙爬起来，但眼睛里的光已经不一样了。
从恐惧，变成了——忠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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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铁狼来了。
他站在门口，看着纪云汐院子里那些张虎原来的手下，正在热火朝天地活——有人在修墙，有人在搬东西，有人在对账。一个个劲十足，和之前懒散的样子判若两人。
“你给他们喂了什么药？”铁狼问。
纪云汐正在看账本，头也不抬地说：
“三千块。”
铁狼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三千块就能买到这些人的命？”
“不是三千块。”纪云汐抬起头，“是每个月三千块，按时发，不拖欠。张虎以前给他们什么？有事的时候叫他们卖命，没事的时候一脚踢开。我要做的，就是让他们知道——跟着我，有饭吃，有钱拿，有活路。”
铁狼看着她，眼神有些复杂。
“你才十六岁，这些是跟谁学的？”
纪云汐没回答，继续看账本。
铁狼等了几秒，见她不说话，叹了口气。
“行，你厉害。”他在她对面坐下，“柳三那边，最近有点动静。”
纪云汐抬起头。
“什么动静？”
“他在打听你。”铁狼说，“打听你的来历，打听你怎么收服张虎那些人的，打听你和红姐什么关系。还派人去找老狗，想从老狗嘴里套话。”
纪云汐的眼神微微一凝。
“老狗说了吗？”
“没有。”铁狼说，“老狗那个人，嘴严得很。但柳三不是那么容易放弃的人。他肯定还会继续查。”
纪云汐点点头。
“我知道了。”
铁狼看着她。
“你不担心？”
“担心什么？”
“担心柳三查到你的底细？”
纪云汐沉默了几秒。
“他查不到的。”她说，“我的底细，不在暗域。”
铁狼没再问。
他越来越觉得，这个女孩身上有太多谜。但她不说，他就不问。这是他们之间心照不宣的默契。
“对了。”他站起身，“有件事忘了说——最近暗域来了几个生面孔，在打听张虎的事。我的人盯了一下，发现他们跟柳三的人接触过。”
纪云汐的眼神微微一闪。
“什么样的人？”
“三男一女，都穿得挺体面，不像暗域的人。”铁狼说，“出手也大方，给柳三的人塞了不少钱。”
纪云汐沉默了几秒。
“继续盯着。有什么动静，告诉我。”
铁狼点点头，走了。
纪云汐坐在原地，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三男一女，穿得体面，出手大方。
不像是暗域的人。
那会是谁？
神之眼？
还是……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红绳。
墨言殇说过，神之眼已经知道她在暗域了。
是他的人吗？
还是他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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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纪云汐出门了一趟。
她穿过主街，拐进那条巷子，七拐八绕之后，停在那扇门前。
敲了敲门。
没有人应。
她又敲了敲。
还是没有人。
她推了推门，门没锁，开了。
里面很黑，没有人。
桌上放着一张纸条。
她走过去，拿起纸条。
上面只有一行字：
“出去办点事，几天后回来。老狗会盯着。有事找他。——墨”
纪云汐看着那张纸条，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把纸条折好，收进口袋。
转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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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红姐赌场，红姐正在一楼等她。
“有人找你。”红姐说，表情有些古怪，“在楼上。”
纪云汐上楼，推开自己房间的门。
里面坐着一个人。
一个女人。
二十多岁，短发，穿着一身利落的黑色衣裤，脸上没什么表情。她坐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手里拿着一把匕首在把玩。
看见纪云汐进来，她抬起头，上下打量了一眼。
“你就是纪云汐？”
纪云汐看着她。
“你是谁？”
女人站起身，走到她面前。
她比纪云汐高半个头，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我是墨言殇的人。”她说，“他让我来告诉你——柳三请来的人，是神之眼的。”
纪云汐的眼神微微一凝。
“神之眼？”
“对。”女人说，“那三男一女，都是神之眼的外围。他们来找柳三，是想——柳三帮他们抓你，他们帮柳三拿下暗域。”
纪云汐沉默了几秒。
“你叫什么？”
女人挑了挑眉。
“苏念。”她说，“墨言殇的军师。”
纪云汐点点头。
“消息我收到了。谢谢。”
苏念看着她，眼神里闪过一丝玩味。
“你就这么信了？万一我是骗你的呢？”
纪云汐看着她，目光平静。
“你不是。”
苏念愣了一下。
“为什么？”
“因为你刚才说‘墨言殇的人’的时候，语气不一样。”纪云汐说，“那种语气，只有真的跟着一个人很久的人，才会有。”
苏念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
“有意思。”她说，“难怪他找了十二年都不肯放手。”
她收起匕首，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又停下来。
“对了，他让我转告你——神之眼的人，不要硬碰。他们身上可能有追踪器，一旦暴露，会引来更多人。想办法让他们自己走，或者借刀人。”
纪云汐点点头。
“知道了。”
苏念看了她一眼，推门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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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念走后，纪云汐坐在床边，想了很久。
神之眼的人来了。
比她预想的快。
他们找上柳三，想借柳三的手抓她。
柳三那个人，表面笑呵呵，背地里阴得很。现在有神之眼撑腰，他肯定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但——他还没动手，说明他还在犹豫。
犹豫什么？
