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暗流
---
张虎的人第二天就来了。
纪云汐正在后院教纪生练拳，铁狼的手下慌慌张张跑进来，说外面来了七八个人，指名要见她。
她擦了擦手，走出去。
门口站着七八个壮汉，为首的是个光头——不是昨天被她打晕的那个，是另一个，脖子上纹着一条张牙舞爪的蛇。他看见纪云汐，咧嘴笑了。
“哟，还真有个小丫头。虎哥让我们来请你去喝茶，走吧。”
纪云汐看着他，没动。
“我不去。”
光头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容里带着几分玩味。
“不去？小丫头，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知道。”
“知道还敢说不去？”
纪云汐没回答，只是看着他。
光头被她看得有些发毛，往前走了一步，伸手就要抓她。
手还没碰到，突然被另一只手攥住了。
铁狼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旁边，攥着光头的手腕，面无表情。
“在我的地盘上动我的人？”他开口，声音低沉，“张虎没教过你规矩？”
光头脸色一变，想抽回手，但铁狼的手像铁钳一样，纹丝不动。
“狼、狼哥……虎哥只是想请她过去坐坐……”
“她说不去，你没听见？”
光头额头上开始冒汗。
铁狼松开手，拍了拍他的脸。
“回去告诉张虎，我的人，不劳他心。”
光头连连点头，带着人灰溜溜地走了。
纪云汐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没有说话。
等那些人走远，铁狼才转过身，看着她。
“张虎不会就这么算了。”
“我知道。”
“你知道还这么硬？”
纪云汐看着他，目光平静。
“软了他就会放过我吗？”
铁狼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行，你有种。”他转身往里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这两天别出门，我让人盯着。”
纪云汐点点头。
---
但张虎的人第二天又来了。
这一次不是七八个，是十几个，直接把门口堵住了。带头的还是那个光头，但这次他身后跟着一个瘦高的男人——三十多岁，三角眼，脸上有道疤。
纪云汐看见他，眼神微微一动。
张虎。
他亲自来了。
“铁狼！”张虎站在门口喊，“出来说话！”
铁狼从里面走出来，看见张虎，脸色沉下来。
“张虎，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张虎叼着烟，眯着眼，“我就是来看看，你铁狼什么时候开始收小丫头当手下了？”
“我收谁当手下，不关你的事。”
“不关我的事？”张虎笑了，“那丫头是我的客人，有人托我照顾她。你把她扣着，就是不给我面子。”
铁狼看着他，没说话。
张虎吐出一口烟，目光越过铁狼，落在站在后面的纪云汐身上。
“小丫头，跟我走。我保证没人敢动你。”
纪云汐从铁狼身后走出来，站在他面前。
“张老大，我再问你一次——托你照顾我的那个人，长什么样？”
张虎眯了眯眼。
“我说过，戴着面具。”
“还有呢？”
“还有？”张虎笑了一声，“还有就是他出了大价钱。怎么，你想见他？”
纪云汐看着他，没有说话。
张虎等了几秒，见她不吭声，有些不耐烦了。
“行了，跟我走，到了地方自然能见到。”
他伸手就要抓她。
纪云汐往后一退，铁狼上前一步，挡在她前面。
“张虎，你别太过分。”
张虎的脸色变了。
“铁狼，你今天是铁了心要跟我过不去？”
“是你先来找茬的。”
两人对峙着，气氛越来越紧张。
周围的人全都屏住呼吸，等着看这场冲突怎么收场。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人群后面传来：
“都在这里什么？不用做事吗？”
人群让开一条路，一个女人走了进来。
三十多岁，风韵犹存，穿着一件旗袍，踩着高跟鞋，涂着鲜艳的口红。她扫了一眼张虎和铁狼，笑了笑。