是在等神之眼的人拿出更多诚意？还是在观望她的反应？
纪云汐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下面的主街。
街上人来人往，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但她知道，暗处一定有人在盯着她。
神之眼的人。
柳三的人。
也许还有别的人。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红绳。
墨言殇不在。
那就只能靠自己了。
但没关系。
她本来就是一个人走过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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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纪云汐开始布局。
她让铁狼的人暗中盯住那三男一女，记录他们每天的行踪，见什么人，说什么话。
她让红姐的人盯着柳三的店，看他最近和谁接触，有什么异常。
她自己，照常出门，照常做事，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第三天晚上，消息汇总过来。
那三男一女，住在主街东头的一家旅店里，白天在暗域到处转，像是在踩点。晚上会去柳三那里，一待就是几个小时。
柳三这几天推掉了所有生意，专门陪他们。
“他们在谈条件。”铁狼说，“我听柳三那边的人说，神之眼开价很高，不止是钱，还有别的东西。”
“什么东西？”
“不知道。”铁狼摇头，“柳三嘴严，他的人也不知道详情。”
纪云汐点点头。
“继续盯着。”
铁狼走了。
纪云汐坐在原地，想了很久。
神之眼开价很高。
不止是钱，还有别的东西。
什么东西能让柳三动心？
权力？地位？还是——离开暗域的机会？
她想起之前打听到的消息：柳三在暗域待了二十年，表面风光，但始终是个“头目”，上面还有老板压着。如果神之眼能帮他拿下暗域，让他取代老板——
那确实是他拒绝不了的诱惑。
纪云汐站起身，走到窗边。
外面是漆黑的夜色，偶尔有几盏灯亮着。
她看着那些灯光，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弧度。
柳三想取代老板？
那就让他去试试。
不过在那之前——
她得先让那三男一女，自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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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天晚上，老狗突然来了。
他站在红姐赌场门口，冲纪云汐使了个眼色。
纪云汐走过去。
“什么事？”
老狗压低声音说：
“那三男一女，今晚要去见一个人。”
“谁？”
老狗看了她一眼。
“老板。”
纪云汐的眼神微微一凝。
老板。
暗域真正的主人。
从没有人见过他，从没有人知道他长什么样。
神之眼的人，居然要见他？
“在哪见？”
“不知道。”老狗说，“我只知道他们会从旅店出发，往北走。那边是山区，进去了就很难找。”
纪云汐沉默了几秒。
“带我去。”
老狗愣住了。
“你疯了？那是老板的地盘——”
“带我去。”纪云汐打断他，“你只需要指路。剩下的，我自己来。”
老狗看着她，眼神复杂。
过了很久，他才点点头。
“跟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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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穿过主街，往北走。
越走越偏，越走越黑。周围的房子越来越少，最后只剩光秃秃的山壁。
老狗停在一个岔路口。
“我只能送到这儿了。”他说，“再往前，就不是我能进的地方了。”
纪云汐点点头。
“谢谢。”
老狗看着她，欲言又止。
“小丫头，老板那个人……你小心点。”
纪云汐没说话，转身走进黑暗里。
山路很难走，坑坑洼洼，到处都是碎石。她没有灯，只能借着月光慢慢摸。
走了大约半个小时，前面突然有了光。
那是一栋房子。
孤零零地立在山坳里，四周没有别的建筑。房子不大，但修得很规整，窗户里透出昏黄的灯光。
门口停着一辆车——正是那三男一女开的车。
纪云汐找了一块大石头，躲在后面，盯着那栋房子。
隔得太远，听不见里面在说什么。
但她能看见——窗户上，映出几个人的影子。
一个坐着，三个人站着。
坐着的那个人，应该就是老板。
看不清脸，看不清身形，只有一个模糊的轮廓。
纪云汐盯着那个影子，眼睛一眨不眨。
过了很久，那三个人站起来，鞠了个躬，然后往外走。
纪云汐往后缩了缩，把自己藏得更深。
门开了，三男一女走出来，上车，离开。
房子里的灯灭了。
周围重新陷入黑暗。
纪云汐等了一会儿，确定没有动静了，才慢慢站起来。
她看了一眼那栋黑漆漆的房子，转身离开。
回去的路上，她一直在想那个坐着的影子。
老板。
他是什么人？
长什么样？
为什么要见神之眼的人？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从现在开始，她多了一个对手。
一个比张虎、柳三加起来都难对付的对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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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红姐赌场，天已经快亮了。
纪生蹲在楼梯口，等了一夜，看见她回来，眼睛都红了。
“姐！你吓死我了！”
纪云汐摸摸他的头。
“没事。”
她上楼，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
掏出本子，写下今天的事：
神之眼的人见了老板。老板同意的条件未知。柳三暂时按兵不动，但一定会动手。
需要提前准备。
写完，她合上本子，躺到床上。
手腕上的红绳硌了她一下。
她低头看着它，沉默了很久。
墨言殇，你什么时候回来？
但她没说出来。
只是把那颗廉价的塑料珠子，轻轻握在手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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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