“哟，张老大，铁老大，这是什么呢？为了一个小丫头，闹成这样？”
张虎看见她，脸色缓和了些。
“红姐，这事跟你没关系。”
“跟我没关系？”红姐笑了，“在我的地盘上闹事，你说跟我没关系？”
张虎噎住了。
红姐走到纪云汐面前，上下打量她。
“就是你？听说昨天把我店里的人打了？”
纪云汐看着她，没有说话。
红姐笑了。
“别紧张，我不是来找你算账的。”她转过身，看着张虎，“张老大，这个小丫头，我要了。你跟她有什么过节，冲我来。”
张虎脸色一变。
“红姐，你这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红姐说，“我看这丫头顺眼，想收她当女儿。怎么，不行？”
张虎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笑了。
“行，红姐开口了，我能不行？”他看了纪云汐一眼，“小丫头，你运气不错。有红姐罩着，以后在暗域横着走都没人敢动你。”
说完，他带着人走了。
铁狼看着他的背影，脸色复杂。
红姐转过身，看着纪云汐。
“跟我走。”
---
红姐的赌场在主街中段，是暗域最大、最热闹的地方。三间门面打通，楼上还有包厢。门口永远站着几个壮汉，里面永远人声鼎沸。
红姐带着纪云汐从后门进去，上了二楼，进了一间装修豪华的房间。
“坐。”她指了指沙发。
纪云汐坐下。
红姐在她对面坐下，从茶几上拿起一烟，点上。
“知道我为什么帮你吗？”
纪云汐摇头。
红姐吐出一口烟。
“因为你像一个人。”
“谁？”
“我妹妹。”红姐说，“她也是十六岁死的。死的时候，和你一样瘦，一样倔，一样不吭声。”
纪云汐没有说话。
红姐吸着烟，目光有些飘忽。
“她死在张虎手里。五年前的事了。”
纪云汐的眼神微微一凝。
“所以你帮我，是为了对付张虎？”
红姐笑了。
“小丫头，你倒是聪明。”她把烟按灭，“没错，我帮你，是因为你想对付张虎。而我也想对付张虎。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纪云汐看着她。
“你怎么知道我想对付张虎？”
“我看人准。”红姐说，“昨天你在拳场盯着他的眼神，我就看出来了。那不是看陌生人的眼神，是看仇人的眼神。”
纪云汐沉默了几秒，然后问：
“你想我怎么帮你？”
红姐笑了。
“爽快。”她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下面熙熙攘攘的赌场，“张虎管着暗域最脏的活——收保护费、看场子、黑活。他手下有三十多号人，个个手里有刀。想动他，不能硬来，得从内部下手。”
她转过身，看着纪云汐。
“你帮我盯一个人。他叫柳三，专门给人牵线搭桥。他最近跟张虎走得近，我想知道他们在密谋什么。”
纪云汐点点头。
“可以。”
红姐挑了挑眉。
“你不问问有没有危险？”
“不用问。”纪云汐说，“在暗域，什么都有危险。”
红姐笑了。
“有意思。”她走回沙发前，坐下，“行，那就这么说定了。你住我这儿，吃住我包。有什么事，直接找我。”
纪云汐点点头。
---
当晚，纪云汐住进了红姐赌场楼上的一个房间。
比铁狼那里好多了，有床有柜子，还有独立的卫生间。窗户正对着主街，能看见下面来来往往的人。
她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夜色，脑子里想着今天的事。
红姐帮她，是因为她妹妹死在张虎手里。这个理由，听起来合理，但未必是真的。
在暗域，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算盘。红姐能在这种地方站稳脚跟，绝不只是靠“风韵犹存”。她背后一定有人——据说她和暗域真正的“老板”有关系。
那她帮自己，会不会也是那个“老板”的意思？
纪云汐不知道。
但她知道，现在她没有选择。
铁狼那里不能待了，张虎盯上了她。红姐愿意收留她，不管什么原因，总比在外面被张虎堵住强。
至于柳三……
她想起之前听到的消息：柳三，笑面虎，专门给人牵线搭桥。消息灵通，开价高。最近跟张虎走得近。
盯他，倒是个不错的机会。
既能帮红姐，也能多了解暗域的势力分布。
她转身，从包里掏出本子，在“柳三”下面加了一行：
红姐要盯的人。和张虎有来往。可能是突破口。
写完，她合上本子，躺到床上。
窗外的喧嚣声隐隐约约传进来，赌场还在营业，人声、骰子声、笑声混成一片。
她闭上眼睛。
纪生还留在铁狼那里。明天得去看看他，告诉他自己的去向。
还有那个戴面具的人。
张虎说，那个人出了大价钱，让他“照顾”她。
照顾？
是保护，还是监视？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那个人一定会再出现的。
因为张虎今天没得手，他一定还会再想办法。
而那个人，只要还在暗域，就一定会有所动作。
纪云汐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等着吧。
该来的，总会来的。
---
第二天一早，纪云汐下楼的时候，红姐已经在赌场里了。
她正在一张赌桌前看人玩牌，看见纪云汐下来，冲她招招手。
“过来。”
纪云汐走过去。
红姐指着赌桌边一个正在下注的男人，压低声音说：
“看见那个人没有？穿灰衣服那个。”
纪云汐看过去。
那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瘦，精，穿着一件灰扑扑的外套。他正在下注，动作很慢，像是在思考。
“他是谁？”
“柳三的手下。”红姐说，“他每天这个时候都会来，玩两把就走。你跟着他，看他去什么地方，见什么人。”
纪云汐点点头。
那男人玩了半个小时，输了五百，起身离开。
纪云汐跟了上去。
---
柳三的地盘在主街东头，一栋两层的楼，门口挂着块牌子，写着“三爷中介”。纪云汐跟着那个灰衣男人，看他进了那栋楼，然后转身离开。
她没进去。现在进去太显眼。
她需要先观察几天，摸清柳三这边的规律。
接下来的几天，她每天早上去赌场门口蹲点，等那个灰衣男人出现。跟了他三天，摸清了他的活动轨迹——每天上午来赌场，玩半小时，然后回柳三那里。下午偶尔出门，去见不同的人，晚上回住处。
第四天，她看见他见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张虎。
那天下午，灰衣男人从柳三那里出来，往北走。纪云汐跟着他，到了主街北边那几栋楼附近。他进了一栋楼——正是张虎住的那栋。
十分钟后，他出来，身后跟着一个人。
张虎。
两人一起往北走，进了更深处的一栋楼。那是暗域“高层”住的地方，纪云汐没敢跟进去。
她在外面等了一个小时，才看见他们出来。张虎脸上带着笑，拍了拍灰衣男人的肩膀，两人分开。
纪云汐把这一切记在心里。
晚上回去，她把情况告诉红姐。
红姐听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
“果然有鬼。”她说，“柳三这个老狐狸，表面上跟我称姐道妹，背地里跟张虎勾勾搭搭。”
她看着纪云汐，眼神里多了几分赞赏。
“得不错。继续盯着。”
纪云汐点点头。
---
又过了几天。
纪云汐的生活进入了一种新的节奏。白天盯梢，晚上回来整理信息。纪生偶尔来找她，告诉她铁狼那边的情况——张虎没再去找茬，但铁狼让他转告她，小心红姐。
“他说红姐不是好人。”纪生说，“他说她帮你是想利用你。”
纪云汐摸了摸他的头。
“我知道。”
纪生看着她，有些担心。
“姐，你不会有事吧？”
“不会。”
纪生点点头，没再问。
他越来越信任她了。这种信任，让纪云汐有些陌生。
前世，没有人信任她，她也不信任任何人。
这一世，似乎有些不一样了。
但她没时间想这些。
因为第二天，她盯梢的时候，看见了一个人。
一个她没想到会在这里看见的人。
孙富贵。
她的那个便宜表舅，正站在柳三的店门口，点头哈腰地和那个灰衣男人说话。
纪云汐站在街角的暗处，看着这一幕，眼神幽深。
孙富贵来暗域什么？
他来见谁？
是蛇哥让他来的，还是他自己来的？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孙富贵的出现，一定不是什么好事。
因为那个男人，永远只为自己打算。
纪云汐收回目光，转身离开。
她要回去告诉红姐。
也要开始准备——
如果孙富贵真的出卖了她，她得提前想好退路。
---
【第十四章·完】